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二天上午,当江野顶着黑眼圈坐在办公室里一个接一个打哈欠时,他接到了
白涛的电话,让他去公司谈演出的事情。江野心里突然有点中头彩的感觉,这会不
会是白涛对自己有好感啊?毕竟这种小事情跟那个翁小姐谈也一样。他赶紧打个车,
往白涛的公司赶。
" 这个价格太高了。" 她直截了当地说:" 降一半还差不多。"
" 可是……这?" 江野一下懵了。前面他接到白涛电话后本来是想让周海一道
来的,可是那小子昨晚喝多了还没开机。另外,他也想有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所以就没给周海家里打电话而是自己一个人来了。现在他若是答应了白涛的降价要
求,周海会不会认为是自己出卖了他?刚刚是降一半,难道一个晚上她就找到了那
边的经纪人?
" 这很让你为难吗?老实说吧,我们已经得到了别的公司的报价。"
这就像一个企图考试作弊的小孩被漂亮的老师抓住了一样,江野觉得自己尴尬
死了。这个该死的周海!他原本是想借机认识一个漂亮的女人,本来他的这个目的
也已经达到,现在因为价格上的欺诈,让他原本光辉的形象突然变得这么市侩。就
算他现在如实相告提价是周海的擅自行为,她也未必相信,倒可能觉得他不耿直,
为自己开脱而已。
" 我佩服你白总监的高效、精明。不瞒你说,这次演出的报价的确是6 万块钱。
看来,想从你这儿讨点便宜是没门了。" 江野索性承认,却一语双关。
人总是喜欢恭维的,听了江野的话白涛笑得很开心,也很自信:" 对不起,公
事必须公办。我不能损害公司的利益,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江野心想那么私事呢?私事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坚持原则?
他们商讨完合同细节。
" 这样吧,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我想和你谈谈专题的事。" 白涛征询
江野的意见,亲切的笑容中有一种算是给他补偿的意思。
江野注意到她今天没围围巾,敞开的制服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平口毛衣,不知道
是不是白金的项链吊着的不知道是不是钻石的坠子刚好落在凹下去的乳沟处,若隐
若现。大冷天人们通常都穿高领毛衣,她这副打扮就像反季蔬菜一样让江野胃口大
开。
下班时当江野给小颖打电话告假时竟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以前再怎么觉
得跟小颖在一起不兴奋,可真要去跟老婆以外的女人单独在一起,他还是有点紧张。
虽说潜在的征服欲已经在江野脑海里徘徊很久了,可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多少还
有点犯罪感。
晚上他们约在文化广场大楼四层的西海咖啡厅。这幢大楼很气派,据说是纽约
帝国大厦的缩小版。但江野想不通干嘛取这个名字?还有文化文场前面的地下商场
也叫铜锣湾。名字就不兴原创吗?到哪天混好了,再出名也顶着个别人的名字算怎
么回事?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穷志短?
白涛说她喜欢这儿的氛围,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
" 就是说生意不好,还硬撑着。" 江野环顾四周,一对对的都是些谈恋爱的男
女。
" 在这么浪漫的地方,你就不怕被你老公看见了误会?" 他故意把话题往男女
方面引,想试试白涛对自己有没有意思。
" 吃饭没什么呀。我和男人吃饭的时候多了。" 她笑着把外套脱了,露出纯白
色的平口羊毛衫。摇曳的烛光下,美丽的女人总是有几分妩媚。江野觉得,她有把
他当成一个特殊的男人隐藏在她众多的工作男人中去的意思,她浅浅的笑意似乎更
巴不得引起误会才好。
她点了一份泡椒牛肉饭。
" 你不要牛排吗?" 江野问。
" 说实话,我对西餐并不感冒。我只是喜欢这种氛围。"
" 那倒是。要是哪天小饭馆也开成了这样,我请你去吃。" 他要了份豉汁鱿鱼
饭。
" 你不喝酒吗?" 白涛问他。
" 平时倒是喜欢喝点。你呢?你喝酒吗?"
" 葡萄酒可以喝点。"
" 那好,小姐,要瓶红葡萄酒。" 江野对服务员说。
" 请问,要什么葡萄酒?"
" 有王朝吗?" 他喜欢王朝干红的微酸味。
" 请问,要哪一年的?"
