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闻
夜幕降临大地,日落途穷,有月光皎皎如水照在清风小区老旧的葡萄架上,我
回到家,屋里一片安静,也没有答录机的留言。
小X 仿佛已经预感到了萧乾坤的离开,我走入客厅,它乖乖的蜷在窝里,不喊
也不叫的只跑来我的腿边,慢慢磨蹭我的腿。
我低头学着阿坤平日里的模样逗它的下巴,眼里的泪水“吧嗒”一声滴在它的
毛发上。
小X 低低呜咽,身后的艾瑞克安静的走上来,拍拍我的背。
我拭完眼泪,站起身跑去卧室里仔细的查看了一遍,萧乾坤显然收拾过行李。
放在床头的相框里还有一张他与黎叔在大山前的合照,而我与他的那张却不见
了。
瘫软的坐在床头,我用双手圈住自己的腿,将头抵在膝盖上。
艾瑞克跟着进屋子,他手里端着一杯冒蒸气的热水,把杯子放在了床头。
“Honey ,我也是为了……”
“我知道。”我的声音哽咽,“阿坤这段时间的表现很反常,我也早猜测会出
事,我知道他要走……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什么都在骗我。”
他对我撒了许多的谎。
或许,萧乾坤自己亦是知道的,由第一个谎言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
不断的撒谎来掩盖真相。
最后,弥天大谎成就了我们的这场双输戏……
原来他从来就不是萧家少爷,他是太子爷。
艾瑞克坐在我的身边,尽力用一种客观的语气向我叙述了他所查到的一切。
龙坤崘的亲生父亲龙耀,他是香港黑帮的第一把交椅,近几年势力发展越发庞
大,后被国际黑帮恐怖组织“拜占庭”相中,请他做了幕后首脑之一。
“拜占庭”本是古国名,首都“君士坦丁堡”,直到如今,人们将土耳其的这
座城市唤作了“伊斯坦布尔”。
我想起阿坤曾在别墅里第一次提及他的出生地就是在“伊斯坦布尔”……忽而
觉得浑身发冷,只好将自己抱得更紧。
艾瑞克看着我的动作,他也将腿放在了床上,我深深皱起眉头,很不满有其他
男性上到这张床铺,于是立刻用力将他推了下去!
他倒还有心思,幽默的笑了笑,然后才正色。
“Honey ,当初派出间谍来捣毁我们‘雅典娜’计划的秘密机构,正是现在”
拜占庭“组织的雏形,它们这些年搜刮了许多政府的秘密与丑闻,并威胁众多重要
机密人员替他们办事,训练特工与间谍,唯利是图。”
它无疑是当今局势中最具祸害力的反和平组织之一。
我不敢想象,萧乾坤竟然是在这样的“拜占庭”中成长起来的黑道接班人,他
或许从一出生,经历的便是最严酷的生存考验。
这么说来,他的身手并不是从“猎者学校”学来的,而是“拜占庭”培养的!
“Honey ,你知不知道,证明萧乾坤是‘拜占庭’组织成员最有力的证据是什
么。”艾瑞克停顿了一下,看着我说,“纹身图案。”
“那个图案是‘拜占庭’的标记,纹有这个刺青,显而易见,他即是在这个组
织里占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这句话终于令我的耳边嗡声作响,我咬牙切齿的忍住那些已经到了眼眶边缘的
热泪……
想起自己曾经那么膜拜这个纹身,想起无数回与萧乾坤在这张床上缠绵时的情
形……我一时难受的胃部都隐隐发痛。
“艾瑞克,你刚才还说……他背叛的是别人,这个人……是谁?”我努力思索,
抬头问他,“是那个被判刑的上级领导?”
艾瑞克点点头,星眸闪烁蓝色的光华,紧盯我的脸。
而我记起萧乾坤以前去过一处国家重要机构,他那时说是去见老友,莫非……
阿坤背叛的就是这个朋友?!
