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场
我从来没有想过
我会在上海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坐在一辆飞驰的小摩托车上
在你的身后
对着吹过身体的夜风
将我内心深处压抑了许久的痛苦
用力地喊出来
上海。雁荡路近淮海中路。上海老字号排骨年糕店
“你确定你还吃的下吗？”夏小葵看着绿川又叫了一份排骨年糕。
绿川点头。“那个……双档是什么味道啊？”
“你刚才不是吃了一份单档了吗？”
“可是，我是在问那个双档啊。”
“双档……”夏小葵吸了吸鼻子。“我帮你买一份尝尝好了。不然你就是回了
台湾也是不会死心。”
“不好意思，还是我来付吧。”绿川站起身来，准备掏钱包。
“停。”夏小葵制止了绿川。“说好了我招待你在上海玩的。你放心吧。虽然
我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单凭在鲜得来这家老字号排骨年糕，一顿还是吃不穷我的。”
……
“双档和单档根本就是一个汤一个味道嘛。”绿川呆呆地看着夏小葵端过来的
那碗汤。“那干嘛要叫两个不同名字呢？”
外滩。黄浦江边。夜风缓缓的从江面上吹过去。
“你确定你要坐在这里看外滩就好了吗？虽然我不是很有钱，但是请你在旁边
的外滩十八号的酒吧里看着外滩喝点东西，是不会把我变成穷光蛋的。”夏小葵看
着坐在江边的绿川。
绿川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外滩。他没有想到，本来是来宣传的这次公
差，现在却被夏小葵变成了一次美丽的旅行。
“你还真是很能吃的。”夏小葵暗地里捏了捏自己的扁扁的钱包。
“可能是因为我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绿川看了夏小葵一眼。“很久……没
有这么开心了吧。”
“你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吗？”夏小葵小心翼翼地问。
“夏小葵，你有什么梦想吗？”绿川沉默了一下，问道。
“我的梦想？”夏小葵愣了愣，想了想，说：“我希望大小姐能够对我稍微尊
重一点。不过这一年过去了，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虽然这个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得不
到她的尊重，但是如果她有一天可以对我这个助理或者是她低下的人尊重一些的话，
我想，那这个世界就太美好了，这份工作也太完美了。”夏小葵看着江面上，在璀
璨的城市灯火的映衬下，天空显得黯淡而遥远，不知道在这被地光遮挡的天空上有
没有繁星。
“你很喜欢这份工作？”绿川问。
夏小葵点了点头。“我很喜欢美食，不是只是喜欢吃那么简单，我觉得很多时
候，食物就好象一种人生态度，而这家餐饮集团是我能够进入的最好的餐饮公司。
而且，虽然景晴对我可能没有应该有的尊重，但是，我也在她身上学到了很多有用
的东西啊。”
“那个景晴是不是很不近人情啊？”绿川同情地看着夏小葵。
“其实习惯了就好了……”夏小葵看着灯火通明的对岸。“我想大小姐之所以
对我不够尊重，可能问题还是在于我自己。”
“你自己？”绿川第一次在夏小葵的脸上看见落寞的神情。
“我从来不敢鼓足勇气在她面前说出我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临时被她取消的
假，比如她毫无道理的挑剔……我想，我之所以比她以前的助理做的要久，可能是
因为我从来不知道如何去为了自己据理力争吧。从小到大，不论处于什么状况下，
我都始终没有学会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夏小葵……”
“所以旁人都觉得我每天根本就没有什么烦恼。”夏小葵咬了咬嘴唇。“其实
我那根本就是傻乐。因为我在任何时候，都将欢笑挂在脸上，将内心真正想要的东
西，真正想说的话闷在心里。”
