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走在月牙街上。
车流人涌的月牙街使我陷于迷幻。
这些日子,我经常溜到这一带闲逛。我走进一家又一家时尚卖场,我不买任
何东西,仅仅是浏览,偶尔睬一眼某个走光的MM,但从不找茬与她们搭讪,就那
样踽踽地逛下去,一直逛到金鱼桥南,或者更远。逛到很累,逛到华灯初上,天
黑,逛到干涸的嗓子冒烟,欲哭无泪,直到逛不动,要死,最后找一处僻静地方
歇息。
我忽然想起了滴滴,滴滴像我一样,离开校园便沦为了NEET族。我好久没与
她联系了,她现在还好吗?
我掏出了手机,手写,问她,你还是滴滴吗?发过去。
滴滴很快回了信息,问我是谁。
滴滴给我带来了些许兴奋,我告诉她我是响舞呵。
是傲慢帅气踌躇满志的舞哥吗?
滴滴的手指永远那么电。
不是,那个舞哥死了。你现在怎么样?
活着。你呢?
我想死。
哈……是因为那两个人吧!
是。
说来听听。
昨天夜里我裸聊了,和一个叫阡陌的女人,我们正拟玩的时候,那个男人闯
进来……他太讨厌,太过分了,侵害了别人隐私不说,竟还理直气壮,我和他发
生了战争。
仅是个序幕而已嘛,更残酷的应该还在后面,哼……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呦!
可我不想继续啊,他们毕竟是老爸老妈,以后如何相处?
先别郁闷了,为这点小事不值得,来我这吧,我来救你。
滴滴住在山水庭院小区,那里一律的高层商房,远离市中心。我钻出TAXI,
疲累暂离我而去,乘电梯直奔2202。迎接我的果然是滴滴,一见面她便给我来一
个热烈地拥吻,吓得我直推她。滴滴咯咯地娇笑。滴滴告诉我,说不用怕,那是
她租的房子,她家的那两个人已无法干涉到她。两室一厅,90几平,一室自己用,
一室钟点房,这便是滴滴临时的住所。滴滴活得好酷,好洒,好闲,让我唏嘘摇
头。我们的第一次做爱没有什么特别仪式,看着电脑屏上冒充张靓颖的说着日本
话的女孩的A 片,我们就顺其自然地相互抚摩起来。与“张靓颖”的做作相比,
滴滴显得很真,滴滴的呼吸,尖叫,啃咬,抓挠和扭动,都那么真切地发自肺腑。
随着滑的不断升级,我渐渐进入到角色。滴滴的体液丰沛,清澈,像蜂蜜,很快
将我淹没,融化……滴滴果真是我的药。
20点钟来了两个房客,是两个求租钟点房的大学生,如饥似渴的神情。我听
见滴滴和他们交涉,一小时50,两小时80,三小时100 ,整夜200 。两人说只用
一小时,一小时后他们回校,女生要看刘翔直播。滴滴收了钱,带他们进了房间。
滴滴就是这样的过活,自在,消闲,讲档次,什么都论个品牌品位。滴滴说,那
两个人——就是她父母已向她妥协,她已是个彻底的胜利者,只要她不学坏,每
月愿意拿出2000元贴补她。两学生的工作在钟点房间如火如荼,呢喃的声音不绝
于耳。我仰躺在床上,呆望浅绿色的屋顶和圆圆的白玉兰顶灯。滴滴紧挨我侧卧,
手轻抚我的鸟儿。外面渐浓的夜色,给我们呼吸增加了糖分。我们心有灵犀,缄
默无语,彼此感受对方,静静领悟此刻天籁的惬意。
这一刻能留多久?我们不管。
两个“少年”生还是大一的孩子,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哪里晓得理想状态
与现实社会的巨大差距?校园是熟悉的,安全的,充满幻想的,祝愿他们永远别
长大。我萌生了考研的冲动,重回学校,加入他们的行列。滴滴不屑的笑,滴滴
诘问,再次毕业后呢?社会上的研究生,一抓一大把,虽说增加了就业筹码,但
依然存在重归NEET一族的可能,也别说,中央两会,不是有代表提出草案,考虑
延长九年制义务教育,以缓解2030人员给社会带来的就业压力吗?读研倒是能给
祖国可爱的教育事业做点微薄的贡献。滴滴满腹的奇思,她设想成为杨岚,成为
徐静蕾,她要挣钱,挣足够的钱,以供她干大事,不名则已,一鸣惊人,她是个
飘忽的“XX”(心想)族。我能干什么?我只会读书。如今我和她虽同处天涯,
看来,道已不同矣。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做爱,苟富贵,勿相忘。何况我毕竟曾是传媒大学受众多
女生青睐的“舞哥”,回想那时我在本院大学生辩论会上舌战群儒,激昂陈词,
