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山
爸爸听完龙耀的话，只是简单回答，“幸好像她妈妈，像我就没这么漂亮了…
…”
维多利亚在旁很讽刺的笑了笑，我登时恼火的想凭空抄起一把AK47将她就地枪
毙！
不过……龙耀怎么会见过我妈妈的？她不是在我五岁时在希腊遇上意外去世了
吗？！
我刚想追问，萧乾坤横身挡在我面前。
这男人有个坏毛病，就是总喜欢在关键时刻把我藏在身后！
见他又挡了视线，我只好乖乖闭嘴。
宫明学随龙耀视察一圈基地的情况，再之后他就以吃饭为由带着我和阿坤离开
了。
我们由人送到一个叫做“西拉冈”的皇家大酒店用餐，它坐落在博斯普鲁斯海
峡之滨，是欣赏海峡风景的最好之地。
正是夏日时节，有人献唱土耳其传统乐曲，我才刚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追问宫明
学。
“老爸，龙耀怎么会见过我妈的？”
“他没见过。”爸爸说话的语气很淡，“他只看过照片。”
“……怎么，他对别人的老婆很感兴趣吗？要不然干嘛要看我妈的照片？”
“你这小姑娘胡说什么！”父亲突然怒斥了我一声，眼神随即撇向身旁的阿坤。
我憋屈的绞着手指，而萧乾坤满脸淡定，好像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玄机。
宫明学用手托着眼镜，过了一会，他注视着我们说，“囡囡，你和龙少爷怎么
认识的我已经知道了，但没想到你们感情能这么好……”
阿坤小哥很直白的答曰，“日久生情。”
我没做好思想准备，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还好老爸没发现萧面瘫的邪恶暗示，他用很温暖的目光看着我们，“囡囡，你
这次过来……以后就跟着爸爸做事吧，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再把婚事置办了……”
“我不想留在这。”我冷冷的打断宫明学，“这里的月亮都没家里的圆。”
宫明学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不在这结婚也行，等有空回国了再说，只要你不
受委屈……”
我听后，自然是心里难受的不像话……
郁郁寡欢的吃完这顿饭，我们走出了酒店，不远处的视野里有宏伟的博斯普鲁
斯海峡大桥，悬索桥梁横跨两岸。
我说自己还没好好的欣赏过这里的夜景，他们二人就陪着我在窄窄的小水湾旁
散步，夜里的海上救助站在一片阑珊的光影里打出橘色的光。
微微有雨丝开始飘落在海面上，父亲走在我们前头，双手扳在身后，背影看上
去比从前老了许多……
我鼻子发酸，他转过头来，拍拍我肩膀上白色的小雨珠，“要下大雨了，囡囡，
我们回去吧……”
“老爸！”我叫完他，抬眼看了看萧乾坤，也再顾不得其他，张口就问，“这
里没有别人，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替拜占庭做事？”
宫明学一时怔住，眼神自我的身上转到了萧乾坤那里。
我不知要如何继续说，萧乾坤却比我条理清晰，他脸上有久久不散的寒气。
“宫博士，不必顾虑。”
如果宫明学以为阿坤是拜占庭的太子爷，就算有什么他也不敢说，然而我未曾
想到，阿坤竟然这么信任我父亲，他如此行事谨慎的人，却在下一刻对我爸爸说出
了他的真实身份！
宫明学滞留在原地，他的背后是渐渐因变天而狂风作乱的海峡。
“你是……萧警司？”他不可置信的问阿坤，“这怎么可能，你亲生父亲不是
龙耀吗？”
“是。”萧乾坤镇定的让人不容置疑，“但我确实是黎Sir 的人。”
我眼眶热热的，低下头说，“爸，你到底为什么会在拜占庭，告诉我。”
宫明学探究着我们，缓缓启口，“龙少爷，你不怕我出卖你？你也不怕，我怀
疑你？”
天际高阔，远方一片山岚凛冽，萧乾坤摇摇头，细密的雨水滴落在他薄凉的唇
上。
“没有什么……比人心更可怕，但只要有信任存在，那就无所畏惧。”
大半年的时间里，阿坤的中文学得比以前好了……我朝他点点头，看向宫明学。
“爸爸……相信他。”
宫明学的眼神微带着惆怅，夜风凌波，把他变白的头发吹散的七零八落。
