第四节  
                              
    视觉
                              
    我面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它固有的形象
    我同时失去了所有感觉
    我感到自己依然还在
    我知道我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流动
    我的内部有东西在转动
    我察觉它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它依然转动
    旋转出新一轮的规律

    我知道有人问我
    那声音来自天堂
    我要说什么
    只有我的眼睛知道

    2000 6 23

    “自己说你笨不笨？ 有前车之鉴你不也一样跟丢了吗？"第二天在网吧我嘲笑
安仔。
    “谁知道怎么回事？"他说，"拐个弯她俩就不见了，是不是见鬼了？”
    “别找借口，这要是我你不定说出什么来呢。”
    “算了，算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今天继续。”
    “没完没了了？你不烦我都烦了。"我说。
    这时OICQ响了，是个叫晶的女孩发过来的。
    我比边漫不经心地加入了好友一边对他说：“再跟下去被发现告你个猥亵少女
罪够你受的。”
    你为什么跟踪我？信息条上打出了这么一句信息。
    我当时被吓了一跳，差点喊出来。慌忙查找她的资料——果然是章静。我五脏
六腑都爆炸了，没想到这猥亵少女罪竟然被我赶上。
    你看错了吧？我问她。有些心虚。
    我在阳台上看了你半个多小时，你认为能看错？
    我有些明白了，看来她家就住在那所学校附近的居民区，难怪安仔一转弯就跟
丢了。而我和晓晓分手后还在那里足足等了一去不返的安仔一个来钟头，结果人脏
并获。她不把我当流氓才怪。我小声嘀咕"完了"。感到由衷的气馁。
    “怎么了？"安仔问我，"谁的信息？”
    “章静的。"我说。
    他差点从椅子上窜起来，"不可能！她会主动找上你？我不是做梦吧？”
    “没什么好的，她是兴师问罪来了。”
    “怕什么？把她的资料给我，我替你解释。"这小子又耍花样。
    “你当我什么？给你？你只会践踏纯洁。”
    我想这之中有些误会，我慢慢讲给你听吧？我对她说。
    我没时间，要下了。她说。
    我知道真的完了，一念之差我的形象全毁了，可怜我还道貌岸然地伪装了两年，
这回功亏一篑，连个好印象都没给人家留下。
    “她把你甩了吗？"安仔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很快就明白了。
    “甩了，残酷无情地甩了。"我苦笑着说。
    “没事，把她资料给我，我替你报仇。"她拍拍胸口，大义凛然地说。
    我开始乜斜他， 把他看得有些发毛。"你不领情啊？那也泛不着用这么凌厉的
眼神看我吧？”
    “你最好知难而退，不然你惨了。"我狠狠地说。
    “好笑，她能把我怎么样吗？”
    “她不能把你怎么样，……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吗？”
    “你重色轻友？”
    我又当胸给了他一拳，"就这么没义气。”
    刚打完他，那面的信息又过来了，晚上给我打电话吧，她说。下面留了一个电
话号码。
    其实这个号码我早已背得烂熟，只是没有机会和勇气打。有次在同学家喝完酒
醉醺醺地拨通过，岂料她悦耳的声调立刻就醒了我的酒，结果我一句话都没说就褂
了线，除了一身冷汗，脑袋也不知是清醒了还是更迷糊了。
    不过这回好了，是她让我打给她，真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怎料一场失败的
跟踪竟然使我们之间始终冷淡的关系一下峰回路转了。我一下快乐起来，激动得赶
紧去揉安仔的胸口。
    “怎么了你？"他意识到不对，立刻伸了脖子去看我的屏幕。我慌忙关了信息，
冲他假笑，“没什么，悲极而生乐。”
    “你当我傻子吗？章静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她让我从她的世界消失。”
    安仔看了看我，知道问不出什么，回头去弄自己的活。我看着电脑屏幕开始发
呆。怎么想怎么觉得幸运，一展望到晚上将可以和她好好地聊聊天就更加热血沸腾，
说不定会得到一些更意外的惊喜，例如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了，或者已经对我钟情已
久了，或者改天出来约会了……总之是所有关乎浪漫的表白情节全都在我脑子里过
了一遍，尤感不足，开始联想更不切实际的荒诞情节，甚至连罗密欧与朱丽叶相聚
的阳台都被我的想象拿来当道具用了。
    我一波接一波地连锁性想象下去，不知不觉间笑容已经开始改变象征意义了。
安仔看了我一眼，嗤之以鼻。
    知道我是谁吗？这时一个女孩跟我说话。
    我有些不快，对她打扰了我的美好想象感到生气。
    你以为我是术士吗？我对占卜不感兴趣。我说。
    你好象有些不大高兴。
    我对她的洞察力立刻肃然起敬，不满的情绪也随着减淡了。她的图标也是一个
洁白的HELLOKITTY，和蓝玲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问
    想象呗。我看了一眼她的图标，是小白。
    你上次好象下线下得很急，话说到一半就走了。她说。
    不是，是掉线，和我没关系。
    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感觉是什么。
    我有些茫昧，忘了上次都说了些什么。不过十有八九是指感情方面的事。
    我怕你逃避。我试探着说。
    不一定啊，说不定我会接受的呢。
    这个意思已经很昭然了。第一次被女孩子逼迫说这种让人心跳的话，即使是网
络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脸有些热了。不知怎么说才好，以前看安仔毫无顾虑地随
便对女孩子表白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现在一看，就是这种流氓式不负责任的吐
露也需要一定的勇气。
    我看着电脑屏幕有些踌躇也不免有些紧张，女孩的信息又过来了，怎么？你开
始逃避了吗？

