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时间尚早，明亮的阳光还躺在卧室里，乐编辑和戴护士老生常谈地叮嘱了我
几句，也匆匆地回单位了。房间内突然沉寂下来，我忽然间茫然了，感觉身体里
空空的，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继续上网吗？上网干什么？继续浏览那些无聊的东西？早没了那份兴致。查
查藤藤的线索？查她干什么，她肯定没有任何危险，她一定在她感觉非常快活地
方。还是想想我的老密友，想想可怜的滴滴吧。也许滴滴这会儿早就回到了山水
庭院。我简单推算了一下，她租的那家高层还不到期。我已经好些日子没到过那
个地方了，试想一下，倘若滴滴，以目前的境遇，自己一个人回到山水庭院，把
自己几天几天地关在房间里，她会干些什么？饿着自己？往身体里灌酒？在震耳
欲聋的音乐声中疯狂地跳舞？用燃烧的烟头狂笑着遍体烧烫自己？割腕？或者干
脆从天一样高的2202的窗口，摆一个天使般的美丽身姿，从容不迫地飞下来？是
的，这些滴滴都敢干，都可能干。
我忽然莫名其妙地在心里问自己，假设那一刻我在她的身边，她像天使一样
欲从窗口从容地飞翔，我会阻拦她吗？我该不该阻拦她？我不知道！一面奇奇怪
怪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居然换好了装束，居然对着镜子简单修饰了一
番自己，居然一刻不停地跑下了楼，直接冲进了寒冷的空气里，我激灵灵地打个
冷战，一切尽在神志恍惚的状态下。室内与室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季节。
2202处在北风的呼嚎里。
滴滴并不在2202，但滴滴几天前回来过。
我摁门铃的声音惊动了对门儿，我听见了2201旋动猫眼儿。2201租住着一对
神经兮兮的网络写手，也许正因为是写手，他们才愿意接见生客，生人的出现想
必能令他们兴奋吧，能激发这他们的灵感吧，生客也许能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
素材从而少一些闭门造车吧。另外长期生活在虚构的世界里，好像早已促使这对
年轻人养成了捕捉各种机会的嗜好，他们已习惯于用故事的眼光窥视每一个现实
中的人。所以，我在摁响他们的门铃时候，他们居然把我让进了房间。
这是两个非常邋遢的网络写手，房间里充满了呛人的烟草味儿并混合着浓浓
的“康师傅”牛肉面味儿，大概他们每天多餐均以“康师傅”果腹。两人一人一
台笔记本电脑，因缺少其他家具，电脑都摆在了床铺边沿，用过的卫生纸、空了
的方便面纸碗、肮脏的内裤、臭袜子以及烟屁随处可见。他们的生活看上去简单
而灰调，但似乎并不寂寞，他们除了睡觉、性交和吃喝拉撒，几乎每天都要长达
十几二十来小时的忙碌，编修真、玄幻类的小说，纂酸酸甜甜的韩式爱情故事，
然后满怀期待地到各大文学网站上传连载，接下来便是一遍又一遍地察看点击，
察看周榜月榜总榜，当然他们不会守株待兔似的傻等着，他们还要拿出相当长的
时间钻进百度的所有贴吧，或者某些论坛，总之只要是那些游客多的地方，就一
定会留下他们的足迹，他们“怀里”抱着各种醒目的吸攫住的“牌子”，走一步
插一个，不为别的，说好听一些，就是为了宣传自己的作品，或者更直接一些，
就为了骗取更多的点击。不知这两个哥哥姐姐靠什么生活，像我一样？NEET族吗？
他们的出头之日何年何月？
他们生活得同样辛苦！
就是他们神神秘秘地告诉我，说滴滴回来过了，滴滴一个人，一边举着瓶子
灌酒，一边用瓶子砸门，嘴里还含混其词地喊着开门，直到瓶子碎了，酒洒了一
地，她才摸摸索索地掏出钥匙，并哈哈笑着跟自己说，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忘
记了，这家里没人，这家里就我自己，哈哈哈……就我自己我还喊谁开门？哈哈
哈……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那个女的仅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宿，大概是酒醒
了，醒后的夜晚便又匆匆地离去了。
风好像更大了，感觉2202不住地摇晃。
……
我跟戴护士要了钱，急着前往一趟北京，不是因为考研的日期迫近，是因为
杨姬打来了电话，杨姬说她即日就要移民夏威夷了，那里的女儿需要她，她已经
办妥了一切手续，前去与之团聚，照顾她。她很留恋一个叫响舞的帅哥曾经奉献
给她的刻骨铭心的幸福，她希望能在告别的人群中里最后再看一眼那个令她销魂
的英俊身影。
我无法分辨此一讯息的真伪性，杨姬喜欢我，爱我，常常渴望我的身体，她
完全有可能为此而谎言，把我诓进北京。但我也只能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一直没跟杨姬提过考研的事，我担心一旦提早了，她明白了这原是一场交
易，她会拂袖而去，我不怕降低在她心目中的所谓狗屁人格，我希望让她始终感
觉我们的关系保持在热烈的情爱与激情似火的性爱，直到那关键一回的床上，到
关键的时刻，即她感到最美最爽的时刻，我才能把恳求说出来，我知道女人在这
一时刻，往往很痴，很傻，痴傻得什么都肯干，什么都敢干，能自动把一颗心掏
出来无私地捧给给她带来爱的男人。
并非谎言，杨姬果然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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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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