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许秀颖才勉强同意在火车站见一面。当她出现在我的面
前时,我发现她不再是从前的小红枣,简直是面目全非,尽管她刻意掩饰她干她那
行的女人的穿着打扮,可仍然隐约的可见妓女应有的外表特征。也许,这仅仅是我
的嗅觉或想像在作祟罢了。在见面的很短时间内,她就不断打啊哈,一幅疲倦不堪
和没精打采的样子,这可能是她通宵达旦引起生理反应。不过,我发现她对周围的
任何事情都显得漠不关心,尽管我们已六七年没见过面了,但相见了却觉得平淡无
奇;她冷淡使我感到心中起疙瘩;后悔自己冒然把人家逼出来见面。
眼前她,完全是一个丰满而肉感的成熟女人,她哪当年的哪种激荡人心的纯情
已荡然无存;唯有风骚劲头的不减当年,可以说,她身上充满了一种强烈的征服欲
望,使一般男人不免闻风丧胆不。我也明显感到,她的外表要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
也许是她干哪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职业之缘故。我家乡有话说得:女人虽不经
老,却很常经得起死;再美貌的女人也经不起岁月的考验,即使她们不跟男人干过
那种事和不生儿育女,同样孩阻止不了皱纹在她们脸上打滚。如果一个女人识相的
话,最好趁自己还年轻的时候,拿青春美貌去交换一点实惠东西,若坐失良机,一
切都过期作废。所以,我觉得象秀颖吃起婊子这行快活饭是一种明智之举。
她显得很勉强地问了我一些无关重要的事情,譬如在温州干什么的;工钱高不
高什么的,赚到多少钱回家什么的。可她却注意到我的脸上新的伤痕,她显然不知
道它是她毛巾厂的同事所干的好事。看得出,她是不愿提及我们过去同学时代的往
事,其实我也不愿意提及过去哪些无聊的话题。
“你花这么大力气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等了老半天,终于等到她这么一句话。于是,我就毫不隐瞒将自己遭遇一一
告诉她,她似乎很快明了我特意找她的意向目的,所以,她直截了当的问我:“你
缺钱不是?需要多少?”
我愣了老半天也说不出话来,甚至感动呼吸都有些苦难,脸也不由自己的红起。
也许我过于腼腆,也许我过于感动,也许我过于惭愧;我向一个我当年压根儿不屑
的女同学――今天干婊子的女人借钱,我不是他妈的窝囊废又是什么玩意儿?
“两千,你行吗?”我终于开了口。
“行!”她很痛快的说。“这不是我很有钱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奇怪:你孙小
冬竟然还记得我,而且还跑来找我借钱。这简直叫我吃惊死了。老实说,我一点儿
不了解你,更谈不上信任你。如果我还没记错的话,你是那种很傲的硬骨头,我们
同学了三年,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一眼,而且总是看不起人的样子。可能你是班上
唯一没讨好过我的人,而且常常用不痛不痒的话来惹得我不舒服,这使我始终忘不
了你的缘故,甚至一直觉得你很令人讨厌。你今天居然还来向我借钱,这能不叫我
吃惊死了吗?”接着,她越说越激动起来,“说说,你是不是你在抬举我许秀颖?”
“嗨,哪些都过去的事了。”我开始有些颓丧,同时不由的感到自惭形秽起来。
“秀颖,我当年对你傲慢的样子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其实,我打内心里喜欢还来不
及呢?”
“这不是真的,你在骗人!”她有些不自信的说。
“我发誓,这全是真的。我哪时甚至一直暗恋着你,是虚伪使我不曾向表露过,
你也清楚,我比起其他的男同学们来,也不见得有什么值得你青睐的优势。所以,
我干脆在你的面前表现出傲慢、轻视、不屑的态度。我以为你老早就识破了我的这
些小伎俩。”
“天哪!你不是在瞎编乱说吧?”
