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忆
晋婶来喊我们进屋吃饭时,小霍与晋叔还在插科打诨。
而艾瑞克低头抚弄着一盆绿色植物,他狭长的双眼微眯,一头棕发在阳光照晒
下熠熠流光。
发觉我在看他,他这才略仰起头冲我一笑,偏白的肌肤被冬日里的暖阳照的非
常漂亮,如玉透亮。
自从我离开小组,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变过魔术,偶尔能看到他低身喂着小白鸽,
除此之外,最多就是让小白鸽叼着个写有“I ? u ”的纸条给我……
艾瑞克路过小霍身旁时,突然轻声对他说了句,“人都不在这,你说这么多有
什么用?”
小霍一改原本懒散的德行,立刻挺直了腰板,放下手里的烟道,“怎么着,我
就站在太子爷这边了。”
“死鬼,我知道你心水那个男人,别狡辩了。”艾瑞克话锋一转,我险些当场
晕倒!
接着,我苦思冥想,忽然悟了!
拧紧眉头看向霍连环,我想了半天还是问他:“小霍,你当初和曲曲……不会
因为阿坤闹翻过吧?!”
霍连环脸色一变,丢下一句:“他算个毛?!我和阿坤才是最好的哥们!!!”
然后他跟晋叔头也不回的跑去了屋里。
一阵凉风吹过,我哆嗦了一下。
阿坤小哥,你他大爷的真是蓝颜祸水啊……
艾瑞克坐在石椅上看着我,修长的双腿略是交叠。
我被看得很不自在,掳了掳头发准备开溜。
艾瑞克却在这时开口。
“我记得在船上时就告诉过你,世界上的事不是你可以控制的。”
“Honey ,我也记得我告诉过你,只要你分手的话,我会将你拥入怀抱。”
“每一次我都说到做到,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反而那么相信他?”
我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沉默。
“他不娶你,who care。”艾瑞克站起来,径直来到我面前,“我娶你。”
我刚想说话,猛的一下就被人拽到了身后!
霍连环脸上挂着他的招牌慵懒笑容,摸着下巴的些许小胡渣说,“别对咱们社
会主义的爱国小姑娘心、存、猥、琐。”
他一口气拖着我离开了艾瑞克。
我扭头看着艾瑞克跟上我们,他好似也没太在意,依然笑嘻嘻的向我眨了眨眼
睛。
其实,我都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问题,事实上萧乾坤离开之后,我都没有想过
要找谁重新开始。
谁让我爱上的是阿坤小哥,我也不可能像爱他那样的再去爱一个人。
多少次的午夜梦回,我都想起萧乾坤微凉的双唇,想起他轻缓到好像随时都要
消失的呼吸声,还有他富有美感的纹身……
忽然回过神,晋叔家的五斗橱散发陈日的香味,安详的居家小室与虚幻的梦中
场景互换,我叹了口气,对着坐在身边的晋婶微笑,直夸她做的饭菜香喷喷。
小霍在旁说,那你就多吃点,现在的小姑娘们,不吃饱都哪来的力气减肥。
我很是听话,立刻抢过晋婶为他剥好放入碗里的白煮虾,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小霍看的无语凝咽,心中嘤嘤哭泣……
……
傍晚时分,在外热闹了一天终于回到清风小区,街道上那盏坏过的路灯早就被
物业修好,冬季艳阳照在小区狭窄的青石路上。
我上楼开锁,小X 已经很乖的候在了客厅门边,我进屋摸摸它的头,又亲了几
口,发现它又没把狗粮吃完。
唉,自从阿坤小哥走了之后,连带着小X 都瘦了一圈。
我坐到房里开启电脑,小X 朝着我汪汪直喊,我将塑胶小球扔出去让它捡。
回过头意外的发现父亲竟然留下过简讯。
他大致说了下最近在忙的研究,并告诉我当初走的太急,没来得及跟我汇报,
中间几个月又完全禁止与外界联络……不过他现在很好,不劳我挂心。
我想了想,回复他说:你大爷的下次再搞失踪,我就直接上法院跟你脱离父女
关系,省得闹心。
接着,我登陆MSN ,点开莫曲尚笑得天真无邪的头像。
想了半天不知说什么好,依然只有最简单的一句:在吗。
莫曲尚和阿坤是一条船上的人,本来他似乎也不清楚阿坤的身份,但是自从阿
坤这次离开后,曲曲也没再出现,我开始猜想他们是不是正在一起。
那我说给莫曲尚听的话,阿坤会不会也看的到?
