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我们停止了甩头，改成了慢慢晃动。滴滴甩掉一件衣服，又甩掉一件衣服，
裂掉了胸罩，褪下了内裤，昏暗的光线里，赤裸裸的白色胴体，徐徐向我靠近，
她最终倚住了我，嘴里学着Pal 的腔调，“……不停的亲吻，舌头不停翻滚，似
乎都被吸过去了，我的自尊，我的愚蠢，我的郁闷，甚至我的灵魂，真的不能再
等，现在你我如饥似渴的人……撕掉不用向我问，撕掉包装，撕掉面具，解除性
爱囚禁……”我下意识地向旁边躲开了一步。滴滴突然不动了，头垂了下去，跟
唱到“我们断了翅膀……”嘎然而止。裴可心停下来，赵丰也停下来，我们三个
围着滴滴，看着滴滴，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滴滴这时又忽地仰起头来，嗤
地笑了一声，我就是一双一次性的筷子，被人家剥了包装纸，又被人家劈开了，
用过了，连狗都用过了，以后当然谁都会嫌我脏。谁说的，我们没人嫌你脏，说
完这话，我刚想主动上前抱住她。裴可心猛地窜上来，擒住我，踮起脚，扳住我
的脖子，疯了似的亲吻起来。赵丰接着我的话音，是的，我们谁都不嫌你脏，我
还不如一条狗呢，哪有资格嫌你脏？赵丰上前拥住了滴滴……我们可以没有爱，
但我们不能没有性，爱是感情的寄托，性是身体的需要，性就是我们的药。

    菲尼克斯和Pal 不知疲倦地循环唱着。

    落地窗帘渐渐透过来一抹淡淡的晨光。

    小区的保安来了，2202的业主来了，警察来了，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来了，
滴滴的父母来了，滴滴父母猜测性地叫来了乐编辑和戴护士，肖老师得到了戴护
士的通知，也匆匆赶来，挤在人群的中间，是作为网络写手的哥哥姐姐导演了这
个忙碌而不安的黑夜，这些人由于无法全都拥进狭窄的电梯间，所以一部分只能
焦急地等在楼下，那两个好事的哥哥姐姐，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向来到2202平台的
每一个人做着激情解说，他们眉飞色舞，精神昂扬。不太清楚里面有多少人，大
概有五六个吧，一共来了三四拨呢，他们又唱又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整个楼
房，不，是整个小区都像地了震一样，看情形是要集体自杀，说不定这会儿已经
有人自杀了呢。门铃一声接一声响起，拍门一下比一下激烈。门外已经乱做了一
团，我听见了戴护士哭叫我的名字，听见了肖老师哭着嚷藤藤，藤藤你在里面吗？
在里面给妈妈开门，妈妈什么都依你。听见了滴滴的父亲怒气冲冲的大骂，叫她
死！叫她赶快死！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珍惜的人，她还能珍惜其他的么！听到了
2202的业主声嘶力竭地骂滴滴的父亲缺德，转而又十万火急地劝说屋中人，你们
千万别自杀啊，就算我求你们了，你们千万别死在我房里，这可咋好，以后叫我
的房子咋卖？公安局的人大声地命令开门，记者们纷纷充当着好心的说客。然而，
防盗门早就被滴滴反锁了，滴滴严禁我们开门，否则她就由窗口跳出去。

    对峙，气氛出乎寻常的紧张。

    阳光慢慢爬上了2202的窗口。

    客厅里完全亮了起来，满地皆是被踩烂的鲜花和蛋糕，菲尼克斯和Pal 仍在
唱，可我们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世界，四个赤条条的身体立刻产生了羞耻感，
不约而同纷纷在狼藉的地上寻找自己的衣服，衣服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但我们
还是穿起来。我看见裴可心的脸上漾起难堪的羞涩，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爱的满
足，她也在看我，而且征询的目光不住地催我，怎么办，快拿个主意吧！我哪来
的主意？我最了解滴滴的性格了，她一向说得出，做得到，难道真的让我们眼睁
睁地看着她从2202的窗口飞出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门外焦急的呐喊，楼下鼓
噪的人群，所有的人在自由撰稿人哥哥姐姐危言耸听的渲染下，都认准了2202里
的人要做集体自杀，对峙总归要有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最终必然是外面的人
涌进来，他们断不会擅自离去。我嗫嚅着叫滴滴，欲征求滴滴的意见，滴滴突然
间暴怒起来，她用手突然一指我们三人，狂吼了一句，你们都给我滚——哪远哪
滚——话音未落，人就闪电般地冲进了卧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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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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