但是怎么可能呢,他即便是为了不伤害我、不背叛我,我也绝对不信萧乾坤是
一个会出卖朋友的人!
难道,他真的是被他父亲逼到了绝路,才要痛下杀手?是不是龙耀拿我的性命
……威胁了他?!
事到如今,唯有这个原因是我可以猜想到的,只是我想不通,为何非要是现在,
因为任务完成了,所以他父亲才催促他快些离开?
萧乾坤当初失踪过七天,后来又去游轮上找我,我知道他是下定决心要脱离
“拜占庭”,他说他要带我一同离开……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吗……
……
在空荡的房间里大吸一口气,眼泪却还是一串串的往下掉。
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难怪萧乾坤会说“我没有未来”;难怪他会说“有些事我非做不可,只有我能
做”;难怪他会劝我不要参与“风林火山”计划,因为盯上这项研究的,就是“拜
占庭”。
他也欺骗过我很多事。
当初阿坤将“黑道背景”推在了龙昊极身上,只说他父亲是做生意的,这是在
骗我;他说因为南霜的关系与父亲冷战所以才来到X 市,也是在骗我;说什么不会
背叛国家,仍是在骗我!
他处心积虑的说着这一幕幕的谎言,就是为了能够继续与我在一起吗?
我究竟应该恨他,还是爱他……
正当这时,艾瑞克从床边站起来,他走到一面墙壁旁,若有所思,“这个房间,
他重新装修过吧?”
我听得骤然心惊,立刻从他的眼神中了解到了用意!
“艾瑞克……不要再说了……”
他得到我的回答,恍然大悟,“你已经……猜到了?”
我忍不住的落泪,用手捂住了嘴,“我知道了……这间房子的……问题……”
艾瑞克走过来,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可是……阿坤当初……也肯定是为了我,才将这里的密室封起来的……”
棕发蓝眸的青年望着我,叹息了一声。
如果说,萧乾坤正如艾瑞克所言,他来X 市就是为了获取有关“风林火山”的
情报,那么,他有一间发送电报的密室确实无可厚非!
我总算是知道了为何第一次擅自进入萧乾坤的房间时,他会那么冷酷的对我说
“滚出去”,因为这真的有属于他的秘密……
一个又一个的真相就像是声声的惊雷炸响,将我的心脏掏空,只剩下满目疮痍,
内心的痛楚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我抱住自己的膝盖,难受的嚎啕大哭……
窗外秋夜露重,风过树梢发出阵阵的嘘疏声,月光投落的影子忽明忽暗。
我不知疲倦的哭了很久,艾瑞克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他满脸温柔的陪
在我身边,我咬着床单,尽量让哭声变得轻一点……
这夜自是无眠。
天色将明时,我抬头从窗口望出去,两眼虽肿的像核桃,却也看到了晨光如画。
艾瑞克照顾好小X ,走进来看着我的背影问,“Honey ……你要出门?”
