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场
我一直不知道
那天的你
到底是怎么能够
一边开着你那小小的摩托车
还一边载着那么硕大的蛋糕
抱着那么巨大的花束
一路赶来
我只知道
没有一朵花
被风吹皱
那些被你小心的护了一路的花束
每一朵
都一如刚刚从花店拿出来一般绽放着
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上海。钱柜卡拉OK门口。
一个熟悉的急刹。
“哈！”夏小葵。
“哈！”绿川。
“你这家伙学会躲了。”夏小葵顶着新头盔，看着知道她要急刹而提前将身体
向后的绿川。
绿川在夏小葵的头盔上敲了一下。
“我们才认识两天而已吗……”夏小葵看着轻车熟路地敲着自己的头盔的绿川。
“感觉好象很久了是不是……”绿川笑了起来。不止是夏小葵，就连上海这个
陌生的城市，都仿佛变得无比的熟悉。
夏小葵和绿川走在钱柜的大厅。
绿川看着不远处的莎曼莎和柯明轩，脸色变了。
“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唱歌吗？所以，今天晚上我当你的听众，让你唱个够。”
夏小葵看着走过来的色迷迷的莎曼莎和因为白天被大小姐骂过而仍然垂头丧气的柯
明轩。
绿川看着莎曼莎和柯明轩，慌乱地说：“夏小葵……我……”
夏小葵对着走近的莎曼莎和柯明轩招了招手，对绿川说：“莎曼莎你认识的，
那个男生是我花莲的网友，柯明轩。”
莎曼莎和柯明轩走了过来。
在嘈杂的卡拉OK里，在旁边传来的唱歌的声音和音乐伴奏中，绿川竟然可以清
晰地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夏小葵……”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莎曼莎，你介绍一下，我要出去买点东西。”夏小葵对着绿川摆了摆手。
“不用感谢我。这应该是我对你表示的感谢。”
绿川咬了咬下嘴唇。
夏小葵说：“俺去去就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柯明轩看着绿川问。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绿川看着柯明轩问。
“你们两个认识？”莎曼莎看着他俩问。
卡拉OK包房内。
“所以……夏小葵根本不知道你是明星？”莎曼莎说。
“我打算今天晚上告诉她。”绿川说。
“天。我还以为夏小葵和我一样，只管帅不帅，根本不管其他呢。”莎曼莎看
着柯明轩。“你竟然是他在花莲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这个世界也小的太象看小
说了吧。”
“拜托你们暂时先不要拆穿我。我会自己好好跟夏小葵说清楚，就在今天晚上。
我不会再继续骗她了。”绿川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夏小葵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她被开除了的服务生……”莎曼莎皱着眉说：“所
以才有了今天晚上这个聚会，你也太……”
“还不止这些……”绿川想着夏小葵从昨天到今天陪着自己玩上海。
“还不止这些？难道她愧疚的已经以身相许了？”莎曼莎恨恨地说：“夏小葵
这家伙算是赚到了。”
“不是……”
“你不是应该在台北唱歌发唱片吗？歌唱事业怎么样了？”柯明轩问。
绿川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自己不是快被苏诗宜，快被公司，快被记者逼得要
崩溃了，他又怎么会去骗夏小葵，又怎么会担心她不愿意花时间带自己兜风。
“我们还是……”绿川说：“还是好好想想今天晚上如何让夏小葵能够原谅我
骗她这件事情吧。”
“帅哥的好处就是，以身相许是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滴。”莎曼莎的主意。
“制造一点小小的浪漫的意外吧。不是说……女人都很喜欢浪漫的嘛。”柯明
轩说。
“你可以找服务生要些那种喷洒的筒花啊什么的，然后待会她进来，我们就使