“囡囡，刚才为什么龙耀会提你母亲……那是因为他在提醒我，不要让你有同
样的下场，要我说服你好好替他们做事！”
我皱起眉头，“她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父亲垂头叹息，“你5 岁那年，我和你母亲在希腊旅游时遭到‘拜占庭’的特
工绑架，他们希望我们为黑帮势力效劳，你妈妈与我起初……抵死不从，但最后他
们开枪杀了你母亲，还拿你威胁我。”
我泫然欲泣，浑身发寒。
“我当时多想和你妈妈一起去死，但是我没你妈妈这么有骨气，更何况我死了
……你怎么办，谁来护着你……”
宫明学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我在父亲的臂膀里默默流泪。
他抬头直视萧乾坤，“我们葵葵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她以前是一个小胖妞？”
萧乾坤看一眼我，然后摇头。
“我与她妈妈都是具有高智商的人，所以葵葵的出生受到多方面的关注，不论
是黑白二道我们都不愿意有人把她从正常的生活中带走，所以……我和她妈妈想到
一个办法，让她从小吃一种含些激素的药，后来有人拉她去做过智商测试和其他各
种测验，当时她还那么小，就被那些人用针扎手……用仪器折磨她……好在因为这
个药，她的反应迟钝，智商测试都未达到他们的标准，最后瞒天过海，我们又把她
抱回了家。”
萧乾坤听了，喉结微微滚动，他眼里是切切的心疼。
我从爸爸怀里抽出身，期期艾艾的看着阿坤。
“只是因为这种药稍微有些依赖性，所以葵葵断了很久才把这药彻底戒了，也
因为有激素的关系，她小时候长的胖，还常常喊头疼……”
我按着父亲的话继续说，“阿坤，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第一次见到龙昊
极，后来我打了你一巴掌？”
他想伸手抱我，但介于宫明学在场，又把手垂下，只淡淡“嗯”了一声。
“因为我总是记得……小时候我不肯走，那些穿黑西装的人就硬是拉着我的胳
膊，有一次……甚至把我的手拉到脱臼了……”
萧乾坤这下再也站不住，跑上来紧紧环住我，嘴唇贴在我的头顶，气息满是浓
郁的安稳。
宫明学一言不发的给了我们些时间，雨越下越大，我们三个人站在汹涌澎湃的
博斯普鲁斯海峡前，像傻瓜一样不去避雨……
此地的海潮分作两层，常有大风，到了雨天更是暗潮涌动，极具危险性。
但幸好有雨，我的眼泪才不至于显得那么唐突，至少还有父亲与阿坤，陪我一
起狼狈。
“囡囡，后来我就是为了保护你，与拜占庭妥协，他们答应等到你十二岁的时
候，才让我离开你身边。”
那次秦岭就是我父亲最后一次带我出游，怪不得当时他说什么都要与我一同上
山！这是我们最后相处的机会……
“爸爸，你就没想过要向晋叔他们求救吗？”
“我当时为了保你周全……逃跑也是没有用的……”宫明学凝视着我和阿坤，
他轻声唤我，“囡囡……”
我心里一揪，握住宫明学的手臂。
他反握我的手。
“从他们要龙耀把你弄来伊斯坦布尔起，我就知道……拜占庭不会放过我们的，
所以我本来打算，让你把我多年来搜集的一些资料拿到手，然后联系上阿晋，再想
办法把你弄走……”
“但我没猜到……你会和龙耀的儿子在一起，我便以为你……可是……原来…
…”父亲的嗓音也哽咽起来。
“爸爸，你不是说逃跑没有用的吗……那为什么还要我走？”
其实在我心底，我更想留在这做我爸爸的精神支柱……
“是，但很快我们就能得到一个重创拜占庭的绝妙机会！”宫明学抬眼望向阿
坤。
萧乾坤沉思片刻，似懂我父亲在说的事情，于是朝他默认着颔首。
“既然萧Sir 是卧底，事情也好办，就按照我的原计划实施，葵葵你把我交给
你的资料交给警方，他们自然会安排人手实施剿灭拜占庭的任务！”
“可是……”我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不对劲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爸爸，你……”
“因为这里需要我来配合，而且……囡囡，太晚了……”宫明学捏住我的肩膀。
“什么意思？”