何等风光。这一夜我们共做了5 次爱,MP3 循环播放着费尼克斯&Pal 的《纵欲
》,滴滴一遍遍激情地跟唱着:
(费尼克斯)
坐在昏暗的酒吧里把自己灌醉透过透明的酒杯看到舞池里的人们和我一样颓
废什么样的motherfuckin dj scratch 性挑逗的shit这什么样的氛围每个人都在
陶醉每个人像是在自慰here is a sweet baby也在亲身体会这种奇妙的感觉 she
is sexy 光华的脊背性感的嘴闭着眼睛像是在飞
(Pal) hey hey 你知道我不累我不管你是谁那无所谓只是现实比我觉得压抑
我的双手碰不到未来只能碰到我的下体你也一样追求这种刺激在这个纵欲的 party
每个人暴露原始本义或许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看清楚自己一个乏味的社会追求快
乐没有不对和我跳舞喝一杯今晚别一个人睡
(费尼克斯)
woo 随节奏我们一起舞动酒精的催动生理的本能哪一个在起作用我们的身体
缠在一起一起蠕动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晚上会不同我不懂是不是性和音乐能够让
我们穿越时空打破现实枷锁让我们开始放纵心脏加速跳动感觉坠入黑洞抱得越来
越紧我知道这不是梦
(Pal) 越来越激烈的身体摩擦让我们快要爆炸baby准备好吗你快点带我飞吧
越来越热全身变成湿的所有痛苦随着液体蒸发他的双手慢慢的往下滑啊求你不要
停下外壳开始融化肉体的接触让我知道还活着理想的彼岸太远了我没有办法到达
(费尼克斯&Pal )
快一点慢一点高一点低一点轻一点重一点温柔一点强一点上一点下一点近一
点紧一点只羡鸳鸯不羡仙快乐没有终点
…………
我们就是baby。网上有人做过调查统计,说人类每次做爱的高潮时间约为1.92
秒,我们就是要在这1.92秒中死去,并通过1.92秒挽留我们无用的生命。我们不
想颓废。第5 次结束,太阳升出来,属于我们的“夜晚”又降临了,滴滴关掉了
我们的手机,拿我手机时,我显出犹豫,滴滴抢了过去,滴滴说不给那两人打,
通话是自寻烦恼,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更不敢孽待你,否则就要求和他们做
亲子鉴定,看是不是他们亲生。
这一觉我们睡得很香。
下午3-4 点,是我们的“早晨”。“早晨”我及时醒来。我好久没这么放松
过了。我干过短信写手,做过小报新闻记者,拉过广告,薪水少的可怜不说,每
天累得贼死,还要受老板气,更不能容忍的是何来发展?度命而已。有人说,上
大学是考学生,毕了业是考家长,家长的能量有多大,孩子的就业路就有多宽。
母亲是个普通护士,父亲虽在市机关工作,却只是个市志编辑员,五十岁了,去
年才混个副处调。没有实职,哪来的能量?我不愿意再四处碰壁了,最初的自信,
勇气,热情,换成了重叠的伤疤。在家赋闲了280 多个日夜,每天活在他们的叹
息中,愁苦里,赖在床上,不洗头,不洗脸,不刷牙。过去是他们的骄傲,现在
是他们的累赘。他们老气横秋,我也要老气横秋了,我失去了所有锐气,被他们
窒息得要死,还不如死去。
手机来了14条短信,全是阡陌女人的:舞儿,那个人是谁?他太没文化了,
竟干涉他人隐私,我诅咒他!
2005、10、2 03:33:17对不起,我的舞儿,你睡了吗?欠思量,他应该是
你家人吧,父亲?我收回诅咒,请原谅!
2005、10、2 03:35:21好吧,舞儿,不打搅了,你睡吧,祝你做个好梦!
2005、10、2 03:40:07舞儿,看过信息了吗?怎么不回?阡陌想你!!!
2005、10、2 09:01:45亲爱的,别生我气了,我给你赔礼还不行吗?回个
信吧!
2005、10、2 09:11:54再不回……再不回……臭舞儿,我就不理你了。
2005、10、2 09:30:08哈……原来,你没有开机,我真蠢。
2005、10、2 09:40:27今天中午我睡觉了,做了梦,梦见了你,在我这,
你比我想象的和视窗上看到的还要结实,威猛,孔武有力,能干。我放了,被你
放得一塌糊涂,好幸福!
2005、10、2 14:25:48舞儿,自从接触,我们共聊了31次天,我历史记录
上都存着,26次视频,8 次拟玩,你真的幸福吗?象你描绘的?还是仅为了解决
身体需要?你爱我吗?
