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海洋
珊瑚 多彩的珊瑚
你是那么美丽
你跨越时间与空间
截取你的肉体
你享受寂静的深蓝色
你拥有鲜艳的梦幻色
你永存
和属于你的世界一起膨胀
珊瑚 你永远美丽!
2000 7 7
考试来了,使天气变得更热。
朋友在考场外面嘟囔了整整一小时“来了”,最后终于把铃声嘟囔来了。铃声
一响,所有人都为之一震,也同时为之一萎。然后排着队往考场里面挤。
人很快进光了,学校外面只剩下一批一批面带忧色,神情或紧张或惆怅的家长,
悉数聚在树阴下,谈吐见不见一丝喜色,如同在吊丧。
我混在这群人中间很不舒服,就往校园里面走,被一个长得像黄瓜一样满脸横
肉的家伙拦住了,说不是考生禁止入内。我说我进去上厕所,他说怎么都不行,我
骂了一句教条主义,他瞪了我一眼,问我哪来的,我冷笑了一声走开了。这时已经
有很多家长把视线移过来看热闹。
我绕道学校后面翻墙进了校园,觉得很好笑,门口把得跟监狱似的,形而上学
透了。我四处走了走,即没有感到新鲜也没有感到陌生,全世界的校园都一个样子,
不是指布局而是指感觉,我对校园,从小就不喜欢。我找了个偏门进了教学楼。楼
内鸦雀无声,如同星期日的气氛,不过在安静中可以感受到一种不寻常的紧张。我
从楼侧的楼梯往楼上走,每上一层还得在转弯处探探脑袋,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该称
为鬼祟还是称为神秘。
教学楼一共四层,没两分钟溜了好几个来回,很快就厌烦了,我于是撞起胆子
往正厅走。正厅有几个老师把着,气氛庄严,不过老师倒是不庄严,一个个像吸了
毒似的瘫在桌子上,眼神迷离,如同许多发情的种马。其中一个看到我往这边走,
提了提嗓子喊了一声,还是哑得让人以为是在地上摔了一个鸡蛋。他指了指走廊尽
头一个教室说到那里去,教学楼不让随便溜达。我瞟了他一眼,想他是把我当考生
了,于是理直气壮地往刚才他指的那间教室走去。
教室里好象炉子,阳光肆无忌惮地射进来,打在墙壁,桌面,黑板上,漫反射
得人眼睛发花。我呆了不到半分钟就呆不下去了,重新走回大厅,被刚才那个嗓子
可能有点毛病的老师给拦住了,说死不让出去。我说我要买包烟,买完了就回来。
他蔑视地看了看我,说学校里不让抽烟。我说那我出去抽,他说不让出去。我说我
不是考生,他说那也不行。我感到好笑,我一个局外人竟活活被拉进这场是非中,
刚才想进进不来,现在想出又出不去了。
我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就又来了两个考生,进屋就问我出来多长时间了。我
说写了名就出来了,他们很惊讶,说不可能,自己也是写了名就想出来的,可监考
根本不让,非得等半个小时才可以出考场。我说那你们在这儿闷着干吗?回家好了,
他们说出考场但不许回家,必须全考完才能出学校。我又觉得可笑,不知道非要把
这些学生圈在这里作什么。又过了一会儿,休息室里的人渐渐多了,有的人在说话,
有的人在看出,也有人在打电话,教室里乱作一团,我人生地不熟,没有同伴,只
能坐在桌子上发呆。好在朋友很快也来了,看到我坐在桌子上就挤过来,问我怎么
进来的,我不正经地回答了他,他也不正经地没有信,我们开始并排坐着聊天。不
知什么时候那个黄瓜老师进来了,让考生们不要说话。他喊了半天没人答应,我看
到他的脸跟黄瓜花变得一个色儿了。后来他明显有些受不了了,对教室另一边指了
指。因为有一排人拦在我面前,所以我始终都没有去注意那边,不想其实蓝铃就在
那里,而且被叫起来的也是她,这使我小小地吃了一惊。黄瓜老师指认她说了话,
要她把准考证交出来,语气很生硬。蓝铃低着头,明显有些委屈,但有不知道怎么
办好。他又高声喊了一遍,教室已经静了下来,我知道这是要杀一儆百,不过拿这
么一个柔弱的小女生,实在是有些不人道,而且又是蓝铃,我有些不忍。
“这是休息室还是太平间啊?说话还不让?”我口气生硬地说了一句。
蓝铃回头看到是我表情也一下变得惊讶,眼神里迅速流过一种感激。
黄瓜老师一下子变得暴跳如雷,看那意思还有要过来打我的架势了。他嚷嚷着
要取消我考试资格,直到现在也还没发现我是谁,迟钝得让人感到有些惊讶。我没
理他,开始大声和朋友说话。朋友有些忌畏,我看出来了,就开始自己哼哼歌。老
师被气得脸都紫了,黄瓜很快就变成了茄子,扭曲的五官使很多考生憋不住乐。他
说你把准考证给我,我说没有,他不信,吓唬我说你不把准考证交出来下科就别考
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很多考生用一种很担忧又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望了过来。
我说不考就不考,连屁股也没挪一下。所有学生里只有朋友知道我不参加考试;蓝
铃也应该知道,不过她的表情不像,我感觉她似乎是所有学生中最担心的。黄瓜老
师被气得没辙,摔摔打打地走了,他刚出去的一刹那教室里就惊天动地地哄了一声。
一会儿考试结束的铃响了,考生们像撒了魂似的蜂拥而出,一会儿教室里面就
没人了,只剩下我和朋友还有蓝铃。起初朋友在我旁边,蓝铃没敢走过来。后来朋
友看到这情形就知趣似地先回去了,我没拦他,也没跟他,我知道蓝铃是要过来的。
于是她果然就过来了,走到我旁边,很不自然地说谢谢。我立刻感到了双倍的不自
然。我说小事,有恃无恐罢了。她说不是说这个,我很奇怪,不知道除了这个还有
什么值得她谢的。
