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深秋的傍晚,淅淅沥沥小雨的傍晚,天总是黑得很快,路灯老早就闪闪烁烁
了。我带着浑身的伤痛,拖着饥肠辘辘的躯体,游魂似的跑到了月牙街,我头痛、
胸痛、灵魂痛,我没有可供温饱的落脚的地方,不知道该往哪里,反正不能回家,
更不想去找季丹红。冰冷的雨滴噼噼啵啵砸在身上,衣服全都湿透了,贴在肉上,
牙齿咯咯的不停地撞击,一个寒噤紧跟着一个寒噤,我感觉好像有一股尿尿进了
裤裆里,热乎乎的,一瞬间沿着大腿内侧传到了脚底下。穿着雨衣或举着雨伞的
行人,急匆匆地从我身旁掠过,没有人留意过我。我出了许多汗,手脚微微地抖
动,这是一种虚脱的征兆,也许,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脱水的,会摇摇晃
晃地倒在某个地方,失去所有的知觉,慢慢停止呼吸,最后悄无声息地僵死在月
牙街。这个时候,我是多么的渴望能看到一个丐帮的“工作人员”,我会毫不犹
豫地求他带我走,让我先吃上一顿饱饭,然后再把我引荐给他的“上司”,把我
安排到一座没人熟悉我的城市。但我知道,他们不会要我的,因为我五官康健,
肢体健全。但倘若他们肯要我,我宁可舍弃随便一只手或一只脚。我踉踉跄跄地
前行,看到巨伞下面一个修鞋的摊位,作为摊主的老头儿,流露着同我一样可怜
巴巴的眼神,哆哆嗦嗦盯着路面上每一双移动的皮鞋。我看到达仁堂大药房前的
那片广场,平常的时候,那个地方总是聚集着七八个玩“仙人栽豆”的瘦小枯干
的男孩女孩,我知道,他们其实都是丐帮中另一种形式的“工作人员”。但这些
孩子今天都不在,他们也许“放假”了吧。几名妇女打着雨伞,拉拉扯扯地追逐
一个男人,毫无廉耻地兜售着增长男根的药物,一个疗程长长8 厘米啦!肯定能
让你的女人满意啦!我忽然觉得那个刚从药店里走出的男人身材有点熟悉,他只
是比往日玩“仙人栽豆”的那些男孩略大了一号,但简直就是他们的翻版,我的
精神立刻为之一振,那个人不就是赵丰吗?
赵丰浑身浇得湿淋淋的,看上去好像比我更惨。他和那几个妇女打哈哈,只
听他说,买你们的药?哈哈哈……你们也不瞧准了,像我这种人,吃了你们的药,
*****弄得又硬又大,我fuck谁呀?有女人让我fuck吗?你们愿意让我fuck
吗?mother fuck !我正要赶过去,准备招呼赵丰,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拼命地
响起来,我以为又是季丹红呢,打算掏出手机挂断她的信号,但上面的来显赫然
写的是阿卡-达玛,我赶忙接通了电话。
阿卡-达玛的声音怯怯的,小小的,她告诉我,她已经来到了我们这座城市,
就在长途汽车站,她问我有没有时间,方便不方便,能不能去接她。我当然有时
间,当然方便了,只是我不明白,她在北京那个bt女人家里,伺候那只叫作meika
的细小的蝴蝶犬,不是一向干得很出色吗?工资挣得也不少,她为什么会在突然
之间就来到了我们这座城市呢?而且事先连一个信息都没有发送过来呀?挂断电
话,我再寻找赵丰,赵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几名妇女踱来踱去地将巴望的
目光向我这边投来。我冲一辆开过来的电动三轮出租车招手,一时间我竟忘记了
伤痛,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自己今晚可能会死在什么地方……忘记
了我已经身无分文,竟不顾一切地钻进了那辆三轮车。三轮车在我支配下,立刻
碾轧着湿滑的路面,歪歪扭扭地飘向了长途汽车站。
阿卡-达玛藏在公厕后面黑暗的角落里,我和她通着电话,才在那里找到她。
我把她拉出来,这才看清她居然简捷轻装,只带了个随身的手袋,她将所有的衣
物全都仍在了北京。阿卡-达玛的神情看上去异常紧张,眼光总是鬼鬼祟祟地四
处流转,这不能怪她,原来,她偷了人家5 万多元人民币和一万多元港币,bt女
人报了警,她就只能像条丧家犬那样仓惶地从北京一路逃窜出来。事实上,事件
也绝非没有bt女人的责任,那个女人一向懒散,生活不讲规律,没有条理,平素
花剩下的钱,大把大把地随便就撇在家里的某些地方,这让早已经被穷困吓破了
胆的阿卡-达玛,每天独对着那么多根本没有数目的钞票,岂有不动心之理?起
初,阿卡-达玛只是一两张的拿,一点一点地拿,后来,在整理房间或为bt女人
涮洗衣物的时候,只要见到了,干脆就全部收起来,装进自己的腰包,归自己所
有,粗心的bt女人也一直没有发现。直到有一天,bt女人无意间察觉一张活期存
折好像少了几万元,bt女人这才有所警觉,但这个狡猾而阴险的家伙并没有惊动
阿卡-达玛,她而是给阿卡-达玛设下了一个圈套,在借着阿卡-达玛一次外出
购物时机,她找人偷偷在家里安装了录像设施,涉世尚浅的阿卡-达玛哪知道人
心会如此险恶,自然被录了个正着。
咳,还是不去分析bt女人了。
这真映了那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
来全不费功夫。有钱就好,比什么都好,我管她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我才不怕
那是不是饮鸩止渴呢,反正它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阿卡-达玛几乎成了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她以为公安部或北京的公安系统
向全国发了通缉令呢,她不敢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听到警笛或看到带有警字
的物事,就惊怵得想撒开两腿逃跑。这一夜我们草草吃了些东西,溜到郊外一家
偏僻的小旅店暂时蜗居了数小时,天亮后,我们寻到同样偏僻的两正两倒民房,
租下来,算是暂时安了一个稳定的“家”。阿卡-达玛拥有近7 万元,这虽然称
不上什么特别大的数字,但除了能让我还上透支的钱外,在省吃俭用的情况下,
也足够我们两人生活一年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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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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