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
你果然说的没有错，
一顿美好的食物，
是会改变人的心情
虽然
在吃着全上海最好吃的生煎时
我身边没有那个“对”的人
但是
至少我有一段——
“对”的回忆
上海，市区内的街道上。
夏小葵和绿川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
夏小葵将小摩托车转入一条种着一排夹竹桃的小巷子里，在一片淡红，粉白的
夹竹桃花下停了下来。
绿川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诗宜”，他看了正在讲电话的夏小葵一眼，
走开了几步，接起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边的苏诗宜的声音里压抑着一丝恼怒。
“我……”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也不管你是怎么摆脱那些记者的。你最好不要在上海
做出什么不应该被拍到的事情，不然大陆这个市场，你还没有真正开始就会永远的
被排拒在门外了。”
绿川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头顶上开的正盛的夹竹桃花，听着苏诗宜
那冷冰冰的声音。
“你最好现在给我回来。”苏诗宜说。
“诗宜，今天接下来没有通告了，你让我……喘一口气可以吗？”绿川说。
“如果你要休息两天，那么就等明天下午回到台湾再休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已经违反了合约里的规定了。”苏诗宜提高了声音。
合约……绿川心想，又是合约。那厚厚的合约里规定的那些各种各样的事情，
苏诗宜已经强调过很多次，而其中一条就是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公司一定要能够找
得到自己，了解自己的行踪。
“另外——”苏诗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我刚才接到投资方的电
话，他们已经决定将你作为那准备开拍的偶像剧的演员人选之一……”
“又要拍戏……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唱歌？”绿川将电话紧紧地按在耳朵上，
等待着苏诗宜的回答。
“这是公司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苏诗宜停顿了一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地说：“唱歌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不知道是谁在巷子口按响了汽车喇叭，一声尖锐的鸣笛，刺痛了绿川的耳朵。
绿川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唱歌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唱歌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唱歌的事情你就不
要想了……
绿川觉得刚才那声尖锐的鸣笛带着苏诗宜的那句话，仿佛一直刺进了自己那从
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的胃里……一阵强烈的疼痛。
唱歌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如果不能够唱歌，他还在娱乐圈里做什么？
如果不能够唱歌，他去赶那些有的没有的一堆通告做什么？
如果不能够唱歌，他去上那些把人不当人的综艺节目做什么？
所有的这一切……他都是为了公司能够满意，苏诗宜能够满意，能够考虑发展
他的歌唱事业，帮助他追求他的梦想……而现在……
唱歌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
绿川一抬头，看见夏小葵微笑着的脸。“我的台湾朋友已经到机场了，他会自
己坐出租车过来……”夏小葵说到一半，看着绿川，“喂，你没事吧？”
绿川咬着牙齿，等待着胃里这阵尖锐的疼痛过去……在拍戏和赶通告的时候，
胃里这样尖锐的疼痛的情形也发生过。
但是……这一次，好像特别厉害……
唱歌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苏诗宜的话又回到了绿川的脑子里。再次想起这
