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我给滴滴买了举世闻名的爱尔兰咖啡,给藤藤买了爱尔兰特产“华登峰”水
晶玻璃工艺品,给裴可心买了凯尔特设计的银饰。我想给乐编辑和戴护士买羊毛
制品格子呢和亚麻纺织品,但那准会引起他们为我担惊受怕和不快,因为他们一
直还不清楚我已经身处异国他乡。我给赵丰买了伦敦的烟斗,叼着大烟斗的赵丰
一定会显得更加精明干练,可是一想起那辆破破烂烂的车屋,真不知该给他寄往
哪里。水晶玻璃寄去了藤藤的学校,凯尔特银饰和咖啡分别寄向了颐和香园和山
水庭院。阿卡- 达玛一直在我的思绪里躲闪,我还没想好该给她买些什么,或者
准确地说,该不该让那个bt女人再回忆起那个恶心的雨夜。季丹红也许还没有出
来,出来了又能怎样?我只是她钟情的“鸭子”!一只鸭子才不会给他侍奉过的
女人送礼物!
科克远不如宣传中的文字具有吸引力,正所谓观景不如赏画,几天下来,我
又重陷与家乡同样的无聊,我再也不愿目睹绿水清波的Lee 河,Lee 河淡淡的海
腥成了我呼吸的负担,香气四溢的花海渐渐在我心中滋生出郁结,我也开始腻烦
老机械师的“好客”,那哪里是好客?分明就是一位外国老人患上了健忘症,一
遍遍重复的唠叨简直在折磨人的耳朵。还有德国青年的深沉,英国佬的傲慢,奥
地利女孩整日整日的烂漫无忧,以及那个杂种惊天动地的喷嚏,所有的这一切,
通通给我的视觉和听觉造成了极大的反感。我根本不理睬那对福建的鸟男女,他
们比我早来不了多久,在我面前,竟完全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气度,刚开始听
说混迹在都柏林,三个月前“流浪”至此,生怕我知道了他们做清洁、刷盘子、
当招待,干着爱尔兰下九流的工作。他们时常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大声地龃龉,不
堪入耳的闽北语吵得人无法休息。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听见英国佬怒气冲冲地窜
出房间,重重地拍打他们的门,然后口里不停地喊着Fuck,Chink ,命令他们shut
up,让他们Go back home。但两个似乎不知礼教的家伙安静不了几分钟,更
加激烈吵嚷也会再次掀起。而每次这样的吵闹,总是很有规律地以疯狂的做爱和
不加节制的叫床声慢慢止息才宣告结束,他们简直丢尽了中国人的脸。
一个周末的下午,按照预约我去拜访了小Daisy 的母亲,也是为了进行感情
投资。这位工作在科克大学的华裔教授是个十分怀旧的人,家里的许多地方都透
着故乡的气息。一整个下午,她几乎把我“拴”在客厅里,兴致盎然地问我老城
区还有没有卖切糕的?还有没有做驴打滚儿的?还有没有炸黏火烧的?还有没有
沾糖葫芦的?她说她喜欢在冬天的黄昏,背着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双手捧着一
块热腾腾的烤红薯,喜欢听小街筒里吓人一跳的崩爆米花的巨响,总也欣赏不够
吹糖人的魔鬼般的技艺。她向我夸赞起金鱼河,她说金鱼河不象Lee 河那样连着
海,直通着大西洋,金鱼河的水永远泛着微微的甜意。她小的时候,金鱼河还在
郊外,还没有被改造,当然更没有污染,平坦柔软的沙土滩,绿油油的天然植被,
每到暑期里,她常常像个疯丫头,和伙伴们一起跑到那里去戏水,去捕鱼捉虾。
金鱼河的鱼虾格外香,尤其是那里的泥鳅,在院子里的小灶点上柴火,放点猪油,
再用甜面酱和葱姜蒜一喷,贴上几只黄灿灿的玉米面饽饽,满院子就会立刻飘起
久久的酽酽的清香。她向我提起正月十五的花会,津津有味地畅谈秧歌、太平车、
高跷、旱船、狮舞、龙灯、霸王鞭、猴背伞、老汉背妻、和尚拐媳妇。小Daisy
的父亲非常努力地在橱间里为我们准备晚宴,直到他招呼我们去餐厅,Daisy 母
亲的怀旧思绪才不得不暂告一段落。
8 月几乎是北半球的学校都休假的日子。
我不能干等下去,坐吃山空,倘若科克大学不聘我,做不成华语教师,届时
贷记卡又透支一空,我岂不要死无葬身之地?爱尔兰不是中国,不是凭人情的社
会,虽然小Daisy 的母亲愿意为我引见,又虽然现在的爱尔兰华语热得一再升温,
但若想获得真正的成功,一切还要靠我个人的能力。我思考着,在接下来的这段
等待的时日里,应该尝试着去打工赚钱,我才不在乎是刷盘子,当招待还是做什
么服务,反正又不是家乡的那座小城。我连续问了几家小买店和咖啡馆儿,可人
家一听说我是中国的来的留学生,均都露出歉意的神色,夸张地摇着脑袋说No,
后来有一个好心的Uncle 告诉我说,不是他们不愿意用我,是2004年的12月,爱
尔兰教育科学部、司法部先后公布了有关非欧洲经济区的留学政策、还有学生签
证及工作许可的新规定。新规定指出,除注册攻读爱尔兰教育科学部认可的证书
课程且学习期限不少于一年者外,2005年4 月18日以后进入爱尔兰的、来自非欧
洲经济区的留学生将不得进入劳动力市场,包括学习预科课程和语言课程的学生。
这些规定有如当头冷水,不过,仔细想想,没必要垂头丧气,我不相信科克
市的小老板们都那么奉公守法,就没有一个胆大的,爱尔兰还规定了每小时的最
低工资10欧元呢,我只要8 欧元、7 欧元,你用不用?我试着走进了一家小饭店,
老板居然是个叫Kevin 的香港人,在Kevin 得知我只要7 欧元/ 小时时,他立刻
就高兴地领我去了后面的操作间,他指着清洁池里堆积如山的餐具狡黠地说,原
来他请过一个华崽的,那个华崽7 欧元,只是,他常常不能及时地完成工作,Kevin
问我6 欧元/ 小时干得了吗,我冲他坚定地点点头。我在科克市的钟点工就这样
有了着落,为了显示我的忠诚和能干,我立刻换上了Kevin 拿来的工作装。我干
得很卖力,比在家乡干保洁还要卖力,自我感觉也很出色。可干着干着,前面突
然传来了争吵声,是三个人的争吵,一个是说着香港英语的小老板,另两个一男
一女,则是我非常熟悉的闽北语,和老机械师别墅里骂人的语气一模一样,唯一
不同的,这一次不是两个闽北语对骂,而是闽北语同时对抗Hongkong‘s 英语,
Hongkong’s 英语显然是败下阵来,男闽北语一路冲过了前厅,冲到了我正在努
力工作的操作间,也许正如他所料,他看见果然是有人抢了他们的工作。但是他
怎么也没想到是我,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们俩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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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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