于是也不管莫曲尚会不会崩溃,我自今天起,开始每天都在他的MSN 上留言。
我一面等待有一天可以收到莫曲尚的回复,一面专心致志的投入自己的生活。
每天忙着上课、复习、考试、批阅作业,基本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时间竟然
也就这样走的快了一些。
临近年关的某天,我回到老房子去找叶景宸叙旧,琪琪和余俊也抱着多多一起
聚在他们家。
叶景宸见到我后笑得格外温柔,目光飘过我的手指,拉住我就往屋里走。
然后,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到我的手里,我咧开嘴微微的笑。
我们四人便坐在客厅里嘻嘻笑笑、东拉西扯,后来叶妈妈也挤到我们中间,大
家吃着瓜子和糖果,很有过年的气氛。
我踱步走到窗前,从叶景宸家的窗子外看出去,想起桃树很快又要开花了。
“你们的童年一定过的很开心。”余俊站在我身边,我侧目看到他越发成熟的
容貌。
想起当日那个站在我面前还会挠头羞涩的小青年,我忍不住的就想笑他。
“你们俩的小日子过的也很开心。”
他果然还是脸红了,甜蜜的对着我“嗯”了一声。
“宫葵,你……我听琪琪说……你和那个人分手了吧?”
“嗯,怎么了?”我知道余俊不是八卦的人,他既然会问我这个问题,肯定有
目的。
“那天我记起自己为什么觉得萧先生眼熟,然后去告诉琪琪,她才说原来你们
已经……”
以前余俊确实对萧乾坤说过觉得他眼熟,照他如今的说法,这似乎又并不是什
么大事……
我却非常心急的说,“你见过阿坤?!在什么地方?”
余俊有一丝诧异,但他很礼貌的掩盖过去,看着我焦急,他就点点头,索性详
细的把那个小片段告诉了我。
原来那是好几年前的事。
余俊当年也不过方才20,那天正巧遇上假期回家,听说他叔叔要往潘家园查案,
他好说歹说让他叔叔一同带了去见见世面,另外也想学点与那些三教九流的小市民
们周旋的套路。
潘家园是全国最大的古旧物品集散中心之一,余俊跟着叔叔在货铺中间兜兜转
转,终于找到了那个线人。
趁着叔叔与那人撂话,余俊仔细的听,然而他一扭头,忽然呆住了。
从前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与他年若相仿,白瓦红柱的长街上,他独
自一人,疾步稳健,右手提着个东西,用黑布包裹,隐约从上端看出好似什么青铜
器……
当年的阿坤浑身上下的穿着打扮十分朴素,刘海凌乱散在前额,一双淡然不动
的眸子,却似背着很深很沉的气。
他也注意到余俊的视线,走过他身边时略微多看了余俊一眼,眸如寒潭。
“借过。”年轻人声线清冷,语调淡然。
余俊一怔,微侧过身。
然后,有位老板喊住了他。
余俊告诉我,他记不太清楚他们当时具体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有一句是那老板
提到的。
那中年男人说,“这位小哥,那东西是国宝,不瞒您说……就算真有,也早流
到国外去了!”
余俊听得有点敏感,但是显然那老板也是故意说给别人听的。
而黑衣小哥微眯着眼睛转身,眉头轻颦,百尺之内都无人应声。
最后,他跟着老板回到了铺位上,两人似在商量。
余俊失神的看了萧乾坤良久,最后被他叔叔喊回了神。
他叔叔瞄一眼当时的阿坤,倒也很在意的说了句:呦,这年轻人,怎么跟人欠
了他命似得。
余俊当年算得上年少气盛,但他不得不承认,小哥不同凡响……
我听的很认真,特别是“国宝”两字让我沸腾不已!
我联想起在罗马时萧乾坤那句“物归原主”,又想起在巴黎时他听到我出事的
地点是在“秦岭”后的表现。
以及最后,我醉倒在慕尼黑,他说我告诉了他秦岭的事……然后他便开始做噩
梦。
错乱的线头令我头昏脑胀!
季佳琪大约是觉得我脸色变得很差,跑来看看我们怎么了。
我看上去肯定状况不算太好,所以琪琪有点责备的瞪了余俊一眼,开口就以出
奇制胜。
“你们不会是又在说那个男人了吧?葵葵,照我看,男人太硬有什么用,关键
还在于他能不能随叫随插……”
其实,她的最后一个字没吐完全音节,余俊面红耳赤的捂住她老婆的嘴,硬是
把人给拖走了。
我突然有点担忧,想必有季佳琪在,多多被教育失败的后果会很严重……
“发什么呆?”叶景宸走到我身边,抬手逗我的额发。
我一闪身子,笑呵呵的反过来拉扯他的鬓发。
“你又不去剪头发。”
叶景宸叹口气,“宫葵,你怎么老是这么在意别人的头发。”
那时,叶老师从英国回来找我约会,我见了他也是第一时间就问他怎么头发变
得这么长。
即便是萧乾坤,一开始我也常常对他额前的黑发敏感。
这一切,其实都源于秦岭的那场山难。
我忽然脑海中一闪而过萧乾坤放在卧室里的那张与黎叔的合照,我记得背景是
青葱茂密的山峰……
莫非他也去过秦岭山脉?!