夏小葵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比外滩上灿烂的灯火还要灿烂的笑容。“今天
是你不开心，我应该负责逗你开心才对吧。我这个傻乐派怎么开始说自己了事情了
……”夏小葵看着绿川，“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写歌，唱歌。”绿川看着黄浦江上开过去一艘船，这艘船掀起的浪拍打
到了岸上，发出哗哗哗的响声。
“你喜欢唱歌？”夏小葵笑了起来。
绿川点了点头。“对！我喜欢唱歌。”
夏小葵被绿川的认真和肯定弄得有点莫明其妙。她以为绿川是卡拉OK的狂热爱
好者，超级级别的麦克风霸王。
这时，绿川的电话响了起来。绿川看了一眼，是苏诗宜。他以为她不会找他，
至少今天和明天这两天不会，她答应过给他假期。
绿川站起身来，走开了一点，接起了电话。
“我只是想告诉你，今天有一家晚报的娱乐版把你和俞蕾英城的那条新闻登得
更大了。”苏诗宜在电话里听起来心情不错。“我已经替你发了消息给我相熟悉的
记者，这次相信会是一次成功的炒作。”
绿川皱起了眉头。
“还有一个好消息，投资方刚刚打电话给我，在三个备选的男艺人当中，确定
了由你演那部筹备中的偶像剧。”
外滩上璀璨的灯光都变成了记者的镜头和摄影棚里的镁光灯，反光板，刺得绿
川难受。
“怎么啦？”夏小葵感觉到绿川接完了电话回来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绿川摇了摇头。他能够怎么跟夏小葵说呢？
“小葵，其实……我不是……”绿川看着夏小葵，想要告诉她其实他不是什么
服务生，他是一个台湾刚刚起步的艺人。
“什么？”夏小葵努力地作出一个夸张的微笑。
“你是为了让我开心一点才把脸挤成这个样子的是吗？”绿川看着夏小葵变形
的脸说。
“不是啊……你不知道吗？我有时候笑起来脸就是会被挤成这个样子的啊。”
夏小葵指着自己的变形脸，用卡通人物的嗓子说。
绿川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我对排除烦恼有一个很好的办法。”夏小葵揉了揉酸痛的脸，站起身来。
“大小姐没理由的骂我的时候我就会用这个办法，很有效的。”
夏小葵坐在了小摩托车上。
“你一定要坐稳啊！”夏小葵在加油门之前转过头对绿川说。“等一下我会开
的很快。”
绿川点了点头。
“等到我开的最快的时候，你就把你心里所有的不愉快全部都喊出来，用力喊，
让从脸上打过的风把他们都带走。”夏小葵认真地说。“虽然我从来不知道如何在
别人面前说出我内心真正想要的，但是，在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上，将心里的话喊出
来，我可是很拿手的。”
说完夏小葵加大了油门，摩托车轰鸣的向前飞驰。
“绿……喊……来……所有……喊……出……”夏小葵奋力的在风中大声喊着。
“我再也不想拍偶像剧啦——”
“我再也不想上那些无聊的通告啦——”
“我讨厌乱写的记者——”
“我讨厌被人设计——”
“我想要写歌啊——”
“我想要做音乐——”
……
在对他来说完全是一座陌生之城的上海，绿川坐在一辆飞驰的，涂得好象一个
花瓜的天蓝色的小摩托车后面，在聚精会神握着车把将油门加到底的夏小葵身后，
在繁华的街道上，在大大的头盔里，在吹过身体的夜风中，大声地，用力地喊着。
“虽然我没有听见你喊的是什么。”夏小葵停下车来。“但是……我能够感觉
到你的不开心全部都被喊到风里去了。”
“谢谢你。小葵。”绿川说。
“把所有的不开心都留在上海吧。”夏小葵说：“然后高高兴兴的回台湾。”
绿川看着夏小葵笑了起来。其实……这一段时间以来，我只是在上海遇见你之
后短短的时间里，才觉得开心了起来。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夏小葵催了一下油门。
“我……我要回餐厅拿一些东西。”绿川慌乱地撒了一个谎。“你……送我回
酒店好了。”
在酒店的门口，夏小葵一个急刹。当然，又是，砰的一声。
“莎曼莎！”夏小葵摘下了头盔。“放工啦？大小姐走了吗？”
“嘿。”莎曼莎换了平时的衣服，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朝着三十八楼看了看。
