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蛋的茅房
武大连日来茶饭不思，大有“灭此朝食”的劲头儿。
这天一早，正在顶着肚子咽唾沫，香春院帐房来找武大请求会帐。啪啪的一通
算盘过后，言说两个月来连吃加住总共是消费纹银一千两。大郎连忙叫来车蛋倒腾
了一番，勉强凑足了六百八十两。
见帐房面色不悦，武大道：“烦请老哥再宽限几日，待我收收帐再一并交来柜
上如何？”
帐房面露难色道：“不是小人为难武员外，小店每月都是此时清帐，请武员外
无论如何得今日午时结清帐目，不然小人也不好跟掌柜的交代啊。”
武大蹲在凳儿上沉吟了半晌，起身道：“那好，请老哥稍等片刻。”说罢，去
里间叫出车蛋，吩咐道，“蛋儿，你马上去趟炊饼店，让侯掌柜预支一千两纹银送
来应急。”
不多时，车蛋回来报说，炊饼店围了好多衙役，外人一律不让靠前。
武大暗叫一声：“不好！”拽起车蛋径奔炊饼店。
远远地见店外密匝匝围了一群衙役，侯得福手里拿着一本帐簿，正与高丸在比
划着什么。柳下太郎涨红着脸儿在衙役们的腿间转圈儿，不时被衙役拽个趔趄。见
武大到来，侯得福急忙迎上前来叫道：“东家，这是怎么回事儿？高通判要封咱的
店铺呢！”
武大冲侯得福摆了摆手，迎着高丸道：“通判，忙着呐？你说咱这是？”
“喔，武员外你可来了，兄弟刚才正要过去找你呢。”高丸说着拉武大走到拐
角。
武大红着脸刚要开口，高丸摇摇手道：“员外，你先别跟我着急，田知事的事
儿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已听迟员外讲过了，可那又能怎样？”武大尽力装得不动声色，“我又不
会赖帐，过几日……”
“过几日？大宋律法可等不得这几日！”高丸蓦然色变，啪啪地拍着手上的一
份文书厉声说道，“合同上清清楚楚写着今日还钱，没钱当以店铺抵押！”高丸板
着黑脸，神情颇似大理寺卿包文正。
武大呆立一旁摸着脑袋，生生地无法理解：前几天还和和气气一同欢宴，今日
这是怎么了？
高丸见武大无语，蹲下身子，语声忽然又变得轻柔起来：“武员外啊，律法上
可讲不得人情呢，兄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方才衙门派人来验看过贵店，怕是贵
店折抵不了三万两银子呢。我在衙门里替你好一顿求情，不然当场就要拿人去衙门
理会！”
一番话，听得武大心里直发毛，颤抖着嘴唇急道：“通判……快快救人！”
“到了衙门先吃顿脊杖不说，道理哪能说得清楚？”高丸装模做样地沉吟了半
晌，附耳道：“也罢，在下就徇私枉法一把！你赶紧收拾收拾，该上哪上哪，兄弟
替你拖延到今晚，再不走可就迟了。”
武大纳头便跪：“多谢通判搭救！不过……小弟还有点事情得与候得福交代交
代，你看行不？”
“快点，别叫旁人疑心。”高丸从地下拉起武大低声说道。
武大急忙朝侯得福招招手，侯得福咕咚咕咚几步跑了过来：“东家啊东家，可
要难煞人了啊！难道……难道这炊饼店真的抵押给荣昌钱庄了不成？！”
武大一拍大腿，泪涟涟地说道：“咳！休要再问了，都听高通判的吩咐罢了！
我这就去洛阳找沙掌柜，你这里如果还有点银两，就打发打发店里的伙计，不要冷
了伙计们的心。”
一番话听得侯得福珠泪滚滚：“看来还真是这样了啊！东家，你说的事情这都
好说……小的还有点私银存在这身上，再苦再难小的也能对付过去……那么，柳下
东家也一起带走吗？”
“柳下暂时还不能一起去，先让他在你家里住些日子再说，”武大道，“别人
问起来，你就说他是俺武植的三弟武三郎……我在洛阳安顿下来以后便来接你们一
起过去。”
“行，东家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会照顾好柳兄弟的。”候得福揉揉眼睛回道。
武大还要嘱咐几句，高丸一旁催促道：“武员外还在罗嗦什么？不想走了么？”
“好好，这就走，这就走！”武大撒开侯得福的手低头便走，头也不敢再回。
“狗日的！”车蛋一旁偷偷骂了一句，高丸转身问道：“你说什么？”
车蛋连忙陪个笑脸回道：“嘿嘿，没说什么！俺说这日子够过的。”
远处忽然刮起了一柱白色的旋风，这阵风顷刻间旋到了武大的头顶，将头巾连
同几根松发连根拔走，忽悠忽悠飘在了半空。空中一只老鹰以为那是只乌鸦，“啪”
地一口叼走，乐颠颠振翅返巢。
柳下远远地见武大拉着车蛋要走，心下不免慌张，拽开矮脚撵了过来，想要近
前问个究竟。高丸见一个矮小的黑影贴着地皮扑过来，慌乱中以为是一条饿狗要来
咬他，慌忙从身边衙役手里抢过一根水火棒，当头抡去！柳下头上冷不丁挨了一棍，
嘴中喷出一股臭气，向前冲出老远，当即扑倒在地。
高丸屏住呼吸上前一看，咳！哪里来得什么饿狗？分明是武大郎的伙计！连忙
指使衙役将他拖到墙角，用柴草盖上，生怕武大看见再生罗唣。
车蛋听见后面声音有异，连忙倒头来看：“高通判，什么声音？咦？怎么还有
一股大粪味道？”
高丸挥挥手道：“走吧走吧，方才是一个挑大粪的摔倒了，洒了一地的大粪，
刚被我们撵走了。”
一听大粪，车蛋立时感到有一股便意涌上小腹，匆匆对武大喊道：“东家，等
我一会儿，我去上个茅房！”说罢，揪着裤腰四处来寻方便之处。
大街上空空荡荡，哪里寻得什么茅房？车蛋脑袋转了八圈，终于停了下来，急
匆匆奔了墙角。
墙角处正好躺着晕晕忽忽的柳下。
因为柳下被柴草盖在下面，车蛋也没看清楚，解开裤带便往下蹲。
柳下嘴里不断地往外放着臭气，车蛋边往下蹲边叨念着：“乖乖，还真让俺找
对地方了呢，这里臭烘烘的，看来不少人都在这里方便呢……哦，敢情这儿还有一
个窝儿呢，正好……来吧，拉喽。”
呼噜呼噜拉完了一泡稀屎，车蛋顺手拣了一块土坷拉在屁股上蹭了蹭，随手扔
在稀屎上面，急匆匆提上裤子追赶武大去了……柳下“噗”地呼了一口长气，半空
中屎花飞舞，那块粘满黄屎的坷拉从柳下嘴里喷出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儿，“当”
地落在了柳下的鼻子上面，当场砸出了一溜黄汤儿。
一条饿狗嗅到了味儿，急匆匆地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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