我们在一起静坐了将近二十分钟,始终不知道说什么好,也都不看对方,我对
我们的关系开始产生怀疑。后来一个老头推门进来,不断嘴地说回家了,回家了,
下午才考试。我抬了抬屁股,有些麻。走到门口的时侯她还愣愣地坐在那里,我走
回去,也不知哪来的胆一把她的手抓了过来。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
我没感觉到,拉着她往外走,她就立刻不挣了。等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原来女生
对男生永远是逆来顺受的。
下午我没去考场,在朋友的公寓里睡了个天昏地暗。睡得实梦也就实,一个女
孩飞快地来了,什么也没留下就又飞快地走了,我想跟着她跑,可一跑就迷了路,
我四周看了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太阳红得发紫。
我刚从床上坐起来电话就响了。接起来一听是蓝铃。我问她有事吗?她说没有,
又改口说有,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在哪里?”她问,“我现在想见你。”
我说我在朋友这儿。我又问了她在哪里,好去接她。她说了个地址,我看刚巧
离得很近,就让她等一会儿,然后没了电话就往楼下跑。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她见到我是只是愣了一下,即没惊也没喜,我被弄了个冷场。她把电话挂上
了,就两手放在书包带上不再说话。我看看气氛很不对劲,就问她去哪里走走吧?
她说哪里都不想去,就想找地方坐坐。
“去我朋友那里吧,反正他还没回来。”我提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我走了。
进了屋她想找地方坐,但环视了一圈却没找到椅子,就神情紧张地在原地站着
不动了。我告诉她坐床上就行,她像没听到一样,直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
“你怎么好象有心事似的?”我尽量打开尴尬局面。
她点点头,却不说话。
“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我用一种很牵强的笑面对着她。
“你喜欢我吗?”
“我不是回答过吗?喜欢。”我冷静地说。
“你爱我吗?”
我不语了,感到一种压力顷刻而至。
“你爱我吗?”她重复。
我坐到床上用手拄住腮帮子,眼睛也不敢再望向她。我不知道此时我害怕什么。
她不再问了,静静地站着,眼睛瞅着地面,手不停地摆弄外衣的衣角,好象一
个被老师责罚的小学生。屋子里的空气很快就不流通了,慢慢腾腾地往下沉,我听
到了钟表和心跳的声音。阳光从我背后射进来,打在蓝铃身上,为她镶上了一层半
透明的薄膜,闪亮动人。
她站了很长时间,一句话也没说,她不说,我也就不能说,因为话题是在我这
里结束的。后来她终于熬不住了,就说要走,我还没说话她已经快到门口了。这时
不知那里来的激情让我腾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她惊讶地看着我,可
即没惊叫也没挣扎,就是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确定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的流动,
仿佛看到的并不是我而是一面镜子。
我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脚下一虚,我们就倒在了床上。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
反应,像个玩具娃娃一样准备任我摆布。我抱着她,恐惧感迅速膨胀,又很快地化
成一种亢奋,我把手渐渐往她的胸口划过去。我触到了那轻轻隆起的柔软胸部,我
清晰地感觉到了它的柔软程度,稍一用力就可以让我的手听到下面的心跳,它心跳
的频率那么微弱,好象处在一个空洞的空间。
我突然想起了上次公园内看到的那对男女,我感到一阵悲哀。我感到我的身体
已经空了,里面装满了火。这火迅速往我头脑里蔓延而来,我被烧得完全失去理智。
我把蓝铃的脸捧进视野里,那是一张无比美丽的面孔,却又是无比冷漠的,仿佛一
个面具。
我把脸沉下去吻她的嘴,她却飞快地躲开,我的脸就落在了她的肩上。等再要
要抬起来就被一双手紧紧地按住了,我感到了那双手的颤动节奏。
“你爱我吗?”她在我耳边低低地说。
我的体温一下降到了零度,立刻像拓肉一样瘫软在了蓝铃身上。
门砰地被敲响了,像打鼓一样毫不间断,惊天动地。朋友在外面大声地喊,我
想他是认为里面没人才这么喊的,他现在没有钥匙,想是拿门来出气了。
我想从蓝铃身上起来,可她却死死地抱着我不放,我不知她在留恋着什么。
“你不爱我我不怪你,因为我爱你!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你答应我!我不
求你爱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也不会再奢求了!”她把脸靠在我的肩膀上,
轻轻地啜泣着。
“我会的,”我抚摩着她的头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又在骗我
吗?”
