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我曾到老板的办公室去向她当面道谢。她对我的道谢显得不以为然,但她还是
把那些派出所的警察骂了一通,说他们尽会欺负小民百姓。她口气好象她自己已不
是一般小民百姓了,其实么,她不就是搭识了一个香港富有老头当自己的姘头而已,
然而她凭这点便可忘乎所以了,这有点象我们家乡那些靠女儿卖身盖起楼房的人家,
他们住进新屋便得意忘形了,有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不论怎样,我还是感激老板
的解囊相助。
自从跟老板有那么一次短暂的会面,我便开始不能安静了,脑子里动来荡去都
是她的影子。连我自己弄不懂是怎么一会事情,难道漂亮女人身上真有一股迷人妖
气?自从在她的办公室见她了一面,我才完全明白她要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得多;她
美丽的容貌使我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冲动。这是性饥渴所引起的色欲淫心,
自从小白跟断绝往来之后便开始不适应手淫了,对女人的肉体形成有一种莫名其妙
的依赖,仿佛觉得自娱自乐总是欠缺一些什么;其次,对老板她的感激也不免使我
对她一见倾心,至少象她哪样漂亮的女人,不应该在一个老头子身上耗尽自己全部
的青春年华,这使我为她感到遗憾和疼惜的地方;我承认,我的爱金惜玉不排除更
多的自作多情,至少我得鼓起勇气来冒冒险,人不能因为穷困丧尽色胆,精神阳痿
要比物质穷困和生理缺陷更为可怕。
奇怪的是,我不仅开始找借口与老板见面,而且也注意起自己的言行举止和穿
着打扮,心里总盼望自己能够与老板相配。记得许秀颖曾诚心实意试图把我好好打
扮一番,而我对此毫无兴头。当时我特别痛恨那些穿着西服和系着领的温州男人,
为了与人模狗样的温州男人划清界限,我绝对不会穿西服打领带的。事实上,我对
所有穿西服打领带的人都存有成见,因为在发廊里见到嫖客,他们都有清一色洋派
头。可现在,因为迷恋着一个女人,也想将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儿。人们不惜血本
和绞尽脑汁去打扮自己,原来是情欲在作怪。但我很清楚,我不仅没有装点门面的
本钱,即使打扮人模狗样也未必博得老板她的欢心,以她的胃口,我怎么也满足不
了她。
国庆节的前前后后,饮食城的生意好得一塌糊涂,员工们也忙得连尿屎屁一裤
兜都顾不得的地步,我象是一个飞人一般在餐厅和厨房里跑来跑去。我是个非常重
要的角色,因为我必须凭自己的判断力来鉴定前来就餐的客人,因为有的客人是不
能有半点怠慢的,我将外头客人的情况及时反映给厨房里。其实,要当好一名服务
业是很不容易,首先的言行举止要得体而礼貌,同时又要不亢不卑。而来饭店里大
吃大喝的人们,八九都是一些暴发户和小官吏,他们粗俗起来要比土包子更为恶劣,
任意刁难和无理取闹也是常有的事情;发起酒疯或者脾气来,还要动粗打人。令我
最受不了是那些摆阔而铺张浪费的人们,上千元的酒席常常原封未动扫进垃圾桶。
而这种的触目惊心的糟蹋食物事情却天天发生,它使我的心每天都不免辣辣痛几次。
要知道,我们村上至今还有许多缺粮户和贫困户,如此美味佳肴和山珍海味对于他
们而言,只能在电影电视里见过国民党军官和流氓坏蛋们才有的铺张场面。我小时
候的几个同伴都梦想长大了当反面人物的演员,说哪样就可以大吃大喝。在我看来,
糟蹋食物比对强暴幼女更我伤天害理。可我发现,人们恰恰把铺张浪费当作一种豪
华和身价的体现,似乎所有城市人都就这么个缺德性的讲究。面对这些饕餮吃人的
客人们,我得强作笑脸和小心侍候。这是我们每天必须经历的内心痛苦。
平时很少抛头露面的老板,在生意如此火爆的关头上,也不得不亲自坐镇把台。
她的出现,使我象一只好出风头的雄鸡,企图以勤奋的劳动引起的注意。一个男人
因自己的鸡巴儿而头脑发热,以致做出荒唐不经的蠢事来也不足为奇。正如英雄救