劲营造出婚礼新郎新娘入场的感觉，音乐里播放着婚礼进行曲，然后你再以身相许，
她肯定原谅你。”莎曼莎说。
“背景音乐应该放你自己的歌吧。你当初不是出过一张EP的吗？”柯明轩在点
歌页面上翻找着绿川的歌，然后不好意思地看向绿川。“哦……大陆还没有耶。”
绿川犹豫着。
至少。我可以营造出一种浪漫的气氛，然后在轻松的音乐中告诉她，这一切都
是一场误会。
至少，我可以告诉她，我对她的欺骗，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希望能够得到
她的原谅。
一首浪漫而又轻松的音乐被重复点了二十遍。
花炮被捏在莎曼莎和柯明轩的手里。
服务生带着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Surprise！”
莎曼莎和柯明轩将绿川推到最前面，然后拉响了手中的花炮，小小的彩色的纸
屑漫天的散开来，在刻意营造出来的小小的浪漫气氛中，笼罩了绿川和从门外进来
的那个女人。
“大小姐……”莎曼莎和柯明轩愣愣地看着一头彩色纸屑的景晴。
“苏诗宜……”绿川看着景晴身后的那个女人。
“绿川。闹够了吧。”苏诗宜的声音很冷，冷的象一整天冷气开得过足的房间。
“我们在门外碰见那个骑摩托车的女生，她邀请我们来做你的听众，说人越多越好
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口中的绿川就是你了。”
夏小葵……这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笨蛋，竟然顺便帮自己拉听众。
“可以离开了吧。”苏诗宜虽然说了一句问句，但却没有任何询问的口吻。
“你就是那天那个投诉的顾客。”景晴看着绿川。
“这件事情和夏小葵没有关系。”绿川迅速地说。“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连莎曼莎的脸色也变了。
柯明轩傻头傻脑地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们是在投诉之后认识的，那件投诉的事情她处理的很好……总之，这件事
情和她没有关系。”绿川不管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是不是会起反效果。他只知道
夏小葵喜欢这份工作，也知道她为了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
“说够了吧？可以走了吧？”苏诗宜看着绿川急切的表情皱起眉头。夏小葵就
是刚才那个女生？
“OK，我跟你走。抱歉。这个事情和夏小葵没有任何的关系。和任何人都没有
任何关系，全部都是我搞出来的。”绿川仍然看着景晴。他已经不在乎苏诗宜会说
什么会做什么。
以景晴的大小姐脾气，不仅夏小葵会丢掉工作，连莎曼莎，柯明轩可能也会一
起被开除。
房间的门被服务生打开了。
夏小葵一手拿着一大捧花束，一手拿着一个和她那个头盔一样大的蛋糕，一边
对服务生说着谢谢，一边走了进来。
“我买了鲜花和蛋糕，是不是更有明星的感觉了？不过……”她一抬头看见所
有人都站着，愣了愣说：“刚才我碰见了景小姐和她的朋友刚好谈完了品牌宣传，
路过门口，所以我把她们邀了进来……”她看了看所有人的表情，说：“应该……
没有这么严重吧……”
绿川看着夏小葵小心翼翼地端着手里的鲜花和蛋糕。这个笨蛋跑去给他买大束
的鲜花，买大蛋糕，而且她居然可以一边开着小摩托车一边将这两样体积硕大的东
西给拿回来。
“夏小葵。”苏诗宜赶在正要将夏小葵推出门的莎曼莎之前开口。“你知道绿
川是台湾的明星吧？”
夏小葵吃惊地看了看周围所有的人。
这家伙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莎曼莎看着一脸茫然的夏小葵。真是……惨不忍
睹。
夏小葵看着一脸严肃的苏诗宜和景晴，又看着对着她点头的莎曼莎，冒出了一
句。“他是……罗志祥？”
苏诗宜冷笑了一下。“演的好。”然后转头对着绿川说：“我们走吧。”
绿川看了看夏小葵，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景晴。
“夏小葵……其实我……”他想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怎么解释。
