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肖老师没有搜到人，脾气立刻就蔫了下去。戴护士飞扬跋扈，她虽不恶语相
加，眼睛却一刻不停地非常鄙夷地逼问肖老师，那咄咄逼人的架势仿佛在说，找
啊，你倒是找啊，你不是说藤藤在我们家吗？肖老师垂下了头，她一屁股跌进了
沙发里，双手捧住脑袋，眉心愁成个大疙瘩，这样的镜头足足定格了两三分种。
看得出，焦急的她十分痛苦，也许她在快速地思索，在分析她的判断到底是不是
正确。忽然，她嚯地一声窜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我，拼命地掐住我的脖领，声
嘶力竭地咆哮道，快说！快告诉我！你究竟把我们家藤藤藏哪去了？我一个动作
便把她拨到了一边，我也对她嚷，我说，没有！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家藤藤去
哪了，关我屁事！乐编辑这时走了过来，歪着脑袋狐疑地盯着我，我知道自从我
赋闲在家啃老以来，乐编辑就一直以这种怀疑的态度对待我所有的言行，他十分
严厉地命令我，快说，说老实话，藤藤到底在哪？我真的急眼了，他们凭什么都
怀疑我？就因为我不工作？没事可干吗？我一甩手走向了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
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甩向他们一句，爱信不信吧，反正不是我，告诉你们，如果
我要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就叫我出门便被汽车撞死！

    我嘭地一声带上了门。

    我听见肖老师哭了起来，她啜泣得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委屈，那么的无助，
那么的让人心碎。她向戴护士哭诉，她说，是前天晚上，周日的晚自习返校，下
课的时候，她像平常一样到校门口接女儿，可是左等不见出来，右等也不见出来，
眼看着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净了，她只好跑进校园寻找她们的班主任，但没想到，
班主任见了她还反问她呢，班主任说，肖老师，藤藤咋没上晚自习来呀？是不是
病了？往您家里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

    唉，我的藤藤啊，你到底去哪了呀？到现在妈妈已经快两天两夜没见着你的
影了，妈妈想你啊，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不理解人，不让人省心呢？难道是妈
妈对你不够好，不够疼你吗？妈妈从来舍不得让你干任何活，包括洗你自己的衣
服，每天都变着花样地给你做好吃的，不就是盯你的学习盯得紧了点吗？那还不
是同样为你好？你已经高三了啊，还有不足5 个月就高考了呀，再不努力，不豁
出命来拼搏，考不上个象样的大学，将来的出路在哪啊？呜呜呜……我的让人操
心的藤藤啊，你到底想让妈妈咋办么？

    戴护士最见不得别人这样，肖老师的哭诉使她顷刻间忘记了以前的尴尬，忘
记了就在这间客厅，眼前的女人曾经咆哮着要告她的儿子强奸人家的女儿，忘记
了她们曾经激烈地争执要我家赔多少钱的问题，她居然也跟着放声哭起来，居然
还管那个女人叫上了大妹子，并善意劝开了大妹子。但，她翻来覆去地只会说那
一句话，大妹子，别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说是不是？

    还得说乐编辑，男人嘛，要紧的时候更多的都会比女人冷静，比女人理智。
乐编辑问肖老师，亲朋好友或相熟的人家都找过了吗？肖老师哽咽着回答，找过
了，找过了，他大哥，不瞒您说，我拿着她的照片，就连咱们市区内所有的网吧
都找了一遍呢，这孩子最近这半年添了个上网吧的坏习惯，可是哪哪都说没见过
她呀。那，报案了吗？还是赶快报案吧，这事耽搁不得，公安局人多线索多，方
法和经验也多，他们总比咱们个人茫茫人海地瞎撞强，两天不见可不是小事了。

    我真想冲出去，帮帮她，出一些点子，但我还是抑制住了。

    找藤藤有什么难的？她去上晚自习，天肯定没黑，出不了什么大事，凭藤藤
的性情，一定是她自己故意离家出走，藤藤有手机，即便是关了，或者扔了原来
的卡，一样可以打个清单出来，看看她走前究竟在和什么人联系，另外可以查查
她的QQ历史记录，我就知道她的QQ号和密码，这些不都是能够很快找到她的线索
吗？但我不想那么做，藤藤既然选择了离家出走，就自然有她的道理，面对一个
时时处处剥夺你人权的独裁君主，你说该咋办？我听藤藤讲过，肖老师每天都要
检查她的听课记录，检查她的课堂练习，检查她的作业，检查她的背诵，每每刚
一进家，甚至还不等她放下书包，就追着她的屁股催她洗脚洗脸，抓紧时间，抓
紧时间，再抓紧时间，你想看一眼电视放松放松紧张的神经，她立刻就会不高兴，
你累了困了，刚刚没忍住打个盹，她立刻就批评你缺乏毅力，少骨气，你考进校
前二百，她逼你进一百，你考进校前一百，她又逼你进五十，如果能拿到二本，
她盼你拿一本，等你能拿到一本，她又督促你拿国家重点，拿清华北大……你说，
像这样的“君主”，她又是你的母亲，你当然不能够打倒她，更不能推翻和消灭
她，你能够咋办呢？

    肖老师失魂落魄地走了。

  　--------
　　红袖添香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