良久，他终于回答，而我所有的希望都被他磨碎，那股巨大的绝望摧城拔寨一
般，将我拖入世界末日！
“出卖国家机密，是要判死刑的……”
我在这一刻，开始往死里飙泪……！！！
“爸爸你怎么会……”
“当年的雅典娜计划其实有我参与的一部分……更何况这么多年，我做了很多
伤天害理的事，葵葵，起初我是反抗过，甚至想死了算了……但是我太怕死……而
且一个人陷得太深……就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了……”
宫明学的话让我的心凉透了……
“把面具戴在脸上戴的太久，是会被它同化的……我的意志力不够坚决，到最
后……几乎自己都沉迷在拜占庭给我提供的科研工作中……一切重头再来，已经不
可能了！”
我哭得差点站不稳身子，身旁的阿坤扶住我，让我找到最后的精神慰藉。
“囡囡……当初我让你参加‘风林火山’计划，差点想让你帮我窃取机密……
直到那一刻我才猛然活过来……原来我已经死了很久……”
我慌忙的回过身拉住阿坤的衣袖，眼睛死死看着爸爸说，“那让阿坤替你求情，
或者……你这不是算将功赎罪的吗？也许可以免除死刑什么的，爸爸，总还有救的！！！”
宫明学推开我，他只是摇头。
我终于全身心的崩溃，抹着眼泪嚎啕大哭！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我又再次拉着他说，“爸爸！让阿坤带我们两个人走！
他说他有办法的！他说我们可以什么都不管！我们远走高飞，到谁也找不到我们的
地方！”
宫明学毕竟比我理智，比我阅历深，他一听就知道我在说的话是什么含义，他
深深看一眼我身旁的他，像是读懂了阿坤的为人！
父亲忽然站在我几步之外，他微转过身，指着滔滔浪潮的海湾。
一波潮流从黑海涌向地中海，另一波则从南向北，整个海面都充斥着巨浪！
宫明学就这么指着那里，他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
“葵葵，你答不答应，你如果再说胡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我顿时傻眼了，他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
“爸！”我被大风大雨折腾的身心疲惫，已经哭得不能自抑……
“你再不听话……我就跳下去！！！”
“爸——!!!!!!!!!!! ”我扑在他脚下，扒住他的衣服，哭得声音嘶哑，“不
要！！！我不要你有事！！！我不要你离开我！！！”
“快起来！”宫明学见我跪下了，赶紧拉起我，“你这像什么样子？！被人看
到了怎么办？！”
萧乾坤见我父亲推不开我，他起步帮忙架住我的身子。
我不依，拼命反抗！
阿坤都急的喊起来，“Darling ！”
我深深吸气，呜呜的直掉眼泪。
“有什么话回去说，你手很冰。”
我努力晃着头，到最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接不上气……
萧乾坤将我裹在怀里，帮我把脸上的眼泪擦掉，我两眼通红，被他半推半抱的
送回住所……
房间的圆顶上有彩色绚丽的图案，白底的蓝彩釉贴瓷让我看的眼睛都疼。
宫明学坐在房里的沙发上，萧乾坤吩咐下人送来一些烘干的毛巾和一杯热的铁
观音。
茶香袅袅混合着醉人的淡香，爸爸托着杯子捂手，我靠在床旁边，努力让自己
勇敢一点。
阿坤把一杯热水递到我跟前，我还在生宫明学的气，“啪”的一下就把热水和
茶杯打翻在地。
他皱了皱眉，拉过我的手看我有没有被烫到。
爸爸站起来骂我，“耍什么脾气呢？人家得罪你了？”
我闷不作声的回瞪他。
萧乾坤微微叹气，“你和你爸爸谈一谈。”
他转身阖上了门。
宫明学长长的叹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囡囡，看他这么疼你，我也放心多
了……”
我不争气的又再次淌下眼泪，“老爸，你不在他又会欺负我的……”
他摸着我的发梢，语气很柔软的说，“起初我看这小子老是一脸冷冰冰的样子，
又是拜占庭的太子爷，心里就总琢磨着他对你不好怎么办……”
“爸爸，我们回家好吗……”