2005、10、2 15:08:40我拨你号了,仍没有开机,你总是那么神秘,难以
琢磨,发生什么事啦?告诉我好吗?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没有过不去的火
焰山,要开心。
2005、10、2 15:13:13老婆是大树,一定要抱住;情人是小草,必须要护
好。栽一棵大树,种一片小草;大树下乘凉,草地上遛鸟;和谐社会,和睦家庭,
这样的日子多美好!逗你开心。
2005、10、2 16:30:50河南有一种稀有药材: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
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女都吃了,床受不了。有人问,既然有这这么好的药材,
咋不多种点呢?河南人回答:不能多种,多种了,地受不了。希望你再开心。
2005、10、2 16:32:05现在是下午4 :35,我设定了每隔5 分钟呼叫你一
次,呼够10次为止,若你仍不开机,我决心去找你……可是去哪里找你呢?你至
今都不告诉我家住何方?
2005、10、2 16:36:31我有急事,外出,最后一次呼叫取消了,抱歉!晚
上11:00,QQ等你。我爱你,宝贝,一定来啊,别让我心焦。
2005、10、2 17:22:02
金鱼河畔发生了件大事,一个青年人要自杀,他坐在高高的小灵通信号架上。
下班高峰期,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围观,纷纷嚷嚷,十几米宽的马路堵塞了近百米。
市政府领导,电信公司干部,交警,消防队员,公安干警,电视台记者拥在前面。
一个阿姨在耐心劝导。青年人来自乡下,叫赵丰,农大研究生毕业,租住“考研
村”,现委身建设中的“欧陆豪庭”做农民工。阿姨说,……孩子,别想不开,
想想你父母,亲人,他们都很关心你,告诉我你家电话好吗?阿姨叫他们来,现
在就叫……别,您千万别叫,赵丰哆哩哆嗦站起来,他呜呜地哭着,眼泪飘到了
金鱼河,他说,见了他们,我就更得死了,我对不起他们,他们把我养大,培养
我读书,不但报答不了他们,反而还要靠他们继续供养。
消防队员支起了天梯,一个人试探着往上爬,七八个公安拉起一面帆布。赵
丰近乎咆哮起来,他不许别人接近他,他说,如果那个人再上一步,他就立刻跳
下去。还是那个阿姨,阿姨也流了泪,她将双手圈在嘴上,对赵丰喊,孩子,有
什么话跟阿姨说,提要求也行,阿姨是电视台记者,说话算话,一定想法满足你
的要求。赵丰要求“欧陆豪庭”的老板来,他说,他们欠他八个月的工资,他就
是要钱,要现金,不给钱,他付不起房租,吃不上饭,想活也活不成了。
我真的佩服赵丰,佩服他胆大,睿智。我看出来,他根本就不想死,他只是
想要回他应得的钱。有机会一定与他结识。你起诉了怎么样?是的,百分百能胜
诉,可是,即便能拿到钱,说不定要等到侯年马月。对于民诉案件,法律和法官
们,在那些缺少道德丧失良知的人面前,显得太苍白无力。装自杀怎么了?不就
是手段非常吗?不就是败坏社会治安吗?可对弱势群体而言,那一点也算不得不
卑鄙,请问,在这样的场合,谁敢不给钱,是大老板?二老板?还是几包的包工
头子?恐怕都要诚惶诚恐,磕头作揖了。
我继续在月牙街上闲逛。十月的夜晚有些凉意,这样的气候掩盖了许多情趣。
我瑟缩着,双手插在口袋,攥着手机,我盼着它振动,等待着那两个人的电话。
按照滴滴的吩咐,如果他们不来电话,我就坚决不回家,宁可做一个月牙街的流
浪汉。我故意不吃东西,饥肠辘轳,自残或折磨。23:00,24:00,01:00,手
机像死了一样,只有上面的时间慢慢地变化,犹如将死人的呼吸。月牙街的夜生
活走向阒寂。野猫和被丢弃的宠物狗溜出来,寻找它们熟悉的垃圾桶。手机终于
有了动静,但来显告诉我,不是他们,是阡陌女人。对了,阡陌女人还约我QQ见
呐,我接不接电话?接了说什么好呢?老实讲,我此刻的心情和状态真不知向她
如何表达。
我遇到阡陌纯属巧合。我认识她,是认识她的真人,而不是视窗上的影象,
她是传媒大学公共关系学院的教授,女单,名叫杨姬。据说,她在夏威夷曾生过
一个女儿,并把她寄居在了那里。不过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阡陌
这个网名好玩,我想起了《桃花源记》中的“阡陌交通”,充满诗意,野趣。于
是我就点住了她,为了留住她,我故意管她叫田间小径,没想到一下子就把她勾
