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老机械师的别墅很快变得空空落落。
浮世本来多聚散,红蕖何事亦离披。
相濡以沫的恋人亦如此,何况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这本来就不应该产生什么
伤怀的么,人生处处皆离群,悲欢聚散一杯酒,东西南北万里程嘛。德国男女、
大胡子杂种和奥地利MM,几个人先后“解禁”,相继离开,或“搬家”,或回国。
Ronald先生突然间变得哑巴了,他很少说话,秃眉画像的胖脸常常覆起一片云翳,
他再也不向我炫耀他的奖牌奖杯,再也不提及他曾经打过斯诺克联赛,再也不吹
嘘自己是斯诺克高手,仿佛他的健忘症忽然间获得了康复,他要么坐在“展览室”
里发呆,要么蹲在他的花园里神志恍惚地侍弄花草,松地、除草、施肥、浇水、
修枝、葬花,他只饮水,粒米不进,几乎不下厨房,看人的眼光散淡而迷离,好
像他根本不认识我,我根本不是他的房客,他也不是我的房东,我们从来没有契
约,我们是陌路人。他整个人日渐消瘦了。莫非他要患老年痴呆?要脑出血?心
肌梗?或者……
Ronald先生的骤变越来越令我揪心。
相反,我真的不怕科克的警察老爷们,他们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他们说话和
气,笑脸相迎,讲理讲据。他们是执法者,只有违法他们才究,爱尔兰是法治国
家,并非人治国家。他们不允许我离开,反正我正懒得出屋。我没有多少钱可以
透支,我学得像裴可心一样,认同了她的观点,上街只能促使人们消费。我吃面
包,嚼方便面,喝生冷的自来水,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困觉,没黑没白的睡,贪
婪地呼吸空气——反正呼吸空气是不用花费的。我站在窗边端详lee 河,lee 河
近在咫尺,我数从lee 河上过往的船只,盯着水面上偶尔跃起的浮鱼,我甚至会
盯住某一个不起眼儿的漂浮物,分辨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瞧着它随风、随波、
随流,飘向哪里,直至它在我的视线里,一点点地变小,渐渐地模糊,最后消失。
我看老机械师的花园,识别并清点花园里的植物种类,看老机械师摇摇晃晃的身
影在花园里打转……我日复一日地等待、盼望科克大学的聘用通知早点到来,那
样我就可以顺顺当当地搬出这座萧索的别墅,搬进科克大学的宿舍里,衣冠楚楚、
体体面面地上班。我一天天为日渐孱弱的老机械师向他们的上帝祈祷,向我们的
神灵祷告,祈求上帝和神灵双双伸出援救之手,庇护并保佑我的房东,保护他千
万不要出什么差池,最起码在短时间内别发生任何变故。
8 月总算平安平安地度过了。
9 月不声不响地向科克走来。
福建哥哥、姐姐的案子终于浮出了水面,据当地的牧民反映,有个十三四岁
的男童亲眼目睹,8 月28号的傍晚,有一对长着黑头发的外国年轻男女,在那片
亚麻地周围追逐、嬉戏,男的追着女的,他们一会儿钻进亚麻地,不多时又钻出
来,就象孩子们玩捉迷藏一样,间或还在工作路上气喘吁吁地狂奔猛跑,偶尔能
奇怪地听到女的发出一两句help的喊声,好奇的男童就偷偷地摸了过去,男童看
见男的在亚麻地里擒住了女的,扒光了她的衣服,自己也扒光了衣服,男的趴到
女的身体上,一面不断地做匍匐动作,一面唔里哇啦地说着什么,后来,男的不
知从哪摸来了一把亮闪闪的弹簧刀,他对着女的的胸部胡乱一阵猛刺,再后来,
男的可能刺累了,站起来,满脸血污地望向天空,咳声连连,他最后举起了那把
刀,随着一声大叫,他朝着自己的下体挥了下去,又迅速地抬起来,照着自己的
脖颈狠抹了一下……我为福建姐姐流了泪,她想跑,但最终也没能逃脱那个变态
狂的魔爪。
科克所有的大、中、小学校相继开学了。
Ronald先生的情况好像越来越糟糕,他看上去如同一只残破的风筝,随时可
能会掉下来。他的智力每况愈下,变得还不如个两三岁的婴儿,他不仅不认识我
了,也不认识了他自己,他站在“阅览室”里,打开窗子,将生殖器举到外面,
哗哗地撒尿,他拉出了可能是近10天来的唯一的一泡屎,他将干燥的屎橛用手抓
起来,很细致地一点点地抹在蒙了台布的木桌上,抹到鹅黄色的墙体,抹到他的
奖牌、奖杯上,抹到胡子拉茬的脸上和口水肆溢的嘴巴里,弄得整个别墅里久久
地弥散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嘿嘿地笑着躺倒花丛上面撒欢打滚儿。他折了一大
把花枝,耐心地编织出一只五颜六色的花环,并把花环戴在光秃秃的脑袋上,他
追逐一只蜜蜂,追呀,追呀,忽地伸出双手,连同一只花朵,一起捂在掌心里,
可能是被蜜蜂突然蜇了一下,他又忽地放开双手,然后,把一只手送到嘴边,眉
头深锁,用力吸允。他对着一个好不容易才来租房子的日本人,纳闷地端详了人
家好久,好久,最后终于开口说了话,他说,from China ?Have not you
died?Have not you been killed?died!看着人家悻悻然地离开,他又
连忙追赶上去,撵着人家的屁股,大声地嚷叫,My son ,stop,my 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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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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