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中国北方的四季里,秋天和春天一样,总是来得太迟,去得太早。于是爽凉温
暖就不是十分明显,而寒冷炎热给人的印象就非常深刻了。将近白露时节,秦晋高
原的黄土地上,终于等来一场夹杂着凉气的冷雨,晋中腹地这才慢慢凉快下来,榆
次人用自己特有的方言记录夏天令人心悸的炎热:透他妈板鸡,捏外天正耐格兰。
这是一句脏话,相当于山东人的狗操的、河南人的日他娘、蒋委员长的娘稀匹。
乙班的女员工王瑞她们进厂已经三个来月,就像王有为估计的,这批新进的中专生
没几个真正留下的。分到其它车间的不说,光三车间的十四个员工不到一个月便只
剩下了包括王瑞在内的五六个,那时候人力部还没有开始裁员。车间主任的叮嘱
“好好引导”根本不起作用。这些把未来想得太好的学生们没有几个愿意每天三倒
班后来成两班倒地从事把食盐味精辣椒甚至油啊酱啊菜啊包装成小袋的无聊工作。
王瑞是一个平素话很少的女孩,在别人的眼里似乎她的最大特点就是专心致志地完
成手上的工作,其它的什么事情都引不起她的注意,做什么都很细很细。中等偏上
的身材,身形稍微瘦瘦的,脸盘清秀,长头发。撤岗并班以来,她一直是乙班的包
装员工。粉料的、菜包的,直到后来去酱料车间,也是因为乙班班长和车间主任都
觉得她做事仔细,能靠得住。正是天热的时候她们进到厂里来,不觉已是三个月的
时间。
“班长,王瑞哭了。说是交接的包膜一直对不上。”晚上八点钟,车间里嘈杂
一片,上下两个班正在进行交接。接班的王有为和交班的乙班班长站在混合岗里的
料车旁边,正在听乙班班长谈他们白天配错一批料的事情,一个乙班包装岗的员工
跑过来对他们班长说。“怎么对不上?很好算的啊。”乙班班长一边说,一边向包
装岗走去。王有为扭头带着呵斥的音调大声安排甲班的配料人员夜班要精神,绝不
可像乙班一样再出现大批量的质量事故,接着也跟了过去。包装岗里人员最多,都
是从事制袋成品工作,相当于最后一道工序。包装岗里甲乙两个班的员工们都围在
门口看什么,一看这情形,王有为无名火起,大声吼道:“看什么看,自己的机器
都交接好了?自己的卫生都打扫好了?该下班的赶快走,不要影响生产。快点走!”
王有为因为脾气暴躁在车间也有个没太叫出来的外号,叫神经病。该下班的是
已经上了白班的乙班,乙班员工看一下王有为,一个个拿着自己的毛巾、扳手、螺
丝刀,陆陆续续走了出去。甲班的人员开始缠上毛巾,进行生产。门口蹲着一个把
头埋在膝盖上的女孩,正是乙班管交接包膜的王瑞。方便面调料外边的小塑料袋,
是一卷一卷的长条形薄膜,围在一个圆柱形的纸筒上,包装机旋转生产工程中,包
膜被对折并热封,再一截一截裁断,恰好把调料面、油酱包、脱水蔬菜等包在里边。
各个品种口味一般都用不一样的包膜用以区分。车间里每个班都安排一个负责和其
它班组交接包膜的员工,一般都是女的。乙班负责的正是来了三个月的王瑞。王瑞
蹲在门口的走廊上,靠着墙,头脸埋在两个膝盖上,一声不吭,一个劲地嘤嘤哭着。
乙班班长走过来蹲在地上,问:“王瑞,怎么了?交接的东西不可能出错,只是恐
怕你们算错了,只要咱们白班没有用错包膜就行,少点多点无所谓,生产几个班次
就补回来了。老天哪,没用错包膜吧,要是真这样我也完蛋了,白班还配错一批料,
还在混合岗角上摆着没处理,主任非整死我不行!嘘,”一扭脸,紧张地环视一遍
车间楼道,“质检员走了吧,不敢让那个丧门星知道,一张报告就枪毙我了。快点
起来吧,重算一下,赶快起来,重算一下就行了。”乙班班长就是那个说“不能改
变工作,可以改变工作方式”的那货。这家伙说到做到,本来工作就吊儿郎当,很
不认真,在撤岗并班之后,越发变得不负责任,甚至夜班一个班次都不见踪影,工
作都交给各个组长了,所以接连出了不少质量事故。一段时间以来,王有为因为女
保管的事本就觉得自己够失职的了,他还经常笑话王有为嫌王有为工作认真,在主
任面前争宠出风头从而给他难堪。王瑞还是蹲着不起来,乙班班长叹口气说:“那
你就这样蹲着吧,我集合完我们下班。”说完扭身出去了。王瑞她们是王有为几个
月前从人力部那边领回来的,尽管没有分在甲班,但她给王有为留的印象一向不错,
现在突然看到她这个极端认真的甚至是非常固执的样子,王有为皱一下眉头,淡淡
地说:“站起来,王瑞,我给你算。”说完走进包装岗。王瑞慢腾腾站起来,抹一
下眼角,跟着走了进来。王有为拿过她的包膜交接本,看了今天白班他们的的领膜、
