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凉台上。

　　雪梨在抽戴维库存的“中华”烟。戴维则抱着他的“XO（洋酒酿造时间最长的
标志——作者注）”，连杯子也不用，直接用瓶子喝！

　　“我从来不知道女孩子抽烟可以像你这样姿态优雅、气度闲逸！”戴维没话找
话说。

　　“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恭维我吗？”雪梨喷了个烟圈，在烟灰缸上轻掸了一下烟
灰：“你真的不要往酒里加点冰块、调些果汁？这样喝，你很快就会喝醉！再说，
这些洋酒酸酸的，我不觉得直接喝、有什么好喝？”

　　戴维苦笑了一下：“酒是伤身的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喝的？……喝酒，只
是为了发泄情绪——‘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雪梨忍俊不禁：“哈！我不知道你也是才子，会多愁善感？……笑坏我了！”

　　戴维不以为忤，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如果不是喝醉了，哪个男人敢当众落泪？
不被人笑死才怪！喝酒，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雪梨深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才说：“你对安妮的感情有那么深吗？她会
让你心痛？”

　　戴维避而不答，说：“想到汉斯，会不会让你难过？……如果会，我就是那种
感觉！”

　　雪梨的眼睛望着远处：“在我的心里，汉斯已经是过去时了。一个从未得到过
的人，带给你的，只有伤心，根本谈不上失去……丽丽现在在报恩，我看得出来。
也许，她的性格，更适合汉斯——我祝福他们——我是不想再凑这个热闹了！我累
了……只想清静一下……”

　　雪梨的烟抽完了一支，她又燃起了另一支，指尖在微微颤动，透露出心中的不
安宁。

　　戴维习惯性地想劝她少抽一些——想起她不是安妮，自己无权过问，只能忍住
不说。而想起安妮这个名字，戴维不禁又痛楚起来，只得又喝了一口酒！

　　雪梨猛抽了几口烟，觉得心情平静下来了，才对戴维说：“你爱安妮什么？她
的天真、她的单纯、她的与人为善……？”

　　“她和我以往认识的女孩子不同。有时她天真得让我心动，有时她又甜蜜得让
我心软，还有时候，她像只小野猫，蛮横不讲理，对我张牙舞爪，让我恨得牙齿发
痒……我说不清，我一定中了她的毒，现在我欲罢不能！……我真的希望，她能亲
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定要和我分手，总会有个理由、有个原因吧？我想
知道，是不是她觉得，我待她不够好？……”戴维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雪梨，
你说，如果我爱安妮，是不是就不可以走开，连出差都不可以——那我还能工作吗？
我真不明白！……”

　　雪梨闷抽了几口烟，才说：“你爱错了人。安妮是很软弱的一个女孩子。如果
说丽丽是很脆弱——她才会去自杀——只为了选美落榜！……安妮没有主见，谁对
她好，她就听谁的——像根墙头草！你对她好，她就做你的女朋友；如果有一个更
优秀的男人用比你更高明的方法让她感到——他比你对她更好，你就惨了！……”

　　戴维听出了雪梨的弦外之音，他瞪大了眼睛：“雪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
什么你不肯告诉我真相？！……安妮有其他男人了吗？是谁——会这么快？……是
汉斯？”

　　雪梨轻轻一笑：“如果是，就好了——你可以去杀了他——我和你的问题，就
都解决了！……呵呵，没有那么简单……”

　　戴维情急之下，一把拉住雪梨的手臂：“雪梨，不要让我猜！……我要发疯了！
……请告诉我！我要知道安妮的下落！”

　　“我不能告诉你安妮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放手！我不喜欢男人对我
动手动脚！我会把你推下楼去！”雪梨正色道。

　　戴维颓然松手：“对不起，我失态了……我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
又开始往口中灌酒！