什么哪一年的!不就是提着竹杠要敲下来吗?江野恨不得捂住服务员的嘴。当
着客人面故意这样问,好看看这个客人是不是消费得起。江野才不管这个,指着酒
水单上最便宜的一种说就它吧,心想你当我是二百五?虽然前面说好是白涛请客,
但他已暗下决心要买单。
" 老实说,当了这么多年的记者,我还是第一次单独和一位漂亮的女性被采访
对象在一起吃饭。若被老婆发现了,我还真怕说不清,谁相信呀!" 他这样说,一
方面把她恭维了。另一方面,也有混淆视听、挑逗的意思。若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
女人,她会回避、中止这样的私人谈话。还有,前面他已经试探了她的婚配状态,
他也该适时表露自己的婚配状态才对。这样以后怎么交往、发展成什么关系,大家
心里就都有个数。
" 是吗?那说明你以往就有不良记录呀。" 她上当了,不仅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幸灾乐祸的笑声中倒隐含着顺藤摸瓜探他老底的意思。
" 没有没有,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呀。" 他说是没贼胆眼睛却含情脉脉地盯着
她。烛光中,她那种古希腊雕塑般的美,精细、典雅之中又有了几分飘逸的灵动。
" 来,干杯!"
她意识到什么,浅浅地抿了一口葡萄酒,低头开始舀她的泡椒牛肉。江野也用
叉子叉了一块切成花的鱿鱼卷放进嘴里。气氛有些尴尬,就是窗户纸还没捅破之前
的那种感觉。
" 我们王总的意思,是要写出一个开发公司的社会责任感。" 她说。
江野听出来,她这是在转移话题了。像她这种层面的女人,没有几分矜持是不
可能的。江野也正襟危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 钱对他而言,已经只是一个数字,没有任何现实意义。但他却仍在拼搏、在
操心,因为他想……"
" 做贵族,而不是暴发户。" 他接嘴道。
白涛不解地望着他。
" 贵族,意味着生而对人类文明的进程负责。就是说,他已经不屑于自己的锦
衣玉食,而是放眼天下沧桑了。这也是贵族和暴发户本质的区别。"
" 可以这样说吧。" 她锁着眉理解了一会儿说。
" 普通人说钱,老板叫资金,到了国家领导人那里,又成了经济。" 江野调侃
道。
她开心地笑了,似乎是很欣赏他的幽默。
" 这都是社会、包括个人发展到不同阶段出现的不同表现。不过老实说,他注
定成不了贵族。"
" 为什么?"
" 有一种说法,培养一名贵族要三代人:第一代找钱,第二代读书,第三代又
有文化又有钱,这才能成为真正的贵族。"
面对美女,江野从来不在乎卖弄学问。平时一些惑而不解的问题也正是在美女
面前卖弄的激情中豁然开朗的。他说:" 一个穷人要致富,必然过分看重利益。而
" 利" 和" 义" 是矛盾的,这必然使他在道德上有缺陷。就像有个美国人说的:基
于竞选中的尔虞我诈,能够当选美国总统的人,恰恰道德上是不配做美国总统的。
这种道德上有缺陷的人的第二代,当然不能完全免受其害。并且既然父辈是从无到
有的拼搏,也必然避免不了少幼年时的缺衣少食。所以只有到了第三代,从小没有
任何物质短缺的概念,又受到过良好的教育,胸怀天下事,以传承人类文明为己任,
举手投足都有贵族气质,才是真正的贵族。"
" 那为什么不是纨绔呢?"
" 贵族的后代才是纨绔,再后代就垮了。" 富不过三代" 说的就是这意思……
"
" 我们现在谈的是企业的社会责任,老大。" 白涛不知是被江野的高谈阔论弄
糊涂了还是不耐烦了,她轻轻打断他的话。结尾这声" 老大" ,不经意间拉近了他
们的距离。江野意识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良辰美景,咖啡厅里,和美女扯这些干
啥?
" 好吧!" 他正想说一个人最大的社会责任就是不能辜负美好时光,手机却铃
声大作。他赶紧接起来,是老婆小颖。
" 你在什么地方呀?"
" 在外面吃饭。"
" 是吗?怎么这么安静?"
