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乘上班车,三倒两倒,来到老城区的钰华路。我
窥见丹红诊所和那个小药店果然已经开门营业了,我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考
研村,该死的季丹红为了防止我偷溜回来,拿走自己的东西,居然更换了门锁,
不过,这根本难不住我,没有安装防盗网且并不算太高的院墙,我轻而易举就翻
了进去,季丹红真可谓……我也说不清究竟可谓什么,总之反正在我看见她在我
的皮箱上留下的那张字条和三万元的存单时,我的心里被莫名地硬生生地堵了一
下,我脑海里闪现了那句话,情为何物?
纸条上写着:
响舞:
我的亲亲蛋的宝贝儿!你就一点也没有爱过姐姐吗?姐姐供你吃,供你穿,
供你花和玩乐,你就一点也不留恋姐姐吗?姐姐深知,其实你早晚有一天都会离
开姐姐,这姐姐不怪你,谁叫姐姐爱你呢,痴心的女子负心的汉嘛,不过,姐姐
还是希望你能永远的幸福。存单的密码是你我第一次相识日期的后六位数字,你
用自己的身份证就可以支取了。祈祷我们还有见面的时刻!
深爱你的红
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后
我没有拿那张存单,我从皮箱里取出一只水晶球,那是我在爱尔兰科克的大
街上花了5 欧元,让人制作的纪念物,里面镶嵌着我的彩色人头相,我把存单和
水晶球一并放在床头柜上,我在这个房间里默默地站了许久,不是留恋,是做最
后的一点心里上的安慰,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季丹红,辜负了一个从骨子里喜欢
我呵护我的女人,而且,此一去,我可能将永远不会再与她见面。
日子在我百无聊赖的心绪中一步步地迈向冬季。
突然发生的变故,使阿卡-达玛反而领略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宛
若一下子跌进了蜜罐里。她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家”中,幸福得就如同个蜜月
中的新娘,她一会儿指使我去城里的超市,一会儿又指使我去附近的农贸市场,
我每次都要手握着她列出的长长的单子,购回大量的居家用品。两间本来十分简
陋且破破烂烂的屋子,在一颗对前途满怀憧憬和期望的女孩心的润饰下,很快就
充满了活力,散发出勃勃的生机和一个女孩心底里最幸福的喜气。阿卡-达玛每
顿饭都要开心地忙碌,为我做她最拿手的菜肴,还常常陪我小酌一杯红酒。她给
我削水果,剥葵花籽,刮胡子,刮痧,修剪手指甲脚趾甲。她特别喜爱地摸我的
头发、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面颊以及身体其他的部位,她用她的温柔乡完
完全全地把她曾经一见钟情的“阿注”泡起来,把她甜蜜的日子泡起来,而她自
己也在自己不断制造的绵绵的温柔乡里尽尝着爱的甜蜜,人生的甜蜜。我不愿意
也不忍心打破她的甜蜜,打破她幸福的,虽然我知道我根本做不了她一生的“阿
注”。甜美的爱情应该是建立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之上的,我没有前途,我的前途
一片渺茫,我们的美丽充其量只是一盆暂时盛开的鲜花。
贫贱夫妻百事哀嘛!
阿卡-达玛不与我缠绵的时候,我就常常一个人悄悄地走出来,远远地走进
农村空旷的稻田,此举是我唯有的一种散心方式,走累了,就随便选择哪一处沟
沿坐下来,休息,一面给杨姬发信息,聊天,一面看孤独漂移的云朵,看丢群的
南飞燕,看牧民赶着群羊从收割过的田边碾过,看茂密而枯黄了的野生芦苇在北
风里摇曳,看脚穿靴子手拿蛇皮袋子的农民,准备随时得些小鱼,沿着田间下水
沟一条接一条勤奋地寻找。
我不敢不理睬杨姬,07年考研的战斗就要打响,这个女人现在是我所剩下的
唯一希望,自从上次她重新与我联系,我现在每天都要主动地和她搭讪,早晨向
她问好,晚间预祝她晚安,在中国的和外国的所有节日里祝她快乐,我把我对她
的下贱当成赌我前途的重重的筹码。是的,我还有其他更好的途径可以选择吗?
没有了。
想到考研,我不禁想起了赵丰,临阵在即,赵兄这会儿准备的怎么样了?看
不久前在达仁堂大药房前那片广场上见到他的情景,恐怕比我强不到哪里去,他
似乎依然在为他的衣食温饱苦苦地四处奔波。我还有老可以啃,尽管我非常不愿
意啃,将啃老这样的词汇加在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生的头上,实在感觉很坏,但赵
兄现在想啃还没的啃呢。
我想念赵丰的下午,裴可心同样在想念赵丰。
在这个下午,我接到了裴可心的电话,这是一个久违了的电话。电话里我们
两个都有些激动,她问我还在不在爱尔兰,干没干成华语教师,我告诉她我早就
已经回国了,接着我们便简单互问了对方的近况。裴可心现在还在干保洁,不过
她已经不是在给别人干了,她拉起了一支二十几个人的队伍,她说如果可能的话,
她打算尽快注册一家叫作“可心”的保洁公司。临近供暖的日子,计划搬家的人
特别多,因此她现在接活可以说是应接不暇,二十几个人有时要分成七八个组,
她无法全面照应过来,急需两三个信任的人作她的帮手,她问我最近有没有看到
赵丰,赵丰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新换了手机号,新卡号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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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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