　　酒太烈了，戴维被呛到，开始咳嗽，直咳到眼睫上浮现了细细的泪珠！

　　这样俊美的男人，伤痛时还只能以酒掩饰，借故落泪！

　　雪梨有些不忍。她必须克制自己，才不会唐突地将戴维拥入怀中——出于母性
的怜悯之心。

　　“你再这样喝，会喝到住院——胃出血！”雪梨刻意取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有谁会关心？安妮？还是你？……”戴维的唇边浮现一丝苦笑，他继续喝酒！

　　雪梨差点被烟蒂烫到手——她走神了！

　　雪梨丢掉烟头，重新打火，点燃了下一支。

　　“中华烟比较有劲，不要抽太多！”戴维淡淡地说。

　　雪梨笑了一下：“心痛你的中华烟？平时请我，我还不要呢！如果不是为了陪
你，我都该去睡了……头痛！……”

　　“头痛，就是因为你抽了太多的烟！……平时有抽这么多根么？”戴维问。

　　“有是有，只是没这么浓……你确定我不是因为缺少睡眠才头痛？”雪梨问。

　　“相信我！我是过来人！”戴维又灌了一口酒：“还是跟我说说安妮……我想
多知道一些她的事……”

　　雪梨叹息，摇摇头：“你这个死心眼！……她都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还一直
想着她……好吧，我是‘舍命陪君子’——如果今天你醉死了，就让我抽烟抽到死
好了！——再来一根……”

　　“你想知道安妮的什么？”雪梨一面点烟，一面含含糊糊地问。

　　“你说，安妮软弱，没有主见……？”戴维提示。

　　“好吧……安妮需要一个主心骨。她需要一个有主见的男人替她拿主意！她有
时候比较偷懒，不喜欢自己思考，喜欢别人帮她安排好一切，她只管做，就可以了！
她比较天真，她愿意相信别人，没有防人之心，乐得依赖别人。……也许她这种幼
稚是你所喜欢的？我就不行，我太理智，什么事情我都得用脑子……她是幸福的，
能遇到你……不过，你给了她太多的自由？你离开了她，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
我听说，得奖的那天晚上她在湖边吹风、吹到生病了——感冒、发烧……”雪梨吐
了个烟圈，暂时止住了谈话。

　　“戴维，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的身边？”恍惚中，戴维的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晚安妮在电话里对他凄然说起的内容！这就是原因吗？这就
是安妮离他而去的理由？

　　“我不可能总陪着她，我有工作要做啊……”戴维的声音哽住了——他只能喝
酒！

　　“你给了她太多的自由，你没有好好守住她——安妮是一个喜欢被人看着、被
人守着，被人紧紧绑住的女孩子——太多的自由只会让她感到寂寞！一个总在她身
边问寒问暖的男人才是她最想要的！她喜欢那种被人爱到窒息的感觉！——我就不
行，我需要空间，我需要透气——ANNE不需要，她喜欢被人宠，喜欢被人粘得紧紧
的！你没空陪她，她就会觉得失落，觉得你不再爱她了！……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
我没有说错她……你看，我对她的了解，比对我自己的了解还要清楚！……”雪梨
自嘲地笑了一笑。

　　她的确是这样的女孩子！戴维默默地说。他喝了一口酒：“看起来，我该后悔
——没有及早和你谈一谈安妮……也许早谈了，我和安妮还可以挽救？”

　　雪梨吐了一口烟雾，笑了：“你别傻了！……如果没有比你高明的人出现，安
妮现在应该还在委委屈屈地等你回来……她还不敢主动和你分手呢……可惜，世上
优秀的男人不止你一个——或者说，爱上安妮、又很优秀的男人不只你一个——这
样比较准确！……”

　　轮到戴维叹气：“雪梨，我知道你很聪明——请不要再取笑我、和我卖关子了，
好吗？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知道的，对不对？拿出你的同情心——把他的名
字给我，好吗？我已经很累了，可能连冲去和他理论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想知
道真相——这样也不可以吗？……”