她露出惊讶不已的表情,这使我感动于衷的不自在,更弄不清她故弄玄虚和真
情实感。总之,我对她的性子有些吃不准,因为她当年轻浮和风骚给我留下深刻的
记忆。如果不是我落得目前这种倒霉的窘境的话,我恐怕真的不会来找她的。事实
上,我老早知道她在温州了。
“他妈的,我干嘛要骗你?”我索性的说。
她豁然高兴了起来,初见面那种疲倦的样子也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看来,
女人天生就是耳朵软,爱听恭维和奉承的话,尤其是象小红枣这种骚娘。她的手提
包里的手机老在叫响闹,因为我们的聊天使她兴趣遽然,所以她干脆将手机关掉。
接着,她显得兴奋的说“孙小冬,我很久象这样愉快过了。你知道,我现在过的怎
样的日子吗?……,”
“我怎么知道,……”其实,我很清楚她现在过着婊子卖身的日子。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显得很严肃地质问我。
“我刚刚听说了一些,但不知是真还是假。”我补充的解释道。
“那好,不管你真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得告诉你,我名义上在发廊里做事,
而实际干卖春的事情。这下,你该清楚了吧?”
“你非要这样做不可吗?难道不想试试做别的事情吗?”我莫名其妙的说,我
打心里在责备自己假仁假义和胡说八道。这年头,当婊子不是什么见得人事情,至
少比当小偷小摸要光彩磊落得多。古训虽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可如今谁守节
饿死了,哪她可够活该了,不但没有人给她竖牌坊,反而她成了人人取笑的傻屄,
毕竟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我家乡哪么成群的贞节牌坊,那些贞女们如亡灵
有知的话,非得气死不可。
“你会瞧不起我吗?”她还是那么严肃的样子。
“怎么会呢,秀颖?”我感到很不自在起来,也不知说什么好。“说真的,我
前不久还用钱去玩过一次女人,难道我还比你干净吗?如果我是女人的话,说不定
我现在干着你这一行。他妈的,现在可毕竟是一个逼良为娼的年头。”
“好么,你居然在花去钱嫖娼,倒头来向我这个妓女借钱。这真他妈的太滑稽
了!”
她近乎放纵的大笑起来,而且是那般从容不迫和不知羞耻。
“仅仅是一次而已,因为我本以为日子剩下不多了。所以……,所以跑去找女
人了。”
“别解释,孙小冬。这种事情是解释不清的。”她掏出烟盒来,抽了一支烟叼
在嘴上。
“对!对……,”我赞同不已地跳了起来。
我给她的香烟点上火,我自己的接了一支烟。就在这时,她突然冒出一句叫我
感到意外的话:“小冬,你老实回答我,如果我愿意嫁给你当老婆的话,你还要不
要我?”
我愣了老半天也搭不上话。她见了,深深地吐了一口烟,显得无聊乏味的说:
“好了,我知道你不会娶一个婊子当老婆。男人这该死的鬼东西,我算是看透了,
你这位老同学也毫不例外……。”
“秀颖,你会嫁给我吗?”我有些好奇而又怀疑,“我一无所有,穷得叮当响,
而且潦倒得来找你借钱。而你竟然说怎嫁给我,这不是拿我穷开心还是什么?”
“你不是很好吗?穷一点算什么。好了,如你不想娶我就老实说出来好了,不
要拐弯抹角,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而已,本姑娘目前还不算到了无人要的地步。”
“秀颖,你很漂亮!你……”
“别说屁话!姓孙的,如果你小子跟我来这一套,我马上就走,而且一个子也
不会借给你,哪怕把钞票烧给鬼。”
“你为什么这样火气?我说错了什么?”
“要知道,姓孙的,刚才的话不该是你要对我说的,我听腻了那些屁话。”
“我与别的男人有多少不同吗?我好不到那里去,你也很清楚这一点,你刚刚
也这样说过的。对不对?”