句话，就仿佛又在绿川已经疼痛难忍的胃里划了一刀，绿川痛得几乎要叫了出来。
想点别的东西……绿川按着胃部疼痛的地方，在心里说，一定要想点别的东西
……
“喂，你的那辆车……为什么……那么奇怪的啊？”绿川强忍着胃里的疼痛，
看着身边夏小葵那辆天蓝色的摩托车说。
“你没事吧……”夏小葵看看绿川又看看自己的车。“这上面都是我的朋友用
马克笔写的话啊……”她不知道绿川为什么一脸痛苦，却问出这样的一个不相干的
问题。
“继续讲一点东西，转移我的注意力好吗？”绿川微微喘着气，央求夏小葵。
“呃……这辆小摩托车是我的心肝宝贝，很炫的天蓝色……你真的没事吧？”
夏小葵问。
绿川摆了摆手，示意夏小葵继续讲下去。
“还有，你看这句——驶向帅哥群，勇往直前……这是莎曼莎写的。”夏小葵
指着排气管旁边的车身上桃红色的字迹说。
“你还好吧？”夏小葵忍不住又问。
“你那个花莲的网友现在已经到了？”绿川找着话题。
“嗯。他从浦东机场直接坐车过来，现在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了。”夏小葵
看了看表。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绿川感觉到自己的胃痛渐渐的舒缓了。
“我有一个小小的博客，因为里面谈论了很多美食的东西，所以被莫明其妙的
链接到一家美食网站去了。他是通过那个美食网站看到我的博客的，然后就成为网
友，因为我们对于美食的态度和很多观点很相近，所以就互加好友啦偶尔打打电话。
他家是在花莲开上海餐厅的，所以他经常问我一些上海餐饮业的事情。“
“哦。我有一个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朋友家里也是在花莲开上海餐厅的。”绿川
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要命的胃痛渐渐过去了。
“可是最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突然说要来上海发展。”夏小葵看着绿川苍
白的脸色。“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绿川说：“可能是因为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的缘故……”
夏小葵转身坐上了摩托车，轰的发动了起来，啪的戴好了头盔，然后将挂在摩
托车把上的另一顶头盔丢给了绿川。“上车。”
绿川接过了头盔。“去哪里啊？”
“带你去吃饭啊？哪里可以从早上到现在都不吃东西。我最讨厌别人在应该吃
饭的时候省略过去不吃了。无论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都要好好的吃完了饭才说。”
夏小葵催了一下油门。“走吧。你不是刚刚来上海三天吗？我带你去吃全上海
最好吃的生煎包。”
绿川上了车。
“你知道吗！”夏小葵在微凉的晚风中对着坐在后面的绿川喊道，“很多时候！
一顿美好的食物！和一个‘对’的吃饭的人！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情！“
什么是……“对”的吃饭的人啊？绿川心里想。
“还有啊！”夏小葵坚持不懈地在风中大声说着，“很多时候烦恼和挫折就好
象美食一样，你要把他们一口一口地吃下去，然后再好好的继续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小摩托车开上了拥挤的正街。
“另外啊……其实……食的作……知道……”夏小葵越开越快，但仍然继续奋
力地说着。
在嘈杂的街头，在飞驰着的小摩托车上，绿川只能够听到几个字几个字，他看
着奋力对着空中喊话的夏小葵，为了听清楚那些被风吹走的字，绿川将身体向前倾
了倾，微微靠在夏小葵的背上……
在上海的三天，绿川的通告和宣传排得满满的，他对于这座繁华都市的印象不
过是浮光掠影，坐在商务车里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时的走马观花，同样建设
的机场，同样的五星级的酒店，同样的录影棚，同样的商务车……同样的场景发生
在这个自己第一次来的冷冰冰的陌生的城市里。
而此时，在微凉的晚风中，在上海华灯初上的淮海路的街头，绿川感觉到，上
海，这座自己只是一个过客的陌生城市，在带着他在车流中穿行的夏小葵身上散发
出来的淡淡的香味里，变得熟悉而可爱起来。
上海傍晚的街景繁华美丽。前面的夏小葵戴着大的象外星人来地球时需要用到
的头盔，一边开车一边偶尔转头奋力对着绿川说着话。