　　雪梨挑眉：“我不知道的就是真相——我只是从蛛丝马迹里猜到了真相，但我
无法论证，没有办法帮你……那个男人太厉害了，你知道吗，戴维？……在安妮告
诉我们——她要和你分手之前，谁也猜测不到，和他有关？他从未在我们面前显示
出一点他对安妮的好感或是额外的关心？……谁会想到？他真的很阴险——恕我在
你面前这样说——如果让他做了我的男朋友，我会怕——有一天，他把我卖了，我
还在笑嘻嘻地帮他数钞票？……安妮是天真的，是幼稚的，她还不懂什么是怕？她
以为，这就是那个男人能给她的安全感、能给她的保护？……我不是当事人，我不
能说，这样是好、还是坏……安妮，你只能自己去问安妮，她是不是决定了，要和
那个男人这样走下去……你只能在她愿意见你的时候，平心静气地问她。她现在在
逃避，一定是因为她还在矛盾，还没能做出决定。你如果逼她，她只会逃得更远，
逃到那个男人怀里，再也不出来见你了……他是可以把安妮藏一辈子的——那个男
人，我知道他的本事！……哦，戴维，放弃吧！我劝你！没有希望的，你打不过那
个男人，他已经准备了那么久——想想都可怕！你或者我，都不能等这么久的！所
以，他是一击必中——志在必得！放弃吧——戴维！不知道他是谁，你还会过得快
乐一些！……想想看，天涯何处无芳草？”

　　“得不到我爱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戴维冲口而出。

　　雪梨笑笑：“得不到你爱的人，本来就是正常的。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但
是，我们还得活下去！你会轻生吗？不会吧！有一阵子，为了汉斯，我想杀了安妮，
再在汉斯面前自杀……”

　　看到戴维不可置信的眼神，雪梨笑得更灿烂了：“我很傻，对吧？聪明人也会
有犯傻的时候……‘情到深处无怨尤’，那决对是骗人的！只要你掉了进去，就开
始发傻……汉斯在丽丽投湖的时候，会去救她——在我为他掉进爱河的时候，汉斯
却在岸上冷眼旁观！他说：‘等你不再介意我的想法的时候，你就解脱了！’天！
我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跌进去了——我都来不及防备、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状
况，我就已经被他捕获了！如果我知道，要让他爱上我，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的
事，我还会自愿送死么？……哈，你看，戴维，聪明人也有糊涂的时候！我也不想
的！谁不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但是，当事情不能发生的时候，怎么办？戴维，
你比我有阅历，你来回答！”

　　“我不想回答！……我能不能不回答？”戴维开始感觉头痛。

　　“你在逃避——你不是不知道答案！”雪梨在笑：“好吧，我现在比你勇敢，
让我来告诉你——”

　　雪梨突然靠近戴维的耳朵，用异乎寻常的音量大声说：“戴维！得不到心爱的
人，和谁做男女朋友，不都一样？得不到心爱的人，和谁结婚，不是都一样？！你
说呢？……”

　　戴维从饮酒过量的昏沉中惊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你想说
什么？！”

　　雪梨在微笑，脸上却有凄凉的表情！

　　她轻轻地抚了一下戴维憔悴的面容，用少有的温柔说道：“戴维，世上不是只
有安妮一个女人；同样，世上也不是只有汉斯一个才是男人！只要条件合适，可以
接受，人不会太讨厌，生活中、工作上可以互相照顾，谁不能做我们的男、女朋友？
谁不能成为我们最后的终身伴侣？……不要太固执吧，戴维？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
人生除了恋爱，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需要做……你不是一直都在这样生活的吗？
一个安妮，就可以毁了你的全部生活了吗？……这不是我所认识的戴维！振作起来
吧，戴维！你可是我的榜样——我所尊敬的学长！”

　　戴维的目光，在雪梨催眠一般的注视下渐渐清晰起来！他眨了眨眼睛，说：
“雪梨，你比我认为的更理智！我……敬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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