" 哦,我在上厕所。"
" 什么时候完?我刚看了《门》我怕,你快点回来。"
" 快了快了,谁叫你一个人在家看鬼片,完了我马上就回来。"
放了电话,白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 对不起,我太太。" 他解释道," 我从来没在这么安静的餐厅吃过饭,怕她、
怕她……怀疑。"
他别有用心地故意没说误会而说怀疑,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这等于说他们之间
好像已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意思了。果然白涛的表情有了几分羞涩,又匆匆说了几
句专题的事,就催他回家。
" 免得你回去不好交差。" 她也没说" 误会" 两个字。叫服务员来结账。江野
说我来,她没极力反对。这就更让这次见面有了一层私人关系的味道。
电梯下到车库里,昏暗中江野像国外的绅士一样有意无意地去扶她的腰。她没
有反对,只是同样有意无意地紧走两步挣脱了。江野也不执意要去再扶,这本来就
是一种试探。第一次私下约会,到这一步就够了。
" 我送你回家吧。" 她说。她开了辆公司的凌志300 。
在车上江野偷偷侧目望过去,她面容平静,既没有动情,也没有动怒。
她至少没有生气,江野心想。或者,这样的场合她见多了?这样的念头又让江
野有些泄气。车到楼下,他轻声地道了别,就下了车。
回到家里,小颖又睡着了。哪有什么怕不怕的,成心捣乱嘛,睡得还跟死猪一
样,也不说等他回来一起聊聊天,缠绵一下再睡。看来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即使
再相爱的两个人,也抵不住时间的折磨,早晚把爱的激情磨平。江野看着小颖的睡
相,无奈地撇了撇嘴。
他开始想象着下车时如果自己突然吻白涛一下她会有什么反应?但凡女人一旦
美丽端庄了就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可她似乎和他有种亲切感。她的目光中有
种说不清的东西,似乎有种专注、有种期待,有点像自己刚刚情窦初开时幻想的那
双" 永远关注我命运的眼睛" 。这样想着他的下面就有了反应,可小颖睡得鼾声依
旧。哪天他非得和她挑开了才行。
没几天,他们就跟白涛签订了合同,但演出差点儿让周海给搞砸了。原来他居
然利用联办的电台广播偷偷卖了上百张票。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学生那天把会所全
占了,小区业主却没有一个座位,连站的地方都不够。
" 你们是怎么搞的?我们是全部免费邀请我们楼盘的业主,你们怎么能卖票呢?
" 白涛生气地质问江野。
江野无言以对。电台的小汪也是一脸无辜,他说都是周海让他这么干的,他以
为那是茶楼提供的赠票。可恨的是这个周海,他见闯了祸后,竟偷偷一走了之。
情急之下,白涛在礼堂外的广场上又接了两对音箱,摆上一排排长长的椅子、
桌子,提供矿泉水、汽水,搞得有点像室外露天的草坪音乐会。大部分的业主以为
本来就是这样安排,才没有引起更大的混乱。那小提琴家见D 城人民这样热情,情
绪竟格外饱满。学生们又特别会起哄,小提琴家加演了一首比一首难的得意之作。
比起普通的堂会,演出竟出乎意料地格外成功。
" 周海,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东西?" 事后江野楸住他问。
" 对不起、对不起!" 周海自知理亏。解释说哪晓得有这么多人来听小提琴嘛,
原以为最多也就二三十个人来买票。这边他挣点小钱,那边混个二三十个人进去也
看不出来。
" 这是一千块。" 他说他就卖了100 张票,每张20元。分他一半,算是对得起
他了。
" 老子不稀罕你这个钱!" 江野余气难消," 你做的事要对得起良心。你通过
电台卖票,台里有监听的,知道了还不说你贪污公款?"
" 我没那么傻。门票是在我朋友的一间茶楼里代卖的,在电台里我又没说要钱。
关我什么事?"
这小子就是会钻空子。江野惦记着好歹也要请白涛出来吃个饭赔罪,就抽了500
块出来说回头连发票一块给他,多退少补。
" 你还不是假公济私,我还不知道你?" 周海撇撇嘴。
这天江野要去采访一个企业,是主任的关系,说把他整高兴了,说不定回头可
以弄几个版的专刊。所以主任帮他从社里要了辆桑塔纳。司机老黄是个肥叽叽的中
年人,他不放过任何占公家便宜的机会。他让江野先跟自己去文化广场的一家超市
买了两桶色拉油,然后再去采访。
车停在一幢非常气派的大楼面前。江野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绿篱,正在心里嘀
咕这听起来没什么来头的企业原来还有些实力,大理石地面,玻璃幕墙,挑空的大
厅里居然还有两台观光电梯,真气派!