用膜、昨天夜班的余膜、现在的余膜等各个数量记录,拿起计算器一个个数字加减
起来。王瑞站在一边还是一声不吭。“怎么样?没错,你们少算了一个数字,看这
不是算上了?”王有为潇洒地狠劲摁一下大大的百分号,把计算结果拿给王瑞看:
“是不是这个结果?”王瑞看看,没吭声,点一下头。王有为笑了:“你们来的时
间短,遇到问题不要光是老生气,再说厂里的包膜只要不用错就行,多了点少了点
又不用你赔,哭什么?嗯?”王瑞不好意思地笑了。“去吧,告诉你们班长,你们
的包膜没用错,数量也合适,在偏差范围内。告诉他,晚上不要吓得尿了炕就行了。”
王瑞拿着本子笑着走了出去。
王有为在内网上的留言板近来人气猛增。山东、河南、江苏、四川,各个分公
司的同仁们都是听了一首WMA 格式的歌曲继而关注到他这个艺校毕业生的。这就是
王有为以刘大宁捐献骨髓为题材而写的一首《红色的心》。其实他知道,刘大宁只
是在榆次血站抽了点血化验了一下,根本离“捐献骨髓”这四个庄重而可怕的字眼
相去很远,但是他既然有这个心,写了也就写了,现如今这世道,哪个不是雷声大
雨点小?甚至某些基层干部只是造势不去干事的多了去了,这不违心,一点都不违
心。信息员的小办公室号称什么音频设备都有,但是录制的东西还是带有明显的杂
音,格式还只是WMA 的,MP3 格式的不能录制。那次王有为还专门从市里租了一台
电子琴,因为光是吉他的声音太显单调。“夏日,红色的心,让爱流淌在小城,一
个人,红色的心,究竟有几多温情?……”电子琴和吉他混合伴奏的《红色的心》
在内网上传播开去。各个分公司有条件上内网的白领们咋咋呼呼地给王有为留言:
“王兄,词曲唱三栖巨星啊!”“有为先生,我们好好羡慕你哟,真的好好羡慕你
哟。”除了这些玩笑的、肉麻的也有真正问这件事的:“真的这个什么刘大宁的捐
献骨髓了?榆次地方上知道这件事吗?”各种留言都有。网络这种东西,它的传播
速度不是人所能想象的。很快,几乎全集团的都知道了这件事,包括高高在上的董
事长。董事长是个女的,白净净富态态的一个中年妇女。“俺们公司的员工典型了,
好样的,应该奖励。”集团内刊上董事长说了这么一句话。这首歌不久在榆次一家
二手网上也被上传,很快被那些买房、购机、做交易的人所熟知,市里民政局给厂
子办公室打过一个电话询问,之后就没了音讯。中秋之后不久,总部在江苏南京分
公司恰好召开年度全公司优秀员工代表座谈会,刘大宁趁此东风去了趟六朝古都。
会上主持者言之凿凿地宣布:“山西分厂职工刘大宁先生,共产党员,退伍军
人,觉悟高,能力强,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积极投身社会公益事业,以自己的
残疾之躯为更需要帮助的白血病患者捐献骨髓,受到了社会的广泛赞誉,引起了中
国慈善总会等相关部门领导的高度重视,成为我们‘泽民众,润社会’的企业理念
生动的注解。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在其回到榆次之后,由山西分公司对其进行
现金奖励,人民币五千元!”私营企业现在也都是这样,一抓住个能宣传自己的机
会,就大吹特吹,还口口声声引起了慈善总会的高度重视,哪里的事?刘大宁坐在
下边也不敢笑,不过一想到五十张大红票票就要这样像掉馅饼一样落入自己的口袋
了,也总是胸中一阵狂喜。回来榆次的刘大宁,口风很严,使劲压着心中的喜悦,
没敢向任何人透露五千元的消息,在厂子宣布给他奖励之前,先是趁个休息日在榆
次市里请客向王有为致谢,在座的还有王瑞。王瑞这时候已经是王有为的对象了。
这其实一点也不稀奇。王有为和女保管的事情也可以说画上句号了,无论怎样,
想也白想。就在前几天,女保管辞职走了,走时候给王有为发的短信充满深长意味
:“有为,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真的有男朋友,一开始我没有说清楚,伤害你
了,对不起。我要走了,我知道你这几天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你可以摆脱前几个
月的痛苦了,这是好事。祝你们好运幸福。”那是个晚上,短信来时,王有为正和
王瑞在一起。西边水房的边上,是一大片青翠的草地,尽管已是中秋时节,但还绿
油油的,草的本色没有变,在夜的掩映下呈现出乌青的色泽。王有为知道女保管很