美就是最常见男人一厢情愿的殉葬情节。总之,男人的种种所作所为,歇斯底里总
跟他们的鸡巴儿息息相关。尽管我清楚自己对老板她仅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性幻想,
但我无法抵制这种来自她身上的诱惑力。
果然,她对我勤奋地工作表示极大赏识,我可以在她眼神里察觉到这一点。这
使我一步步陷入情欲的虚幻之中,连大白天里都想入非非,妄想着跟她赤裸裸地搂
在一起,甚至感到她兴奋的淫荡声就在我的耳边响起。尽管我如此暗暗地热恋她,
可我居然持着一个古怪的念头,哪就是我一直为自己心爱之人在净身节欲。
易一翼回到桂林将近一周之后才来找我。我还发觉,他完全换了一副我无法认
识的样子,仿佛他在一夜间老得不成样子,而且显得比从前成熟而沉重起来,我差
一点认不出他来了。他留有长长的头发和胡子,挺有二流子和艺术家的派头;我倒
在电视上见过一些搞音乐或者画画,如此刻意把自己装扮得与众不同和怪模怪样,
我怀疑是他们故意引人注意的一种表现。老实说,我不喜欢他这种不修边幅和颓废
不堪的样子;至少我觉得这幅模样不符合他的本来面目。
他见了我也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态度冷淡令我感到异常惊讶;因为我一直跟
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看得出来,落榜使他变得玩世不恭和自命清高了。令我感到惊
讶的他烟瘾可怕的厉害,在我们见面不到一刻功夫,他至少抽了四五支烟,压根儿
顾不得跟我说话,只是不停地叼着烟卷。终于,他说出他来见我的目的是借钱,而
我的手头也拮据极了,两个月的工资全了还债。好在他也没有过于为难我,见我没
钱就显得不冷不热离去了,象似一个梦游人一般。但是,最后还是我沉不气,还是
去了一趟他的住处找他,并特意捎给他两百元钱。但我还企图说服他找点事情干干,
哪知他居然对我说:“干什么?我干不干事情,地球照样转动;你不借钱给我,我
照样要活下去!”
我没跟他斤斤计较,我知道上了趟首都而受了不少刺激。可我还是出于一片好
心的问:“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操,打算个膣巴!过一天算一天呗!”他有些不耐烦的说,说话时卷起舌头
来,开口闭口都少不了“日”字。老实说,我讨厌他装腔作势模仿京油子的调儿,
我宁可他说一口湖南腔的普通话。这些年来,电视里老兜售北京人身上特有的太监
腔和娘娘腔。听着北京人哪种油嘴油舌的调门儿,你知道首都人民是哪种好吃懒做
和玩世不恭的混帐王八蛋。怪不得我们家乡有流言:臭粪桶摆在北京街头都成精。
“哪你打算靠什么活下去?要不要画画的活儿干干?你可是个有手艺的人。”
“反正,我画不画画,地球都照样转呗。”
“老兄,这……,犯得着吗?难道你自己还跟自己赌气过不去吗?”
“我不想活了呗,干啥还要找活干?”他拉长调门说。
“话虽然这样说,你总得活下去吧?”
“我要不要活,地球还不是照样转呗。”
“那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呗,我活不活--反正--地球都照样转呗,事情就这样清楚不过了
呗。”
“这是那门子话呀?我们毕竟是曾经一起同甘共苦的烂兄烂弟。再说,我在这
个世界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我始终把你看出是自己唯一的诚挚朋友。这使我不能
不关心你的事情,而你……”说到这里,我的喉咙都开始打哆了,好在他的冷漠使
我镇定下来。长时间的沉默表明我们关系到了没话可说的地步。见此,我不得不起
身告辞了。我完全相信他所说:这个地球上我也会照样转。他妈的!谁在乎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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