她苦苦一笑,接着,以一种我琢磨不透的表情看着我说:“孙小冬,你怎么会
跟别的男人一样呢?在中学时,因为我漂亮的外表,几乎所有的男生都讨好我,包
括哪些男老师在内。我今天告诉你,我被开除就是哪王八蛋校长一手鬼把戏,他是
一个不折不扣的老色鬼,也不知他糟蹋了多少女孩子。我没有给他占到什么便宜,
所以,他利用一个男生给我一封信的把柄,便将我赶出了那所中学,还害得我在家
乡名声狼藉。我还告诉你,我在那所中学读了几年书,简直受了几年罪,同学们讨
好、奉承、求爱都不算什么,光是哪些男老师的各种各样的骚扰和引诱就够我吃不
销了,我不知多少次被男老师以辅导为名,把我在他们房间里动手动足,有的甚至
强暴我,威胁我,我都一一忍受着,我根本不敢将这一些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
母和好朋友在内,只有经常一个人偷偷躲起来莫名其妙的哭,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些
而已罢。我至今忘不掉中学时那一张张人面兽性的鬼脸。”
她把当年的中学说成是淫恶之狱,而我当时就根本没察觉到这一点;也不曾听
说那位女生受到男教师的性骚扰、强暴、调戏等等之类的事情。在当时,哪些中学
教师简直我们心目的崇拜的偶像,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叫我们五体投地。也许,凭我
们的当时年纪和智力,是很难察觉到她所说的一切,即使做梦也想臆不到的。
“你不相信我所说一切吧?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哪段恶梦般的日子?哪
可比今天这种婊子日子还要难受。”她说到这里,几乎气得脸色都发白了。接着,
她强作一笑,自慰的说:“知道吗?小冬,你是在我中学时最有好感的一个男孩,
应该说是男人才对。因为你不象别的男人哪些下流和卑鄙,至少我当时是这样认为
的。”
我摇了摇头。老实说,我哪时从来都不觉她对我有过好感,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察觉到。
“秀颖,我真不知跟你说他妈的什么好,我说过了,我那时对你疏远和冷漠全
他妈是假装的,可我心里却是喜欢你喜欢得要命,这是真的。我应该他妈的承认这
一点才是,我不比别的男人好多少,至少我也有嫖过娼的历史。如果我当时是你的
中学老师,我很难保证我见了你不动手动脚,或许还干出什么蠢事来。说真的,我
一直梦寐以求摸你的身子一把,尤其你的屁股和乳房,这种下流而卑鄙的想法一直
折磨了我好几年。我打赌,我发誓,这全他妈的是千真万确的。”
“你至少还没那做出来,你至少还是尊重我的。对吗?”
“不对,我只是一个他妈的窝囊废而已,有贼心而无贼胆罢啦。因为我连写好
给你的信都不敢递到你手中。我为此而瞧不起自己,我甚至痛打过自己无数个巴掌。
我当时很清楚,我压根儿配不上你;我很担心你拒绝和嘲弄我,更害怕你把我情书
公布于众,因为你就是这个对待哪些向你求爱的情书。所以,我不敢轻而冒失,因
为我死要面子,或者说比别人更虚伪。”
“对不对?你至少还是一个很自爱的人。这就足够了。”她又来了一支香烟,
心情也不显得坏,这使人很难相信她有过她所言的那个恶梦般的不幸往事。我怀疑
她是不是在作弄我,至少我的记忆中,她在中学时是多么的不可一世,男生没有没
不爱恋过她的,女生没有没不羡慕她的;而她居然把自己人生中最得意的辉煌岁月
说成是炼狱不如,这显然是她玩世不恭的性格在作祟,把过去说成一无是处,从而
使得她现在的生活方式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好了,不说这样了。还是说说,如果可能的话,你会娶不娶我当你老婆?老
实跟你说,我想嫁人都快想疯了,更想有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孩子!
……”
“我要娶你又怎样? 我不娶你又能怎样?问题是你要不要做我老婆?―― 该
他妈的换一个话题了,别拿我穷开心了好不好?我现在可是没有那样的好心情与你
说这些无聊的话题。”
“也好,我不说这些了。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瞧,把你吓成这样子!”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儿。我知道想回去休息了,因为
她到来时就困得差不多不行了。
“你很累是不是?你是不是该回去睡上一觉?”
“你倒很好关心人,小冬。不错,我昨夜压根儿就没有眨过眼,我们这行饭真
是不好吃。怎么办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么,现在一切已由不得我了。这样好吗?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找找自动取款机,取到钱就马上给你送来。”
她将一把钱交到我手里,同时又把她的手机号码留给我,并吩咐我有事就找她。
接着,她几乎等不及跟我再说什么就一溜烟地走了。我手中捏着钱,见她在人群中
飘似地消失了,那一刻,我又他妈的想哭了,事实上,我的泪水早已滚了出来,我
也不知自己怎么搞的?象他妈的象娘儿们那样动不动就会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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