住了。不过我真正对她发生兴趣,还是第一次视频,视窗里的那个人真的叫我惊
愕。我要研究她,研究一个高知女单的心理,了解她的生存空间,甚至私生活。
知觉告诉我,杨姬可能爱上我了,不过,不是那种想结婚的爱,她这种人永
远都不会结婚,如果她需要,她可以生孩子,为她喜欢的某个男人而生,但她决
不会和任何一个男人长相厮守,朝夕相对。她喜欢我年轻,帅气,希望我能成为
她的性伴侣而已。说真的,我想象过和她滚到一张床上,我有点不自信,别看我
小她十多岁,我还是担心根本满足不了她,她皮肤古铜色,胸部挺拔,臀部硕大,
后翘,就像夏威夷的沙滩女人,视窗里扭来扭去,简直就是一条年轻力壮的美女
蛇。但彻底放弃她,我同样舍不得,她知识渊博,言语幽默,说出话来常常出乎
意料,她就是我的解乏器,开心果啊。
杨姬的呼叫来了一次,又一次,我不愿接,也不愿让她知道我就在电话的旁
边,我置之不理。终于没有动静了,身边像突然离开个贴心人,失落,寂寞,茫
然,空旷。月牙街的夜灯好象骤然间全都熄灭了。家不能回,我去哪?网吧?酒
吧?迪吧?练歌房?我想灌醉,再注射一针吗啡,然后躺在大街上,睡去,飘飘
然的,一定是飘飘然的,也许第二天醒不了,最好永远醒不了。大概制造不了新
闻,只当死了个蝼蚁,我无用,永远赶不上赵丰那么非常。
太阳出来了,又是一个响晴日。太阳就是这样,不会随着任何人的心情糟糕
而不出来,或躲到云层背后,它照耀着千家万户。总算来了电话,是他们,一夜
的逛街自残终于可以画个句号。回家,家是什么?温馨的港湾?没那感觉。理想
中的家,应该是尽现隐私,张扬个性的空间。可是我的个性从来得不到张扬。从
小学到中学,我一直握在他们的掌心里,包括读传媒大学新闻专业,都是他们为
我策划。他们只关心我的身体,从不考虑我的心灵。说句不可思议的话,读大学
之前,我从未独自买过一件衣物,我甚至连钱都不会花。提到钱,我如嚼了一枚
涩果,我发现他们越来越在意钱了,每当我外出归来,他们总要审问,又花钱了
吧?花了多少?紧接着是表情狐疑,声声叹息。不过我倒是还算理解他们,工薪
阶层,教育投资没有得到回报,这怪不得谁,市场经济,总得要担些风险,什么
都一样,有赔有赚。现下又按揭买了房子,按揭是什么,就是先把你按住,然后
再一层一层揭你的皮,他们要攒钱,一元一元地攒,他们要为我娶媳妇,成家,
我真的替他们辛苦,不知该不该感动。
两个人都没有上班,看样子是严阵以待。父亲脸色凝重,母亲笑眼眯眯。这
是他们惯常的伎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而实则同一个鼻孔。我更讨厌母亲虚
伪的白脸。战争要继续。陪伴我的电脑不翼而飞,我猜测是拆掉,装箱,弄到了
储藏室,他们早有此打算,既费电,还得花网费,更关键的是,在他们眼里,我
因游戏而沉沦,因网络而迷乱。我把自己迅速关进房间,我听见母亲一声声出长
气,父亲的脚步在客厅里逡巡。沉闷,压抑,窒息,空气凝结了,感觉一触即发,
不知天会不会塌?
出乎意料,父亲这次没有暴跳如雷,也许是因为过量的尼古丁压住了火气,
我听见他在门外几近恳求。他要跟我谈谈。我不想跟他谈,谈半天也没有新意,
无外乎就是要我出去找点正经事做,老呆着,人会废的,他们都50岁了,活不了
第二个50岁,不能养我一辈子,男儿当自强,应志在四方,然后开始举例,举我
熟悉的和不熟悉的,怎么怎么耐劳,如何如何奋斗,结果当然是发达,再发达。
我耳朵都磨出老茧了。我懒得张口。我比他们更愁,更苦,还悲,我知道一张口,
准伤到他们,如同火上浇油。50岁怎么了,20几岁又怎么了,人有旦夕祸福,黄
泉路上无老少,没人愿意用他们养啊?
母亲悄悄走进来。母亲总能使气氛趋于缓和,她的笑可以持久地挂在脸上,
这是她超出一般人的本领。一如既往地关心我的身体,问我彻夜不归去哪了,有
没有吃饭,冷不冷,最后不讲廉耻地拉我起来,喊着儿子,像鼓励三岁小孩,硬
撵我到餐厅。今天我没有动,不打算给他们台阶,我要激怒他们,夺回电脑,干
脆搬出家,像滴滴,赵丰那样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父亲怎么了,父亲就可
以不顾儿子隐私吗?我由不得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要独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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