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由于秀颖的关系,我在她的发廊里找到一份打扫和烧水的差事。确切的说,我
是妓院里的打杂工。反正,这年头挂羊头卖狗肉是不足为奇的事情,谁都知道暗娼
妓女多得遍地打滚的地步,尽管整个城市没有一家合法挂名的妓院,但这不能阻止
有人就靠此道大发横财的。如果妓院可以名正言顺的挂牌营业,嫖客也可以光明正
大地出入妓院,至少哪样更有益于人们的性快感。而现在的情况时,有些人本打算
理发,结果找错了门,头发不但没有理,睾丸被弄泄了出来;有人本打算寻花问柳,
结果摸错了门槛,泄欲没得到满足,反而被剃了光头出门。
秀颖大多数的夜晚被人包走,有时一包去就是好几天。因此,一连几天不她在
发廊里出没是很正常的。如果她不是疲倦的话,她完全可以昼夜不停地去满足男人,
象是一台毫无节制的情欲机器。有时,她一回到发廊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睡
觉,似乎连吃饭和洗澡都顾不上。象个九昏十迷的醉汉一般酩酊大睡,记得有一次,
她的一个姐妹故意作弄她,将她的衣服拔得一丝不挂,而她居然一无所知。她出勤
一个晚上,交纳老板娘一百五十元,剩下的就多挣多得。我从没见过那位小姐对老
娘有过怨言,因为她是她们唯一保护人,小姐都叫她“老娘”,因为当地温州人都
这样称呼自己的母亲。其实,当老板娘的都是同一条道上的过来人,并且在地面上
必须混得开,不论黑道还是白道都能应付自如。不然就吃不了“老娘”这碗饭。据
我知道,发廊的后台老板是个有头有脸的白道人物,我没有见过他,但老听大家常
常说起他,他老板娘的干爹。
秀颖老跟我发誓说,只要让她挣够十万元就洗手不干了,到时便开一个小商店
什么的。事实上,我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她自己的美好理想而已。如果按照
她挣钱的速度计算,她一年下来就可赚到十来万元了,问题她的积蓄少得可怜,恐
怕等她人老朱黄也挣到这样一大笔钱。大概所有依靠色相和肉体过日子的女人,她
们都不免染上大肆挥霍的毛病,因为挣来的钱不费吹毛之力,花起钱来从不心痛。
一次,我陪她上街逛商店,上千元一小瓶的外国香水,她竟然一口气买了几瓶,我
想劝她几句,结果被她说成是不识货的“乡巴佬”。她卖回来的香水却被老板娘和
其他姐妹判定是冒牌和货。一气之下,她还是将冒牌香水扔进了垃圾桶。因此,弄
得花着婊子钱也不觉心痛起来,因不花白不花;反正她们自己花起钱来是大手大脚,
即使没钱也借钱花。不仅许秀颖如此,发廊小姐们在花钱上没有区别,全是花钱如
用水的败家女。
秀颖有时会在我面前撒娇,甚至要我拥抱她和亲吻她。其实,这些无聊的游戏
令我感到无比的尴尬和棘手;置于情义而言,我是不在乎她是个婊子妓女,我们之
间有一种绝对忠诚坚实的情谊;换言之,她在我的心目中已经没性别的概念了,她
完全可以在我面前毫不隐避地换衣服和上厕所,甚至她有时洗澡都要我帮她送东西。
令我感到高兴的是,所有发廊小姐们都把我当成她们自家兄弟,另一方面又令我感
到自己象旧时宫廷里的太监一般,面对别人打情骂俏和摸奶接嘴,讨价还价,张三
李四等等,我都装得无动于衷的样子。再说,由于她们在我心目已经毫无隐秘可言,
这使我对她们不会有任何觊觎意味。
有一阵,许秀颖象似生病了,她躺在床上好几天不起来,不吃不喝,对谁都不
加理睬,样子颓丧得吓人。我在老板娘嘴里得知她有了身孕,当我问她怎么打算时,
她显得满不在乎的说:“还怎么办呢?上医院去做人工流产呗。”于是,我主动要
求陪她一起上医院,她显得哭笑不得的表示:“你又不是这孩子的父亲,犯得着吗?
再说,我做人流手术不下十次了,可从来就没谁陪过我,这次当然也不能破例!”