“回哪里的家？”宫明学笑起来，“闺女长大了，是要跟人走的。”
“爸，我不走……真不走。”我拉着他的手，眼泪掉下来。
“囡囡，你记不记得，以前我总在院子里给你剪头发……”宫明学想了想，
“这么多年了，我也记不清楚……很多事情只要我们忘记了，就一辈子……分不清
真假了……”
“我记得……我都记得的！”我赶紧抱住宫明学。
小时候他一个大男人常在院子里给我扎辫子、剪头发，我妈妈死的早，都是宫
明学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虽然我在心里骂过他，讨厌过他，怪他在我十几岁时就去了国外，可是我现在
才知道他是逼不得已的，他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么可以恨他……又怎么舍得恨他…
…
我凄凄哀哀的握住宫明学的手，撒娇着说，“老爸，你替我剪头发好不？”
“你们现在小姑娘流行的发型，我是不懂的……”
“不嘛。”我想起自己以前耍赖的口气，“就要你剪！”
他也终于笑眯眯的点头。
……
剪子下去的时候，我心里一下下的疼。
钻心一样的疼。
“老爸，你女儿和男人跑了，以后就留你一个人了，怎么办……”
“我嘛，就当是替你妈妈报仇……”他一边剪，一边用打趣的口吻回答。
“爸爸，我仔细想了想，原来自己都没有孝顺过你……我真不是人……”
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你好好完成任务，也算对得起你妈妈，为我们争光了。”
“可是……”
宫明学打断我的话，拿着剪刀走到我面前，“老爸帮你剪好了，快去给我女婿
看看，问他剪得怎么样。”
望着他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站起来把坐在客厅的萧
乾坤召回来。
他的神色很沉静，似乎刚才在考虑什么重要的事情。
见到我与父亲后，阿坤低头看到满地都是我的碎发，他反应极快的说，“很好
看。”
宫明学得意的冲我笑。
我咧了咧嘴，想挤出笑，但最后还是办不到。
萧乾坤将视线移到宫明学那里，突然说，“宫博士，请把你女儿嫁给我。”
我和爸爸都一呆。
宫明学推推眼镜，过了片刻喜悦的回话，“好好好……”
阿坤又转头询问我的意思，我慌张的低下头，毕竟有爸爸在场，我也不好太主
动不是。
他见我默许，走到桌边，拿过两个茶杯和一壶茶。
“给爸爸敬茶。”
说完，领着我跪在了父亲面前！
宫明学坐到身后的椅子上，终于也忍不住红了鼻子，他拿下眼镜，感动的擦了
擦眼眶里掉出的泪水。
看着他变老的姿态，我也不再忍耐，又哭起来。
萧乾坤把茶杯递到我手中，举杯面对我父亲，字字铿锵作响，一鼓作气。
“一敬父亲，报效国家，献身使命，崇尚荣誉。”
他说着，与我一饮而尽。
“二敬父亲，教女有方，爱女心切，父爱长存。”
他说完，再干杯。
“三敬我妻宫葵。”萧乾坤的神色那么熟悉，是暮雪千山的苍茫之气，“我何
德何能，可以得到你，与我共享此生。”
这是我曾经在心底想过无数回的话……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身无彩凤双
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与他喝完茶，站起来又哭着扑入爸爸怀里。
宫明学满满都是舍不得表情，“替我照顾葵葵……”
“我不要！”我恳求他，用我所剩无几的气力。
“囡囡，别说了……这是最后一次……让你爸爸有尊严的……为国家做一点事
……”
“那我怎么办……你留下……我怎么办啊？！”
我跪在他面前，哭得无法自拔。
“爸爸，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你送死……！！！！！！”
爸爸，我爱你，我会永远崇拜你的伟岸，你的坚持。
你的爱像一座大山。
父爱如山。
爸爸，你答应我。
下辈子，我还要做你最宝贝、最疼爱的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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