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老机械师的客厅变成了临时的传讯室,首先是德国男女被叫去了,接着大胡
子杂种也被叫去了,时间不长,奥地利MM在接到老机械师的电话后,也急匆匆地
从海滩上赶了回来,我是最后一个来到老机械师的客厅的。客厅已经回复到原来
阅览室和展览室的样子,长条木桌并成了一张大桌子,蒙起台布摆在客厅的正中
央,周围放着一圈的木椅,只有两名警察老爷例行公事地坐在对面,他们示意我
坐下,并让我拿出护照和签证给他们看,一个警察老爷问我,Chinese ?我回答
Yes ,他接着问我,是不是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国人也住在这里,我认不认识他
们,他们二人是不是夫妻关系,和我什么关系,我是不是和他们打过架,那个女
的是不是偷偷地找过我,大前天傍晚,也就是我去科克郊外游玩的那天傍晚在什
么地方,有没有证人,证人是哪一个……我不清楚警察老爷突然问我这些意欲何
为,恍惚间,觉得可能是福建哥哥、姐姐或者他们其中某人出了问题,我只有一
一如实作答,另一名警察老爷飞快地作着笔录,完了,他们互视了一眼,让我
“签字画押”,并郑重其事地警示我,在没有得到科克警方允许的情况下,我哪
里都不准去,当然更不能离境,否则,他们就会将我按畏罪潜逃嫌犯逮捕,希望
我配合他们的工作。
讨厌的大胡子杂种恼火地堵上门来,他居然也学着英国佬的样子对我大放厥
词,他对我说chink !chink !chink !他还说,都是我们这些该死的chink 搞
得他不能出门。后来,他可能意识到对我如此说话似乎有失礼貌,或者,是他突
然回忆起了我拳击福建哥哥的情景,眼光中竟流露出一丝忌惮,他马上改口道歉,
他说,他骂的chink 指的是那两个失踪的中国人,不包括我,我是一个very good
friend。我理解大胡子杂种,他比不了德国男女,更比不了奥地利MM,他是个
无钱族,在读大学生,一心指望着在假期里赚些钱,现在搞得他无法出门,岂不
令他懊恼?他懊丧地问我,到底知不知道那两个人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我只
能对他摇头说No。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两个去哪了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一
定出了事,不然警察老爷也不会说“按畏罪潜逃嫌犯逮捕”这句话。我们俩一并
去找Ronald先生,Ronald先生满脸疑团和困惑,一个劲儿地摇晃胖脑袋,显然他
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答案很快在《新岛晨报》上揭晓。
翌日早晨,我睡得正香,Ronald先生踉踉跄跄地跑来,他把我的房门拍得噼
啪山响,嘴里高声地喊着,know……know……德国男女、大胡子杂种、奥地利MM
全都被他惊了过来,他手里举着报纸,慌乱地摇晃着,嘴里不停地喊着know。Ronald
先生过于情急的时候竟然有些口吃,他know了半天,也没know出一点下文。几个
人均都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搞糊涂了,愕然地瞧着他,不知他know了什么东西,
还以为这位老人家突发癫狂症了呢。我抻过报纸,展开,只见头版二条醒目的大
字赫然写着:TWO CHINESE DIED IN THEIR BOOTS IN THE ENVIRONS
OF CORK,两副大照片清晰地印在文字的下面,是福建哥哥和姐姐裸露着身体,
二人倒在凌晨的血泊里,由于人像过大,分辨不清周围的地理位置,但两个人的
面色却出奇的安祥,仿佛他们找到了自己终身的归宿一样。福建哥哥、姐姐死了,
尸体躺在一片被践踏的凌乱的亚麻地里,这是一件无可争议的事实,但他们是怎
么死的?他杀还是自杀?若为他杀,是情杀?奸杀?或谋财害命?照片中的场景
是第一现场还是第二、三现场?所有这些文中要么只字不提,要么含糊其词,文
中只介绍了,二人均死于刀伤,女的胸部中刀7 、8 处,男的被割掉了生殖器,
割开了气管,死亡时间大约为8 月28日晚上8 点。
我的命运总是那么不济。
种种迹象都对我非常不利。
我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没有证人。我抢过他们的工作,和他们发生过矛盾,
打过架,动过刀子,福建姐姐还偷偷地找过我,给人的印象,好像我俩存在某种
暧昧关系……
那个时候,我刚刚从孔径峡谷的岩石上醒来,是滴滴的电话中断了我的噩梦。
滴滴说谢谢我的爱尔兰咖啡,味道很好,她很喜欢,她喝着咖啡跟我谈论她的笔
记本电脑,她说她的电脑中了“八月橙色”,她说,她佩服“八月橙色”的编程
人,“八月橙色”简直太厉害了,不仅瑞星和卡巴斯基奈何不了它,相反它反倒
都能把它们关掉。现在,他的电脑已被复制的到处都是可恶的“八月橙色”,连
还原系统也给破坏了,她已经无法再启动它。滴滴后来问我在爱尔兰的生活怎么
样,是否顺心?当老师的事有没有眉目,我告诉她,差不多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的。我问滴滴“爱情”进展的是否顺利,大获全胜了么,滴滴摸棱两可地冷哼了
一声。
滴滴能做我的证人吗?显然不能。
我被“软禁”在老机械师的别墅里,我觉得四处都是警察老爷的眼睛。
老实说,我并不怎么担心,会在这异国他乡遭人制造冤假错案,我没有干,
没有谋杀福建哥哥、姐姐,没有对他们进行施暴,我怕什么呢?我相信科克的警
察老爷们有洞察秋毫的能力。我只是对福建姐姐的死深感内疚,正所谓,我不杀
伯人,伯人却因我而死,我怎么就没有胆量给她钱呢?她有了钱,自然就可以坐
车,乘飞机,回家,等到了家,自然就会有人勇敢地站出来,保护她,她也就自
然不会糊里糊涂地暴死在遥远的异乡,抛尸荒野,落得个死无葬身的下场。
不过,现在在说这些早已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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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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