“嗯。”我转身不大好意思看他,低目说,“实习才两三天,请假不太好……”
即使天塌地陷,我还是必须去学校上课,因为这不仅是职责,也不仅是因为叶
老师的人情,还因为不管你失去了什么,只要你没有死亡,日子都还要继续……
他淡淡笑起来,混血的面容在白天的光线下依然十分耀眼。
“好,我送你去。”
我将手指上的戒指摘下,放在首饰盒里,然后去洗了把脸,强打着精神出门。
这一天,我在办公室很认真、很专心的看教参、备课,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
跑去女生厕所偷偷哭一会。
如果有上体育课的女学生跑进来聊天,我要咬着手臂,才能不让她们听见哭声。
苦涩和绝望一并流干,或许,总有一天伤口就会愈合吧,至少,别人都是这么
希望的。
我不能停止难过,因为我和萧乾坤终于还是错过了,与上次分手不同的是,这
一次更加痛彻,更加决绝。
阿坤的离开,很大的可能性是因为我们彼此身份相碍,他的父亲更加是我们之
间无法逾越的阻碍。
所以,千帆过尽,留下的只是一世浩劫。
漫长的一夜夜,床被因泪水湿透,反反复复,我执意的仍旧留在公寓,以往日
的记忆为生。
日子久了,叶景宸与季佳琪才发现我出了状况,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从半死的状
态恢复,顶多就是人瘦了几斤,脸色苍白了一些。
最后我反是安慰着他们说,人生有时就像电脑,说死机就死机,实在没得商量。
叶老师当时语塞了许久,我看的出他甚至有些气闷,最后,他将一切纷繁复杂
的情绪化作一句话。
他说,宫葵,你回来就好。
我扑在他的肩头,涕泪横流。
……
后来,季佳琪在MSN 上发了一段话给我:有一种爱,明知是煎熬,却又躲不掉
;有一种爱,明知无前路,心却早已收不回来。
我看的很是感慨,对着屏幕流了三分钟的眼泪,这话说的,真是好。
我知道,有时候,你故意想要忘记一个人,就偏会不自主的想起,有时候,你
明明已经决定去过没有他的生活,却又不自主的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这年年末,艾瑞克约了我与小霍去看退休了的晋叔。
我们坐在悍马上一路飙到晋叔住的小楼房外,大门敞开,他正在天井里摆弄花
花草草,见到我们很老不正经的笑笑。
日悬中天,云锦灿烂,我也跟着笑起来,欢腾的上去想要拥抱久违的他。
哪知,晋叔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宫啊!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你有
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
我当即就想给他一个飞腿,以泄民愤!
小霍在旁眯眯眼,掏出根烟点起来,无奈着说,“唉,晋叔,其实,你做领导
的时候吧,我总是一个冲动就想造反。”
晋叔双手扳在身后,瞅瞅小霍,又瞅瞅我,笑呵呵的像个老狐狸,“呦,小宫,
你这是找到新的人生方向了?”
我很殷勤的问候了一下晋叔的祖宗。
艾瑞克整了整衣领,跨前一步拖着晋叔问起了种植盆栽的专业知识,我估摸着
晋叔其实也是个半调子,但是在人前他碍于面子不好说,两个人站在那里展开了一
场双边对话。
小霍与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在亮堂堂的天井里,晋婶出来热切的招呼了我们一
番,然后就进屋说是给我们做午饭。
我看着天发呆的时候,小霍已经抽完了一支烟,他扔掉烟蒂,算是终于找到机
会与我单独对话,于是直奔主题。
“你还相信阿坤么。”
听到这个名字,我五脏六腑都在痛。
“信不信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走了,这一次,不会再回来了吧。
“我只是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不会背叛国家。”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小霍会这样的信任萧乾坤。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发问,他又重新点开打火机,一边抽烟一边说,“我和阿坤
认识是因为‘猎者学校’,我们姑且不说他是不是真的想过要去考PC,但是我知道,
咱们俩之间的友谊,那确实是不容置疑的。”
霍连环的眼睛看向远远的一排杉树。
他告诉我说,在那时的军事训练中,曾经出过一次意外。
当时,如若不是龙坤崘大喊一声“趴下!”,然后直接以肉身飞扑而来,他早
已灰飞烟灭,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
而阿坤因为救他,伤到了头部,足足在医院昏迷了数十天。
小霍掸了掸烟灰,他转头冲我笑说,“当时我就想啊,要是小哥醒过来之后有
啥三长两短的,我他大爷的就养他一辈子……”
我默默的汗颜,幸好阿坤福大命大,要不然,岂不是便宜了霍连环。
小霍显然没发现我猥/ 琐的想法,他继续沉浸在那段回忆中。
龙坤崘醒来的那天,霍连环恰巧不在,到了第二日去看阿坤,病床旁已经多了
位娇柔的美少女,也就是十几来岁的南霜。
小霍说到这里时,也不怕我心里有疙瘩,他很坦白的告诉我:南小姐,好家伙,
除了太子爷,其他男人在她眼里就不是个活物!
