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开年的第一天上班时,饮食城先是开了一个全体员工大会,老板已经换了一位
姓张的中年男人,他在会上连原来的蔡老板的字眼没提到。在大家的脑海里,这个
饮食城是香港富有的老头子赠给蔡老板母女的一点私产;除了她之外,不可能有人
可以接手这些产业。
到晚上,有关我们原老板的事情就全传开了。据说,香港的老头子早就派人秘
密盯梢跟她,在她跟酒店经理在床上做那种事情时被当场抓获,并当即废掉哪位酒
店经理的阳物;说是两颗鸟蛋被踢碎了。怪不得的古训说:皇帝的女人想不得,将
军的太太摸不得,财主的小妾沾不得,光棍的姘头抢不得。
可想而知,那个香港富有的老头子毕竟出自黑社会人物,他在处理这事情显得
心狠手辣而又干净利落;不仅收拾了把那个酒店副经理的下半生,而且收回赠给蔡
老板的产业,并从她手中夺走了他女儿。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一打击,于是打算跳楼
寻死,可死没死成,结果断了两条腿,现在还躺在人民医院里。
起初,我巴不得这传说纯属谣言,不然的话,我的良心将多么不安,毕竟这件
事情跟有着脱不离的关系。当传闻一一证实之后,我完全丧失了自责的勇气,我只
能想在我没有告密之前,那个香港老头子早就怀疑蔡老板对他的不忠了,因为聪明
人都可以预想到这一点,他长年将她放在内地,而且难得看她一次,所以杏花出墙
就在所难免了。我为自己开脱罪责,尽量把她想象成一个如何要不得的坏女人,她
的可悲下场完全由她咎由自取,至少她是不守妇道的,常言道:吃人家饭,受人家
管。何况她滥用自己的青春年华,拿自己的生育器官来作交易;这本身就毫无道德
可言,所以她遭到目前的惩罚是情有可原。当我想起她那般羞辱我和蔑视我对她一
片钟情爱慕,我便觉得她完全是一个活该的女人,不值得我半点同情怜悯。何况我
哪封捕风捉影的信,大不了有造谣中伤之嫌,但关键是蔡老板她自己的阴道儿不争
气。
尽管如此,我心中始终撇不开良心的自疚,一种强烈罪恶感使我不得不来到医
院,企图向她倾诉我的罪过,希望获得她对我的宽饶和原谅。
当我在医院见到她痛苦的模样儿,我似乎有些情不自禁的难过起来,甚至险些
要哭了出来。她的头儿包了绷带,露出来的脸蛋显得又肿又黑;而她的下身全套在
石膏模里,并在固定在钢床上。看来,她一生再也别想站立起来了。
见了我进去,她分明认出我是谁。看得出来,她试图想说活,可她沙哑而微弱
的嗓音,压根儿吐不出一句清晰的话来。我走近她的跟前,用我的双手紧握着她的
一只手,并感到她也在用力回握我的手。她的舅舅趁我在的当儿便离开病房时。她
用手指指指床边的柜子,我以为她要柜子上的水果,但我一连取了柜子上每种水果,
她都一一谢绝了。可她仍然指着柜子要什么东西,这时才我明白她要哪把水果刀,
可我无法按照她的意思办,但当我听见她哪苦苦相求的低沉呻吟声和她哪痛苦不堪
的情形时,我有些不忍心她如此痛不欲生地煎熬下去,死亡对她而言是一种天大的
恩赐。
在我离开医院之前,我还是将水果刀悄悄地塞到她的枕头下,她以勉强而吃力
的笑容在回报我果决之举。其实,就在我离开医院之后,我便马上后悔帮她做这件
可怕的事情,但我却没有勇气重新回到医院里来夺回哪把水果刀。一种深深的罪恶
感使我五法宽恕自己,种种极度愧疚、矛盾、痛苦和烦躁使接近于内心崩溃的边缘。
这一夜,我怎么也合不上过眼皮。在天还没有亮明之前,我急不可待跑来医院,
但她已经不再病房了,正在清理病房的人员告诉我她已经推去太平间。当我见哪些
沾满血迹的床单和闻到弥散整个房间的浓浓血腥味时,我控制不住地想呕吐,仿佛
我将一把刀子塞进了一个在跳动的心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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