他要采访的公司在6 楼,老板早早就在办公室等候了。这是一个像鸠山一样个
子矮小但非常健谈的中年男人。他西装革履,留着像鸠山一样的小胡子。可能是难
得接受一次新闻采访,他企图用普通话和江野交流。
" 江记者,你请看,这是我公司第一个阳光利润!" 他指着屋中间一个巨大的
玻璃罩子说。里面陈列着一辆老式的嘉陵70摩托车。
江野说:" 你是做摩托车的?"
" 不是。" 老板有些赧然,改用本地话道:" 这是我用第一笔合法收入买的第
一个交通工具。虽然现在早已鸟枪换大炮了,但我把它摆在这里,就是要随时提醒
自己:要做合法生意,要产业报国!"
" 哦!" 江野明白了。想必他起家时见子打子的商业模式肯定令他吃过不少苦
头。
他请江野落座,问他喜欢喝什么茶。绿茶、花茶、普洱、铁观音他这里一应俱
全。
" 要说流行呐,现在是流行喝普洱茶。" 他说。
" 李总看来是对茶很有研究了?" 江野客套道。他说他还赶不来时髦,总觉得
普洱茶有股霉味,就还要了铁观音。
" 也谈不上研究。俗话说,这茶为水中君子,酒为水中小人。代客之道,以茶
为先嘛。"
" 李总有没有听说过,这" 风流茶撮合,酒为色媒人" 。不管是君子小人,最
后都是殊途同归呀。"
李总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 有道理,有道理。还是你们文化人把问
题看得透彻呀,我也就不跟你装什么斯文了。"
他从大班台上拿过来一个黑乎乎像地雷一样的东西:
" 这是从美国进口的节电器。它的工作原理是削掉电器设备启动时的瞬间高压,
从而达到节电的目的。对于像变电柜、空调这些需要频繁启动的设备,节电效果在
30%以上。而且去除了瞬间高压,还对电器设备有保护、延长使用寿命的作用。"
" 好啊。" 江野不懂这些。但知道去年GDP 单位能耗的下降只有百分之一点几,
而标准好像是四点几。如果李总说的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灵的话,应该很有推广价值。
" 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技术,准备国产化。"
" 哦?你们有技术转让协议吗?"
" 嗨!那是后话,先整出来再说。"
江野瞟了一眼屋中间的摩托车。黑色的车身,虽然有些旧了,但在屋顶的水晶
吊灯照耀下,依然熠熠生辉。心想侵犯知识产权可也算不得什么阳光的事呐。
" 这次请你来,就是想请你帮我宣传一下,然后我们好去弄科技贷款。"
李总说着把两条" 中华" 烟、一个信封、一张文稿放在桌上。
" 还请江记者帮忙啊。来,喝茶。"
江野品了一口,满口留香,的确是好茶。这铁观音被台湾人炒成了天价,动辄
上千元一斤。眼看价格上不去了,这不又盯上了普洱茶。广东凉茶可以变成" 王老
吉" ,什么时候也该来包装一下我们的花茶才对呀?!
" 江记者,你觉得怎么样?"
" 的确是好茶。"
" 我说的是稿子的事。"
" 噢。" 江野回过神来," 写篇文章没问题,你又是我们主任的朋友。别的我
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 有你这句话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江记者够朋友,走,晚上喝酒去。"
江野低头一看表,5 点多钟了。心想都到了城北的地盘上,不如去找白涛赔个
罪。周海那500 块还在兜里装着,正好乘此机会跟白涛来个浪漫的约会也不错。
" 算了,算了。不用客气,我晚上还有点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江野告辞
出来。
李总本来坚持要用他的大奔送他,听他说报社有车才悻悻作罢。
江野在下楼的电梯里给白涛打电话,说我在城北采访完了,想……想请你吃饭
赔罪。他的心突然扑通扑通地跳,原以为她会说没时间、没必要、没心情,没想到
她笑嘻嘻地说:" 好啊,在哪儿?"