当时,她天天都对阿坤问东问西,关心切切,对方却一直没领情,表情淡淡的
望着天花板,要不然就是闷闷的睡觉。
我想起来之前在游轮上南霜哭泣的场景,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萧乾坤有黑道背景,
即使与她的家族背道而驰,她也还是义无反顾的喜欢着阿坤……
唉,说白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那阿坤当初中途退出‘猎者学校’,其实是因为身体状况不适?”
“就太子爷那身体素质,你懂的,不解释。”霍连环突然将这话丢给我,我狠
狠的白了他一眼。
“不过,到是有件事……”小霍停下了手里拿烟出来继续点的动作,“我觉得
……很有可能是他离开的原因。”
“阿坤当年,真的不是因为什么秘密任务……才参加你们培训的吗?”我疑惑
不解。
毕竟,萧乾坤出生在那样的环境,怎么可能单单靠“罗拉女士”的烈士陵园教
育法就将他改邪归正……
霍连环深深望着我,叹一口气说,“你被他伤害过,难怪现在都有这样的想法。”
我怔了怔,不再发话。
他继续说,“那天,我买了点吃的去看太子爷,在病房外的时候,听到南霜在
说话……”
小霍回忆道,南姑娘当时很气急的冲着尚未康复的阿坤大喊,“小姑娘?什么
小姑娘?!我知道了!你梦见什么姑娘了?!阿坤,我们学校里老师教了,你们这
个年龄的男孩子,梦到什么……然后什么……也是有的,想想就可以了,你等着,
下次我给你买些生理教育的书看看,你就豁然开朗了!”
我听着笑了出来,霍连环看我开心,他亦是心情更加的放松了。
“小K 妹子,你知不知道,后来我进屋,发现南霜小姐给太子爷送的书籍……
都是啥席绢……当时我就蛋疼了。”
“……”小哥为啥是纯情系的,我总算明白了。
接着,我挠了挠头问他,“那你进屋前,阿坤说了什么?”
“我听见他说,‘我要见黎叔,让我走’。”
我可以想象,那个声音低沉的阿坤,用怎样低沉的尾音,说出了这句话……
“小霍,其实阿坤他曾经告诉过我,中途是因为他父亲的插手,才不得已退出
的,如果他说的是实话,很有可能,让你出意外的就是他父亲……”
霍连环目光黯淡下来,我也跟着有点沉闷。
如果是这样的话,萧乾坤当年提到的“小姑娘”又是做什么的?真的只是他做
了“春梦”?
怎么说阿坤也是个人,虽然平日里面瘫,但是闷骚起来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
的,不排除这个可能……
又或许,这个“小姑娘”才是阿坤离开“猎者学校”的真正原因?
“小K 妹子,其实……”霍连环打断我的沉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世
界上,不止你一个人信任着他,至少,还有我信他。”
我本来已经彻底放弃了,我本来已经不想再抱有任何一丝的希望!可是霍连环
的这番话却让我的心死灰复燃。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深。
我是不是能够再次,等到他的归来……
霍连环压着我的肩膀,很给力的说,“信坤哥,下次被秒了还能原地满血状态
复活。”
我张了张嘴,泪花自眼里滑下来。
“小霍……你是要我……怎么办呢……”
“相信他有苦衷,即使他永远都不再出现在你的世界,你也至少该信,他无愧
于你,所以,他绝不背叛!”
我吸一口气,发现艾瑞克正幽幽的盯着霍连环,盯得小霍都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他“哼”了一声,把脸转了过去。
晋叔跑来凑热闹说,“小霍同志,你看你还是很有希望复职的嘛,小宫都被你
感动的热泪盈眶了,你看看,群众还是很看好你的嘛!赶紧的,发挥余热还不迟,
重新上位给晋叔我瞧瞧。”
小霍说,“叔,你现在表扬我,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等你了解了我,你一定
会动手打我的。”
我被常年教化的笑点极低,他们这么一来一去,我竟然就已经乐开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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