绿川在头盔里，在夏小葵被风和街上的嘈杂声弄得支离破碎的话里，轻轻地微
笑了起来。
“好啦！到了！”夏小葵一个刹车。
绿川的头撞在了夏小葵的头上。两个大头盔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对不起。”夏小葵摘下头盔，轻轻揉着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少
骑车带人，所以老是忘记带人的时候应该慢点刹车。”
绿川也摘下了头盔，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戴上了棒球帽。
夏小葵闻了闻小吃街上散发在空气中的混合了各种食物味道的美妙气息，说：
“今天谢谢你帮我，给莎曼莎找二十个帅哥肯定是找不到了，但是请你吃二十个全
上海最出名的生煎包外加单档双档随你选，是肯定没问题嗒。”
夏小葵站到了那家生煎包门前，买好了票，排队等着拿那些正在黑黑的大平底
锅里滋啦滋啦作响的生煎。
木质的大而圆的锅盖掀开，一阵白色的雾气蒸腾过去，做生煎的师傅动作优美
的在那一个个白而胖的生煎包上撒上了一层黑色的芝麻，又再撒上一层翠绿色的小
葱花。
绿川的食欲被空气中那浓浓的食物香味和面前美的好象一幅画一样的生煎出炉
图给调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苏诗宜。
“你现在在哪里？门口的那些记者和粉丝已经离开了。如果你现在不回来的话，
我们就按照合约来走好了。”说完，苏诗宜挂掉了电话。
……
“刚才我的朋友发短信给我了，他已经在附近了，应该马上就到了，你介意不
介意我们一起吃……”夏小葵一脸美食马上要到嘴，朋友马上要到面前的幸福微笑。
“我……我要离开了。”绿川知道苏诗宜真的会说到做到，他不想被公司冷藏，
如果继续努力，说不定还有再次唱歌的机会，而如果被冷藏了，那自己的梦想，就
更加遥不可及了。
“啊？不会吧？”夏小葵愕然。
绿川看着小吃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这里每一家店里都堆满了人，他不想被人
认出来，更不想让夏小葵那从台湾来的朋友认出来，台湾认识他的人毕竟比大陆多
很多，他不知道如果被认出来了，他应该怎么跟夏小葵解释这场误会。
“我……真的非走不可……”绿川低着头。
“这样啊……那么打包让你带走好了。”
夏小葵将装着十个生煎包的散发着香的吓人的味道的打包盒递给了绿川。“记
得要趁热吃哦。”
“夏小葵，真的谢谢你。再见了！”绿川认真地对夏小葵说。
“那么认真干嘛……”夏小葵被绿川认真的态度弄糊涂了，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起来。“哦。我的朋友到了。拜拜。”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对着绿川挥了挥手。
对于夏小葵来说，明天她就会再见到这个新来的服务生。
而对于绿川来说，明天他就会离开这座城市。
在嘈杂纷乱的小吃街上，在各种食物的香味中，绿川看着讲着电话的夏小葵，
在心里说，拜拜啦。夏小葵。
夜晚，从酒店的十八楼看出去，上海市区的夜景尽收眼底。
绿川坐在打开的窗户前，看着面前那二十个他麻烦酒店服务员热过的小小的生
煎包，拿起一个轻轻地咬了下去。
醇厚香浓的肉汁热热地涌进了他的嘴里。“啊……真的很好吃。”绿川轻轻地
说。
绿川在从窗户里吹进来的带着楼下植物味道的芬芳的夜风里，面对着美丽的夜
景，慢慢地吃完了这盘无比美味的生煎包。
你果然说的没有错，一顿美好的食物，是会改变人的心情。绿川看着市区那片
繁华的灯光，在心里说。
虽然在吃的时候……没有那个“对”的人……
……夏小葵指着自己的衬衫，“你名牌咧？”……
……“你是要上来？还是要站在这里研究我的车，然后等着被大小姐撞破我们
的把戏？”……
……“驶向帅哥群，勇往直前。”……
……夏小葵轻轻揉着自己的头，“对不起。我很少骑车带人，所以老是忘记带
人的时候应该慢点刹车。”……
虽然没有那个“对”的人，但是，至少有一段“对”的回忆。
绿川在反光里，看见窗户玻璃上自己微笑的脸。他的微笑后面是不远处南京路
上那片璀璨的夜景。
南京路。
在璀璨的灯光里，一家上海本帮菜餐厅，夏小葵坐在她的台湾网友柯明轩的对
面，听完了他讲的故事，举着半天没有落下的筷子，呆呆地看着柯明轩说，
“所以……你是为了一个女人才从台湾花莲来到上海发展的，而且……你竟然
连这个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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