“我天啦!你身体怎么没有垮掉?”我对她的话是半信半疑。
“没事的。人家不是说,臭婊子有九条命吗?”她表面上显得无所谓的样子,
而内心却感慨不已。
她说她打十六岁就开始流过产了。据她自己说,第一个使她开始肉体堕落的是
我们乡的团委书记,他以花言巧语把她睡了,后来等她怀孕了就把她抛弃了。出于
乡里人对名声的讲究,她只好一声不吭就全忍了,一人跑到县医院做了流产。再后
来,她来到毛巾厂打工期间的三次流产经历:起初本以怀孕来绑住自己的老板,哪
知那个私营厂老板不但老奸巨猾,而且还心狠手辣,用安眠药将她弄睡,然后请人
在她的子宫取出他播放入的爱情种子。她说她因此而自杀过,结果都没死成。于是,
她决定报复老板,与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往来,她以肉体的代价收买他们去收拾
毛巾厂老板,而结果自己血海深仇不但没报成,自己反而让人家耍了,并付出再次
流产出血的惨痛下场。她说她现在怀孕除了侥幸心理和掉以轻心之外,还有一些客
人顽固癖好所造成的,只要不用避孕套就肯出高价。这次怀孕是一个客人搞中途时,
嫌不够爽,于是就偷偷地摘去了避孕套,由此出了现在的纰漏。最后,她只能当我
们面把那个客人大骂了一顿,甚至咬牙切齿的说:“希望我身上有艾滋病,让他一
时图爽快就丢了性命,而且要他的老婆儿女都染上不治之症。”
令我痛心而不解的是,秀颖做了人工流产的几天之后开始接生意了。这不是因
她身体的强壮或性格的勇敢,而在于她全然麻木的身心,她为了钱,为实现自己的
目标,已经不惜她豁出自己的青春和生命。
家乡有一句“臭婊子有九条命”说法,这显然惟恐臭婊子不死的咒骂而已。事
实上,我很难同情秀颖,何况她自己心甘情愿选择了当妓女的生活,我宁可相信臭
婊子有九条命的强大生命力。我持这种毫无心肝的想法很接近那些象只顾纵欢泄欲
而不顾妓女死活的嫖客,把妓女看成是一种特殊材料制作的,她们有着无与伦比的
本身天赋。至少我坚信:妓女的子宫要比菩萨的心肠更慈悲得多,她们用身子和阴
道在拯救世人,使那些抑郁寡欢的人们找到身心感快慰。再说,所有优秀民族都是
从妓女们子宫中孕育出来的。
有一个常年泡在发廊的小老头,发廊小姐们见他都称“干爹”,而私下都叫他
“不倒翁”或者“老色鬼”。他有时得要打一炮才肯离去,但姑娘们总是先要把钱
捏在手里才肯跟他干那种事情;因为他有打赖皮的恶习,遇到他身体和情绪欠佳的
时候,干哪种事情就自然不能得心应手;而他把一切归咎于女人的过失,总以种种
的理由拒绝付钱。不倒翁耍赖皮的本钱是因为他的一个侄子在省城当大官,这大家
不好得罪他的缘故。如果他遇到硬要打赖的日子,哪只能算那位小姐自认倒霉。反
正,当妓女不免要做一些义务工和人情活;譬如那白道地头蛇,他们要来放炮打洞,
一般都免费提供服务的,包括他们的带来一些狐朋狗友都不例外,能打折收一点意
思费也就了不得了。不过,不倒翁的情况没有这样恶劣,他一旦高兴满意了,不但
给钱多,他会带上被他打过炮的小姐到菜馆去吃顿午饭。平时,他的言行举止很斯
文,可谓正派得滴水不流的地步,似乎叫人很难想象他是一个放荡形骸的老头。
色情场所是长见识的好地方,我越来越相信:那些平时皮夹革履和衣冠楚楚的
人们,他们都往往是最卑鄙和最下流的家伙。正如这里姑娘们所说的“披着羊皮的
狼”,出入俏妹妹发廊的男人当中,绝对数是一些人模狼性的混合物;他们有人民
公仆、流氓地痞、大商小贩。总之,穷鬼枯骨和老实头脑即使想风流快活也没戏,
因为没钱没势根本就没人理睬。当然,妓女最害怕的就那些有权有势的白道人物,
他们不仅伺候,而且还相当的挑剔和怪僻,有的象一毛不扒的铁公鸡般,只留下一
堆腥臭难闻的精子在妓女的阴道里。
不过,我相当佩服我们的老板,她是哪种精明强干和神通广大的巾帼英雄,有
如我们山里人所说的“屄大王”,与她打交道尽是一没不好惹的混帐王八蛋,而她
能够应付自如就足见她的能耐和势力。在我看来,做“娘”比做“儿女”更不容易,
她不仅要经营店面和管好小姐,而且还会维持整个局面,通常的嫖客自然好对付,
大不了是讨价还价和赚多赚少而已,最难对付是那些象瘟疫一般的小官小吏。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