可能坐的是明天的火车,但是如果明天起早在厂门口或去市里火车站等她说几句话,
王瑞会怎么想?手机合上,王瑞问什么事情。王有为淡淡一笑:没什么。他想,这
生活真是有趣,那次我到人力部选人,心情郁闷,不知道是不是想从中找一个能够
代替女保管在我心中位置的女孩,可偏偏还就真选上了一个王瑞。想到这里,不觉
哑然失笑。王瑞突然说:“你以前喜欢的那个女保管,你们现在还联系吗?我只是
问问,没什么。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刚才就是她的短信,她明天就辞职走了。”
王有为面无表情。“那我要也走呢?你会怎么样?我那次包膜交接对不上,你
又不是我们的班长,你为什么要帮我?真的,要不是你那次,我就一气之下说不定
已经走了。呵呵呵。”王瑞一边问一边笑了起来。王有为突然攥住了她的一双手,
一种冰凉的感觉直抵他的内心:那是一双冰凉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手。见王有为
诧异的眼神不住地询问,王瑞笑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从小到大我的手不管
多会儿都是冰凉的。我爸也带我到太原的医院看过,医生说没什么,天生的冰手。”
那双手王有为握了有半个小时,但还是没有温度上升的迹象。王有为突然很动情,
他说:“我要用我一生的热情来温暖这双冰手。”就在这片草地的石质躺椅上,两
个人忘情地吻在了一起。王有为一次次用舌头进入她的小嘴,用力吮吸着她的真实。
王有为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一样双手不放开唯一的救命稻草,王瑞的腰身就要
被硬生生挤入他的怀抱里。王有为越发激动,甚至他想就在这里进入她。漆黑的夜
色里,水房边的草地上,他们旁若无人般热烈地拥抱着吻着。王有为左手搂着她的
肩膀,右手缩回来猛地向王瑞的胸口伸去。“不要,不要这样。真的不要。”王瑞
呼吸急促,挣脱他的手臂坐了起来。王有为的右手从她的上衣里滑脱出来,一种似
乎如果罢休就会立刻死去的紧迫感,使王有为再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右手又无法
阻挡地隔着裤子伸向她的双腿中间。王瑞挣扎着,两个人的舌头再次绞缠在一起,
那只雄性的右手,那只似乎只有成吉思汗才有的右手,一次次在夜色里在空气中野
蛮地摩挲着她的身体,尽管,隔着一条裤子。
王有为和王瑞应约来到川渝涮锅城。大厅里,还有一个上次和刘大宁一起去献
血的女的,也是厂子里的。王有为不知道,刘大宁是一个很会耍心眼的人,他只想
在厂长开会宣布给他奖励五千块之前赶快请客,否则,到时候,一顿火锅总是有些
不好交代了。他神秘兮兮地对着王有为的耳朵笑着说:“本来是想请你去双飞燕的,
但是你现在又已经有王瑞了,外边的总是不干净,身体要紧哪!就在这儿将就一顿
吧。味道还行。”自助火锅吃多少都行,就是不能剩下,否则罚款。这对于王有为
和王瑞两个人来讲,就显得有些吃亏了,因为他们俩胃口都不大。王有为要个辣锅
底,王瑞和那女的都是清汤底。刘大宁是个饿三天没反应、一顿把三天全补回来也
没反应的主儿,腮帮子一甩,卖饭的都心疼。带鱼块、大闸蟹、牛羊肉、海蜇皮,
什么是肉的吃什么。他们三个看着刘大宁豪爽得甚至已过头的吃相,似乎是出家的
僧侣在不可思议地观看李逵和武松的大口肉大腕酒。王瑞王有为几个生菜、白菜、
青菜,宽粉、豆腐,一小盘五花牛肉就已经有些犯愁了,刘大宁还真是会想办法。
刘大宁的家乡是国家级贫困县,他的家里条件在当地也不能算好,再者又出车
祸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对于年近三十的他来讲,也是非常痛苦的。几杯啤酒下肚,
原先黄黑的脸膛微微泛起了红紫。不过在女人面前,他是从来不讲自己的担忧和不
快的。“你写的《红色的心》,确实写得不错,我这次到南京开会,很多人都问我,
王有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我这张嘴,我说那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现在在车间里包调料当班长,但是人家的志向不是咱们一般人所能理解的。以后那