“办公室还亮着灯，应该还没有吧。”
绿川摘掉了头盔。他准备下车，跟夏小葵道别，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知道大小姐是很努力的啊……几乎每天都是很迟才离开……哇！”莎曼莎
看着绿川。
“这个服务生因为昨天的事情被大小姐开了。”夏小葵说：“你应该已经知道
了吧。”
“这个是极品！”莎曼莎根本就没有听到夏小葵在说什么，只是看着绿川说。
“你又来了……”夏小葵哭笑不得。莎曼莎将遇见的男生分为极品，上品，至
于上品以下，就全部被划为非帅哥一类了。
“人家因为我被开除了哎。”夏小葵说。
莎曼莎仍然在瞪着绿川。
“咳。”绿川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原来是他啊……你怎么会认识他呢？”莎曼莎认出了绿川就是那个下榻在他
们酒店里的明星。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你见过的啊……我们公司新来的服务员，在你手底
下的哎。怎么见到帅哥你就神智不清了，所以你这家伙到现在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
所有的帅哥吓也给你吓跑了。”夏小葵没好气地说。
绿川尴尬地低下了头。
莎曼莎出神地看着绿川笑着说：“低着头更帅。”
“你先走。这里交给我来搞定。”夏小葵英勇地对着绿川说。
“我……其实我……”绿川说。
“放心啦。我能够搞定这个神志不清的家伙。”夏小葵举起拿着头盔的那只手
用力拍了拍绿川的肩膀。
“那……明天……”绿川看着夏小葵。
“我答应陪你两天作为补偿，带你好好玩一玩上海。说到做到。明天你打电话
给我。”夏小葵推了推绿川。
等到绿川离开之后，夏小葵从车座下面拿了一瓶水下来，喝了一口，想要等着
莎曼莎慢慢恢复原状。“我还不信你这花痴还发不完了。”
莎曼莎看着夏小葵说：“刚才那个极品是叫绿川吧，他好象有点喜欢你？”
夏小葵一口水喷了出来。“你是想呛死我还是想看彩虹？你在说什么啊？我们
认识的时间才刚刚超过二十四小时……”
“真的。我能够看出来。”莎曼莎沮丧地说：“算了。真可惜，我就不跟你抢
了。如果是别人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了。”
夏小葵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难道你不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吗？”莎曼莎摆出一副情场老将军的架势。
“一见钟情的事情只会发生在柯明轩那种人的身上好不好，而且还从台湾追到
了上海。”夏小葵说。
“不过，如果你要是真的跟他在一起，你要小心哦……”莎曼莎认真地说。
“虽然我的宗旨是只要是帅哥就好，身份无所谓，但毕竟他是公众……”
“好啦好啦。”夏小葵打断了莎曼莎。“你说的都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她
将头盔又再戴到头上，催了一下油门。“掰掰！”
在经过了酒店大门外，夏小葵开到马路对面，看见酒店三十八楼景晴的办公室
仍然灯火通明。
尽管……这个老板永远都那么高高在上，但是……她也真的够努力。夏小葵心
里说。
宽大的办公桌前，景晴的身影应该是很孤单的吧……要不要买一点宵夜给她吃
呢……夏小葵犹豫着……算了……景晴从来不会吃那些小吃的，况且，以她的性格，
自己真的拿了宵夜上去，恐怕结果是连一声谢谢也没有的将宵夜直接扔进垃圾箱里。
夏小葵摇了摇头，融入了街道的车流当中，继续向着家的方向开去。
在和夏小葵分开之后，绿川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看着深夜沉淀下来的上
海夜景。
开着小摩托车的夏小葵现在一定穿行在这片璀璨的灯火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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