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我不是卡卡族，没有足够的钞票，无法躲到国外，做个悠闲的卡贼，我只能
是个让银行追讨债务的卡奴，卡奴若想摆脱，除了偿还高昂的利息，就只有尽快
还钱，除此别无他法。可是我的钱在哪里？能替我很快找来两万多元的滴滴又在
哪里？这个秋天的夜里，我不知疲倦、不知饥饿地一趟一趟地转悠月牙街，为的
就是能够幸运地碰上滴滴，我猫进冰窑酒吧，把自己塞进黑暗的一隅，困了，也
不敢打盹，甚至不敢眨眼，为的同样是企盼着碰到滴滴。受滴滴的影响，我一直
觉得我们的城市很小，小得可怜，小得有如一只睾丸，根本不像一座城市，可是，
现在我却觉得它非常的大，大得就如同无边无际的浩瀚的大西洋，而滴滴就是掉
进这大西洋里的一枚绣花针。绣花针啊，你赶快出来吧，绣花针啊，你究竟隐身
在哪里？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滴滴，默念滴滴，手机的每一次响动，我都迅速
地把它掏出来，神经质地寄希望于是滴滴和我联系。可是，每一次的响动，除了
季丹红的电话，就是垃圾信息。

    不过，有一条信息似乎给我带来了希望：金伯爵夫人夜总会因业务发展扩大，
现诚聘男女公关情感陪护，要求思想开放，体貌端庄，年龄18－40岁，月薪2 万
元，可兼职，咨询电话137253431XX ，王小姐。

    “金伯爵夫人”是我们城市里最大的夜总会，是“达官贵人”们消费的场所。
他们这不是在公开招聘鸡和鸭子么。不管他们招聘什么，反正我已经饥不择食，
月薪2 万元和可兼职，对我已构成了极大的诱惑。不就是当鸡当鸭子么，意大利
《妇女时报》早就曾这样写到：娼妓是世界上一种最古老的职业，除非到了世界
末日，否则是绝难禁止的。中国古代也早就盛传着令后宫美女全都安然失色的十
大男宠，象魏王之男幸龙阳君，北魏冯太后之男宠李奕，北齐胡太后之男色昙献
等等，有谁知道武则天的男宠到底有多少？古有男宠，今就有牛郎，谁说身体不
可以商业化？谁又说性不可以商业化？只要有人买，就永远有人愿意卖，买和卖
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共同开创了身体商业化的先河，开创了性商业化的先河，
我虽做不了名宠高菩萨、董偃等人。但我可以利用我的年轻，利用我真正的小白
脸，利用我丰富的知识和文采，利用我已经掌握的不少的床上功夫，相信必能做
一个夜总会里出色的牛郎，做一个酒店里抢手的夜郎。牛郎也好，夜郎也罢，不
是能让我很快还清那笔钱吗？我还犹豫什么？优柔寡断只能让我又多一次错失良
机。

    我有如看到了东方的曙光，立刻拨叫了那个号码，占线，5 分种后，又拨叫
了一遍，仍然占线。在拨到第N 遍的时候，我终于听见那边有人接通了电话，我
略感惶恐，惴惴地问她，喂，您好，请问，您……您是王小姐吗？只听对方咳嗽
了两声，好像躺在什么地方，懒洋洋的，嗓音嘶哑且粗重，比明星周迅的嗓音还
要粗重，像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我是，她说。我马上吞吞吐吐地向她表达了想法。
“王小姐”则向我了解籍贯、年龄、身高、长相、健康状况以及学历等基本情况，
还问我，干没干过这一行，懂不懂这行的规矩，有没有经验，知不知道怎样伺候
女人。我都一一作了回答，我说我是本市的、25岁、1.80米、帅气、相当健康、
重点大学本科毕业、没干过、不懂得行规，但读大学的时候和女朋友做过爱，就
算知道一点怎样伺候女人。“王小姐”听后继续问我，这一次干脆直截了当，问
我的阳具如何，大约长度和直径，工作的时候持久性能怎样，嘴和舌头的功夫又
怎样，还没等我回答，她突然又补充了一句，她强调说，是原生态呵，是绿色环
境下呵。我被她的原生态和绿色环境搞得有点发蒙，老实讲，这样的词语，被用
来描述性及性交的过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我不敢胡乱回答，生怕答错了，连
鸭子组织也将我拒之门外，我只有诚实地向“王小姐”请教。“王小姐”奚落我，
说这都不懂？还大学本科？绿色环境和原生态就是不用药，现在的富婆们，什么
都讲究绿色，追求个绿色，当然也包括性交了。

    这是个漫长的黑夜。

    天鹅湖文化广场的下午总是很寥落，稀稀拉拉的不见几个人。我摸不透“王
小姐”为什么要选择在这样的地方，选择在已故评剧大师XXX 的铜质塑像前和我
见面，她说她要先“考察”我，要给我“验身”。总不会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吧？
站在被漆成黑色的高高的铜像下，我总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滑稽的感觉，
仿佛我就是一个畏缩不堪奇丑无比的小丑。我根本寻不见“王小姐”电话里所说
的那个人，那个手拿《环球空姐》杂志的女人，几个大婶或大娘的目光，怪怪的
向我这里睃视。我忽然有所觉悟，“王小姐”不可能来这里，不可能大摇大摆肆
无忌惮地来和我见面，即便来了，也不可能就明目张胆地手握一本作为暗语的证
物，谁敢担保这不是警察设下的圈套？她们的组织应该是十分严密的，是纯属于
地下的。我警觉的目光开始搜索障碍物的后面，粗壮的树干后，广告牌后，建筑
物的拐角后……我逐一观察天鹅湖酒店的每一面窗口，我想此刻化名王小姐的人
也许就隐匿在某扇窗子后，正手握着望远镜，仔仔细细地观察她们的目标，并通
过观察，作着进一步判断，判断她们准备发展的人是否安全可靠，我猜测电话应
该很快就会打过来的，内容应该是通知我下一个见面的地点，我正假意迈步，佯
装着要离开，果然，“王小姐”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兜了许多圈子，我终于见到了“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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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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