绝对是一个大人物,艺术家,我还告诉他们以后留心中央台的《艺术人生》,说不
定哪天你就在上边和朱军唠上了。我还差点就说张学友的《雪狼湖》里有几首是你
的作品了,哈哈哈。”王有为知道刘大宁是一个善于拍捧的人,也就笑笑作罢。接
下来的事情却让人主要是让“引起了慈善总会高度重视”的刘大宁大跌眼镜。
在国庆时举行的全厂总结表彰大会上,厂长和二分钟、驴球、各个车间主任、
后勤人力主管等坐在主席台上。最后的一项是次次例行的颁奖仪式,刘大宁激动得
心都要蹦出来了,五千块哪,无疑他是这次大会最大的亮点和赢家了。厂长还像上
次因雪菜事件在王有为面前演戏一样,站起来发表一通热情洋溢的讲话。最后说:
“现在由我来给为患者捐献骨髓、为社会无私奉献、为公司争光添彩的三车间乙班
员工刘大宁颁奖,这也是总部的意思。”喇叭里响起雄壮的音乐声,刘大宁高高的
身子在八字腿的支撑下,一步一别扭地走上讲台。厂长很用力地握着刘大宁的手:
“好样的,我为我有你这样的员工而感到骄傲和自豪!”将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郑重地给到刘大宁的手上。刘大宁一接过信封,立马就傻眼了:手感不一样,太轻
了!“好的,我们的公司能出现刘大宁这样的好员工,这是与我们的企业文化对他
的熏陶分不开的,是与我们董事长平日对我们的教导训示分不开的,这就是我们企
业不断发展壮大的根本原因,也正是大宁同志身上体现出来的精神、境界和价值追
求。我们要学习大宁同志勇于奉献、乐于奉献的精神,把我们的企业建设得更加美
好!”厂长就像背台词一样,一边大声讲着一边关切地扶着刘大宁让台下给照相。
刘大宁就像喝了迷魂药一样,只看见下边有灯光在闪,听得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在响,手拿着那个在外人眼里已显很是厚实的信封。台下的人群里,不断有其它车
间的班长和质检员们一个劲地给王有为小声地支招,一个五车间的女质检说:“老
王,这是你的功劳,你不给他唱谁会知道他啊?我看里边有人民币,让他给你分几
张。必须分几张,否则,那谁,”冲三车间乙班班长一努嘴,“否则,你就考核他。
不能便宜他。”王有为也没有想到厂里会直接给刘大宁钱,淡淡地笑着:“那怎么
可能?
人家已经请客吃饭了。我只是帮个小忙而已。”二车间一个班长说:“小忙?
这还是小忙?一顿饭就把你打发了,老王,你也太廉价了吧,和前几天那个一瓶啤
酒都相似了。呵呵呵。”本来他们在一起是悄悄嘀咕的,他这一说,王有为周围哄
堂大笑,厂长他们和全场六百多双眼光都齐刷刷射了过来。顿时这些班长质检员们
都低下了头。一瓶啤酒,那是一个被传得变了味的笑话。说是厂里一个不太精干的
女孩子就在一瓶啤酒的诱惑下,向别人贡献了自己。于是后来厂子里说到不值得或
是太廉价之类的话题时,不再引用美国富兰克林的《哨子》,而是土著们自己的新
经典《一瓶啤酒》。迷魂药一样,只看见下边有灯光在闪,听得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在响,手拿着那个在外人眼里已显很是厚实的信封。台下的人群里,不断有其它车
间的班长和质检员们一个劲地给王有为小声地支招,一个五车间的女质检说:“老
王,这是你的功劳,你不给他唱谁会知道他啊?我看里边有人民币,让他给你分几
张。必须分几张,否则,那谁,”冲三车间乙班班长一努嘴,“否则,你就考核他。
不能便宜他。”王有为也没有想到厂里会直接给刘大宁钱,淡淡地笑着:“那怎么
可能?人家已经请客吃饭了。我只是帮个小忙而已。”二车间一个班长说:“小忙?
这还是小忙?一顿饭就把你打发了,老王,你也太廉价了吧,和前几天那个一瓶啤
酒都相似了。呵呵呵。”本来他们在一起是悄悄嘀咕的,他这一说,王有为周围哄
堂大笑,厂长他们和全场六百多双眼光都齐刷刷射了过来。顿时这些班长质检员们
都低下了头。一瓶啤酒,那是一个被传得变了味的笑话。说是厂里一个不太精干的
女孩子就在一瓶啤酒的诱惑下,向别人贡献了自己。于是后来厂子里说到不值得或
是太廉价之类的话题时,不再引用美国富兰克林的《哨子》,而是土著们自己的新
经典《一瓶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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