“我说真的。”我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她的眼泪滴滴落在我的手上。
当我再次去吻她的时候,她又一次躲开了。她从我的怀里挣出来,飞快地跑到
门口。?
“明天吧,我等你。”她出去时说。
“这是你留下来的原因吗?”朋友从身后关上门,问瘫软在床上的我。
我点点头,全身无力,连精神也疲乏。
“你喜欢她吗?”
我又点点头。
“你爱她?”
我又一次无言以对,心情无比沉重地压迫在我的胸口,我不敢对这句话作出任
何反应,仿佛任何一个不恰当的回答都会使我粉身碎骨。
“你不爱她,那你就是在玩弄他了?小流氓。”朋友跟我开玩笑。
我霍地从床上站了起来,瞪了他一眼,我想那一眼很凶,他被看的毛骨悚然。
我推门出了屋子。
脑袋里像被装进几袋面一样混混浊浊。天黑,心情也暗,满街的灯火只让人感
到一种喧嚣,车依旧多,人也未减,似乎黑夜并不在代表着一切的结束了。
我找了个网吧消磨迷茫的时间。晚上人也多,看来网络已经在渐渐地控制生活。
我在OICQ上没有看见认识的人,就关了。然后开了些文学网站,怎么着也找不出感
人的文章,总觉得什么样的字句打进眼里都只是数字符号,无法触及到其他任何东
西。再看以前曾经认为很好的小说感受也变不回来。
无聊地呆了不会儿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实在没什么干的,我顺手开了个信箱。
其实这个信箱从申请后就很少用了,基本上就是个收取其它网站申请表时用的,除
此以外也就再无意义。因为不用,所以也就没谁知道,即使知道,我想也没有谁会
花费那时间来跟我扯没用的的,我知道人们上网不是为了获取,而是为了游戏。
信箱里有很多新邮件,打开来看了也如我所想的全是申请表的回函。我一个接
一个删除,删着删着竟发现一个无标题的信件,不像是由网站发出的,我顺手打开
了。
家维看完第一句话我就知道是晓晓。忙看了一眼发信时间,是前天的早上九点。
我接着往下看信的内容:
明天高考就要开始了,你还没回来,不知你还会不会回来了。
我马上要出国了,是家里突然决定的,我以前都不知道,我以前以为我可以一
直等着你呢,看来不行了。飞机可能在高考结束后一两天,这之前我还等你,如果
我等不到,想必你就是留在蓝铃身边了,我也就毫无遗憾了。其实我你说你要去那
个城市的时候我就估计到你会遇到蓝铃的,也没什么原因,就是感觉,现在你没回
来,我想我的感觉对了。在你走的时候我就发了誓,你回来后我就做你的女朋友,
什么都不想地作你的女朋友。现在看来已经是幻想了。
我不会怨你,我也不会怨蓝铃,你们可以在茫茫人海中相识又可以再聚,我想
缘分是站在你们那一边的。上帝给了你们缘分,给了我回忆,我没有吃什么亏。
还记得哪次雨天吗?我就是在那座平衡木上失去了感情的平衡,不过我不后悔。
还有你交给我的那把尚方宝剑,从你走之后我就在想怎么利用它,我想得到的东西
太多了,可没有你,这些东西又都不存在了,可我又能怎么样呢,你已经走了,恐
怕不会再回来。我现在只能对这把伞乞求我可以得到幸福,这是我唯一可以奢望的,
只要你幸福,我的愿望就实现了。
我会永远留住这把伞和那只HELLO KITTY的,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只要你还在
我的记忆中,我永远都会快乐的。
你也要珍惜属于你的幸福,别伤害自己,也别去伤害你所爱的人,一辈子幸福
地生活下去。
还有请别忘记我,一个永远在为你祈祷幸福的女孩。
永远——永远——永远——永远爱你的晓晓
信看完了。我知道我已经流泪了。不是被感动,而是因为清醒了,我再无法蒙
蔽自己的感受,曾经一切的茫昧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感伤。
我看到一双美丽的少女的眼睛在屏幕上凝视着我,它清澈透明,晶莹湿润,我
看到了她深处蕴藏着的悲哀。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突然感觉自己一无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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