    这句话把我弄的很尴尬，现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怎么着都像是被逼的，男
生的气魄全失。
    看来你还挺内向的。她说
    我的脸已经被臊得像动脉血那么红而且鲜艳，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往脑袋汇集，
再不说话我看我就得被憋昏过去了。
    天有不测风云，正在这紧张关头输入法突然坏了。也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该轻
松。女孩的话连续不断地过来了，弄得我越来越不知所措。我用拼音给她打了一段
话，告诉她我电脑出了问题，让她等一下。岂料她不依不饶，让我就用拼音向她表
白。真有些受不了，首次被人如此穷追不舍地逼迫，以前除了科代表朝我要作业或
朋友催我换钱的时候用这种态度以外，再记不起谁对我如此至诚过，女孩更不用提
了。因此现在她对我的重视到着实令我有些小小的感动。我告诉她我会在论坛给她
个答复的。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要让我对她的表白让全世界都听到，其实只不过
是为了给自己留点空间罢了，因为以前没事就帮人写情书的缘故，所以帮文字的东
西对我来说负担小点，但感情的东西相对就大得多了，从小就没学会如何处乱不惊，
屁大点的事也往往能把我弄得手忙脚乱，精神错位，瞬间应变能力几乎等于零，心
理承受能力简直是负数。
    她说好，明天在论坛见，于是就下线了。我彻底松了口气。
    “又是谁啊？"安仔看着仿佛得到了大赦似的我问。
    “爱情的那一端。"我说。
    “是失恋的那一端吧？"他嘲笑似地说。
    HELLO KITTY的图标又响了， 难道她忘记了什么？想不到女孩子要是对什么叫
起真来竟然这么契而不舍，我真真实实地被感动了。
    知道我是谁吗？那边说。
    我几乎昏过去，怀疑今天是愚人节，跟我开这种玩笑。不过再一想，确实是挺
浪漫的一个构思。刚好输入法好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有点豁出去了似地地打了
个信息过去，我爱你！。
    是对我说的吗？那边说。
    除了你还有谁？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我当然知道。
    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莽撞吗？
    话题有些出入，我忙打开她的资料。这是一个新加入的好友，资料还未更新，
什么都没显示。我只好将错就错，其实就算说过分了也不会导致什么副作用，大不
了夺路而逃一个网友，犯不着像刚才那样紧张，把网络的东西再当个事儿，有些太
幼稚了。
    喜欢上一个人往往会产生不理智的冲动。
    你不怕我不理你？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我一直在对你的爱恋中煎熬到最后才表露心情而被你拒绝，
那不是更加痛苦？
    一旦放下了心理负担，说的话就开始不羁了。
    那请我吃饭吧？
    好啊，什么时候？我顺水推舟地敷衍。
    周日怎么样？
    你说了算。
    你想我自己去呢？还是带蓝玲一起去？她问。
    耳边轰地一声，我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我的口不择言终于产生了副作用，
这回不是怕她逃，倒是我骑虎难下了。
    我考虑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周日已经和蓝玲约定了，再约宋晓晓算怎么一
回事？到时候对谁都不好交代。如果现在推了宋晓晓又显得没信用了。怎么着都难
两全齐美。
    你在考虑吗？上午九点，地点你定。她又过来一个信息。
    她俩可真不愧是朋友，竟然连时间都选得精确统一，实在没得应付了。我刚想
找安仔商量，看到他色眯眯盯着电脑的样子突然心生一计。——看来只有对不起蓝
玲一次了。
    好啊，你自己来吧，别告诉蓝玲。我说。留个地址。
    她于是下线了。
    “唉，给你个机会去和蓝玲约会怎么样？"我推了推安仔。
    安仔先是毫不过脑地喊着答应了， 可又马上发觉有些奇怪似地问我，"你会那
么好心？有什么附加条件吗？”
    “别不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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