“你还说你不喜欢演戏。”苏诗宜笑着说，亲密地拉了一下绿川。“你看你演
得多好啊。”
绿川转过脸不去看刚刚明白过来的夏小葵。
“你真的是……明星？你不是说……你是服务生的嘛……你不是说，你因为那
天那件事情被开除了……所以……所以我才……”夏小葵看着绿川。
所以你才答应带我兜兜风？所以你才愿意陪着我在这座你熟悉的城市里旅行…
…绿川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失望。
“说明星还太早了。”苏诗宜说：“他是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
“难怪你一直习惯用棒球帽遮住脸……”夏小葵终于明白了绿川为什么要用帽
子遮挡着脸，他不是要装艺人，他本来就是艺人，只是她没有想到。
“对不起。”绿川除了这三个字之外不知道能够说什么。
“我……我本来还想在这里给你开一场小型的演唱会，让你唱个够，让你将所
有的烦恼唱出来，然后高高兴兴的回台湾。”夏小葵看着这个她精心挑选的钱柜里
昂贵的包房和被她拉来充作歌迷的莎曼莎和柯明轩。
“对不起……”绿川能够想到的还是那句话。
在这样突然而直接的被拆穿的情况下，一切的解释，都变得没有任何的意义。
“走吧。”苏诗宜低声说，向着门口走去。
“夏小葵……”绿川努力想说一些除了对不起之外的话。
“绿川。”苏诗宜冷冷地回头看着绿川，“你可以现在跟我走，也可以留下来。
你一定要在上海请假一天的事情我帮你按了下来，但是如果你现在不走，那么这次
就算你玩失踪，我们按照合约来走好了。你什么时候回台湾都随便吧。”
合约……绿川苦笑了起来。那本厚厚的合约，那些一条条的条款规定下来的天
文数字的违约金……
“夏小葵……”绿川希望能够解释清楚。
夏小葵不再看绿川，只是看着那放在桌子上的大大的花束。
刚才自己将大大的花束抱在前面，将一盒蛋糕系在后面开车的样子，一定象一
个傻瓜。
但是，她虽然开的快，却开的非常小心，被她保护在怀里的花束，没有一朵花，
被骑在路上时的风吹得关闭起来。
所有的花，都一如刚刚从花店里拿出来一样绽放着，在花束中心的那几朵百合，
甚至连花店里喷洒上去的水珠都还没有干，就这样摆放在桌子上，散发出淡淡的幽
香。
对不起……绿川想到的仍然只有这三个字。
卡拉OK的门在苏诗宜和绿川的身后关上了。
夏小葵打开了那精美的蛋糕盒。
“为什么，我总是忘记，不要急刹……”夏小葵看着盒子里被甩到一边的蛋糕，
苦笑了起来。
那块蛋糕被一只手拿了一大块起来。
夏小葵抬起头，看着正在把蛋糕往嘴里放的柯明轩。
“哎呀，人有些时候是会做一些傻事，当一当傻瓜的啊。就好象这个被挤坏了
的蛋糕，虽然没有那么好看，但是如果你还愿意吃的话，其实味道还是蛮好，又何
必太在意好不好看呢，又干嘛太在乎别人的眼光呢？”
柯明轩又切了一大块蛋糕，放在小盒子里，细心地插上了小叉子，递给景晴。
“景小姐，你说我说的对吗？”
什么跟什么……莎曼莎盯着柯明轩。这话应该是说给夏小葵听的安慰她的破碎
心灵才对吧……
“景小姐。那天……我是为了去机场接我的这个朋友……所以才……这个和柯
明轩没有关系。”夏小葵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不仅是发
现自己象一个笨蛋给人耍了的日子，而且还是会被当场开除的日子。
“柯明轩他一直对餐饮很有兴趣，专程从台湾来到上海，希望你能够给他一个
机会。”
景晴看了看手里拿着蛋糕的柯明轩。
柯明轩将手里那块被装在小盒子里的蛋糕向着景晴递了递。
“虽然不好看，但是，只要你愿意吃，你会发现还是很好吃的。”
莎曼莎摇了摇头，景晴从来不吃全脂的东西，全公司都知道。景大小姐也不会
吃这种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餐厅里只要端上来不是漂亮的，她是不会动筷子
的，全公司都知道，只有这个为了景晴从花莲来上海的笨蛋不知道。
景晴接过了那一小盒蛋糕，看了夏小葵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小姐竟然接过了那盒蛋糕。”莎曼莎看着柯明轩。
“大小姐竟然没有开除我。”夏小葵看着莎曼莎。
“唱歌吧？”一只话筒递到夏小葵和莎曼莎之间，柯明轩脸上又出现了他一如