“现在上课不紧张了吧?”叶景宸突然发话,将我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我缓了缓心情,勉力回答,“嗯,我现在可是学校人气爆棚的青春无敌俏老师!”
“得瑟吧你就。”叶景宸很不屑的皱起眉头,完全一脸的鄙视。
我哼他一声,这时叶妈妈喊了我去厨房。
“葵葵,这道菜我老是烧不好,小宸他总说我烧的没你好吃,要不还是你来吧。”
“阿姨,那是叶老师他不懂,你别理他,我来烧好了,你去休息!”我很乐意
的接过锅铲,转头发现叶景宸靠在门旁直笑。
叶妈妈看了我俩一眼,拍了下她儿子的背,然后就真走了。
叶老师走近我几步,温热的胸膛靠在我身后,我有点紧张,倒油的手微微发抖。
“宫葵,你猜,刚才我妈对我说什么。”
“大爷我最不喜欢玩这套‘你猜’!”我侧脸却撞上他温然魅惑的目光,赶紧
又回过头。
叶景宸双手轻轻从后搂住我,我从余光里发现叶阿姨好像还站在外面看……太
激烈的反抗实在有损我们的友好度,我抬脚踩住他。
没想到叶景宸任由我踩着,语气依旧带着笑意。
“我妈问我,‘儿子啊,你什么才能把葵葵带来做我儿媳妇’。”
他一语击中我内心最愧疚的事情,我听得鼻子发酸,低下了头。
“宫葵。”叶景宸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你知不知道,当初我见到你手上的
戒指……有多少难受?”
眼泪滴在油锅里,渐起“噗嗤”的响声。
我抹了抹脸,含糊的“嗯”了一次。
“宫葵,我也知道,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他停顿一下,继续说,
“其实我也有错,我也犹豫过是不是应该给你多点时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乘虚而
入……但是以前,我输就输在不够积极,不够强势……”
“叶老师。”我哭着转身,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你没有……我知道都是我不
好……我让你……”
是我先喜欢上他,又离开他。
是我在年少青春的时候花费了太多精力,也给了他太多的压力。
叶景宸紧紧的用力搂住我,猝不及防的俯身在我嘴上浅吻,他的呼吸是非常熟
悉的,好似柠檬香。
在无数个我点亮台灯的夜晚,陪伴在我身旁,渡过那些最平淡的写作业,温习,
晚间电视连续剧……
我知道我应该要推开他,应该拒绝他……
“我想……”我一使劲,还是推开了叶景宸,“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有两件事
……一定要做……”
叶景宸的脸色沉下来,但是,依旧很体贴的说了句好。
我端着热菜上桌时,看见叶阿姨幸福的朝我们笑笑。
然后,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的继续拉着琪琪聊育儿经,期间还埋怨着说,小宸
早该给她添个小孙子抱抱了。
我突然觉得很憋屈,转头瞪了叶景宸一眼。
他站在沙发旁擦着眼镜,笑得有点得意。
只是,那一晚回家,或许是因为余俊的那些话,我再次梦见了萧乾坤。
我梦见那个穿着黑色T 恤,容貌清冷的年轻人,双眸微带轻寒,还有他欣长的
影子。
他在人声鼎沸的长街上行走,手里拿着青铜器,他转过身看住我,依稀花下少
年。
可等我热泪盈眶的时候,他消失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我便起了床,再也没有半丝睡意。
我找上了艾瑞克,然后希望他带我去查找当年在秦岭发生的那场山难有关的报
道与后续结案资料。
几天之后,艾瑞克给我带来坏消息。
他告诉我说,关于那件案子的所有档案都是机密级的,我们根本无权查阅。
我听了非常诧异,便问他,“难道因为发现了古墓,所以才封锁了一切消息?”
“Honey ,这个事件当初电视里有报道,出土的多数文物也有爆光,只凭这点,
它根本不可能被定为机密档案。”
“那为什么……”
“只能说明,这其中还有蹊跷,有媒体与舆论大众不能知道的真相。”艾瑞克
一语既出,我更加茫然。
线索断了,无真相可寻,我终于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前往伊斯坦布尔。
我要为自己找到一个终结。
好在寒假来临,我买了飞机票,打包行李,准备启程,走之前和叶老师打了招
呼,他没有阻止我,只祝我一路顺风。
然后,我在MSN 上发了条消息给曲曲。
我说我要去伊斯坦布尔,再留下自己航班的具体时间日期。
其实这一次旅程,他们都知道,就算是我一人独游这风尘雨露,那也非去不可。
我要去寻找你,即便我惊觉你只是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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