既往的那乐观的有些变态的笑容。
“算了……”夏小葵看着桌子上的花束。“我还是回去吧。你们两个唱就好了。”
“喂……”莎曼莎说：“你不是吧……还不开心啊？”
夏小葵摇摇头。“怎么会，不就是一个才认识了两天的男生吗……”
钱柜门口。
正在向外走的夏小葵一抬头看见了绿川的背影，站在苏诗宜的身边。他们在等
着他们的司机。
夏小葵停下了脚步，看着绿川高大帅气的背影。
她竟然和一个明星在一起两天，却一直以为对方是服务生……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在门口停了下来，司机帮苏诗宜和绿川拉开了车门，然后
那辆黑色的豪华车安静地驶开去。
夏小葵轻轻呼了一口气，继续向着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里，她站在那辆天蓝色的小摩托车面前。这两天载着绿川穿行在大街小
巷，车身上沾染了很多灰尘。
夏小葵伸出手在写着字的挡风板上擦了擦。
“要洗车了。”她在安静的停车场里，独自一人对着小摩托车说。
夏小葵发动了小摩托车，开出了停车场，向着家的方向开去。
快到家的时候，夏小葵加快了速度，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对着吹过的风大喊，
而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我不喜欢……这种，被人当作一个傻瓜的感觉。”
夏小葵行驶的街道的另一边。
景晴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轻轻地按下了一点车窗，温暖湿润，
微甜的空气划破了车内冰冷的冷气和人工的芳香剂的味道。
景晴打开刚才柯明轩递给她的那盒小小的蛋糕，蛋糕上的花和车厘子已经全部
混在了一起。
“……人有些时候做的傻事，就象这个被挤坏了的蛋糕，虽然没有那么好看，
但是如果你还愿意吃的话，其实味道还是蛮好吃的……”
景晴拿起一颗被挤花了的奶油乱七八糟裹着的车厘子。
“……又何必太在意好不好看呢，又干嘛太在乎别人的眼光呢……”
景晴感觉到奶油甜蜜的浓香混合着车厘子的水果味道，象夏夜里无意经过花圃
一样，带着令人意外的香味，在自己的嘴巴里绽放开来。
深夜，夏小葵坐在书桌前，静静地写着博客。
那个没有什么人看的博客，是她唯一可以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的地方。
一个普通的大陆女生偶遇台湾的偶像明星的几率有多少？
如果用概率学来推算
恐怕连千万分之一的机会都不到吧。
但是
当我面对着这千万分之一的机会
竟然胡里胡涂的视而不见
……
……你好象……很着急的样子……
……原来你和我一样惨……
……有……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你们的服务品质和厨房的食物都没有问题，但是可能我对菜肴中的某一种
食材过敏……
……好吧。帮你就帮到底，而且，我也受够了……
……我只想让你骑着这辆小摩托车，带着我在上海兜兜风，在我回台湾之前，
看一看这个美丽的城市……
……对！我喜欢唱歌……
……这顿饭……就是你说的，对的食物，加上对的人吧……
……如果我回到台湾，有不开心的事情，我应该怎么样将所有的烦恼喊到风里
面去呢……
……你……真的想要那辆车……
……我们才认识两天而已吗……
……感觉好象很久了是不是……
夏小葵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些记录下来的奇遇，恐怕来我博客看的那几个人，
也一定会认为我在胡言乱语编故事吧。
你是坐着奔驰S600的台湾明星。
而我，只是一个笨到会将你当成服务生的助理。
夏小葵将手机里的照片传到博客里，伸出手摸了摸书桌上那个绿川帮她赢的新
头盔。
乳白色的头盔在橘黄色的台灯下泛着一层温暖的光芒。
在一片安静中，夏小葵再一次按掉了不断震动着的，屏幕上闪烁着“绿川”的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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