这让他在心里一阵窃喜,原来她根本就没有怪自己。同时脑子飞快地转动:她
出来都是开公司的车,现在自己用报社的车去接她当然会有面子一点。但这报社的
司机一个个都是有背景的老板凳,不是和这个社长熟就是和那个总编好,平时根本
没把他们这些应聘去的记者放在眼里,不然刚才也不敢当他的面去买色拉油了。若
是他不愿意怎么办?给他条" 中华" ?为了长这个脸他倒也愿意,可让他知道了这
事也不大好吧?
" 这样,我现在让报社的车送我去玫瑰园酒吧,回头你自己开车直接过来好不
好?"
" 哎呀,我们楼盘在那儿,熟人太多……" 电话里白涛显得犹豫。
这话更让江野高兴,就是说她已认定他们之间有某种似是而非见不得人的关系
了?
" 那……我们到" 澳门饭堂" 吧,知道吗?就在西苑路那个十字路口上?" 他
知道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贵的餐厅,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是不是?
" 好的。我可能稍微要耽搁一下,到了我打电话给你。"
车从天和镇的斜马路上冲下来。虽然和新区只隔了一条街,但无论是道路两旁
的建筑和路上行人的穿衣打扮都带着明显的土气。解放鞋、三轮摩托满地都是,这
可能就是我们的城乡差别吧。
到了十字路口江野要向右拐,老黄说左拐近些。江野说我要到" 澳门饭堂" 去
吃饭,老黄说还是你们混得不错啊。
但是江野一走进" 澳门饭堂" 就后悔了。这餐厅太大,到处是灯火辉煌,乱哄
哄的显然不是一个适合男女情人用餐的地方。
他打电话告诉白涛自己的顾虑,但是白涛来后却很满意:" 正好让人感觉是在
谈工作呀。"
" 难道我们不是在谈工作?" 江野故意反问。
白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表情中有几分羞涩,目光中也有几分暧昧。双手握
着茶杯说好冷呀,竟傻傻地笑。
江野开始相信,爱情已经来到他们中间了。加上刚才又收了礼物,他意气风发,
叫服务员过来龙虾鲍鱼乱点一通。拿破仑怎么说的--请客菜要好嘛!
" 放心,这算我私人请客。" 点完菜后他对白涛说。
" 你出来采访都这样吗?" 她明知故问。盈盈浅笑似乎表明她很受用眼前这个
男人对她的疯狂。
" 你说呢?" 江野反问。心想俺没有奔驰、宝马,也只有用龙虾鲍鱼来壮壮胆
了。她这分明是在问你爱我吗?这当然了。有哪个记者出来采访还自己掏大价钱请
人吃饭的,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她既然愿意接受这别有用心的饭也就算答应了你
的别有用心,不是吗?
白涛说他们作为房地产的领袖企业,每年的开发量已达百万平方米,她作为销
售总监压力非常大。现在的同质竞争又非常激烈,每当他们推出一种新的概念、新
的户型,马上就有数十个企业跟进。他们做多层,人家也做多层。他们做小跃,人
家也做小跃。现在他们推出低密度高层,旁边后开工的几个楼盘又修得跟他们一模
一样了。所以他们王总希望从品牌的高度,维持霸主地位。强调品质,强调物管,
让人们觉得选择他们的楼盘居住,就可以彰显身份。
" 可是你得有故事知道吗?" 江野从煽情的角度说你必须得有动人的元素,口
号式自吹自擂的文章不会有人买账:" 比如,怎么批到的土地?又怎么得到的贷款?
有没有行贿、有没有使用美人计呀?"
" 这能拿上桌面说吗?" 她娇嗔地白他一眼。
" 那么,有没有婚外恋?房子卖不掉,老婆要离婚。还是一个小姑娘,或者,
就像你这样的职业女性,给了他鼓励,让他挺到了现在?" 他这差不多是在问她是
不是和老板有一腿。
" 你们当记者的是不是就喜欢编故事?" 白涛不干了," 还有,在你们男人眼
里,是不是整天就是这些事?"
" 当然不是。那得先碰上对路的人呀。" 江野放肆地直望着白涛,等于说你就
是对我路的人,我现在开始想那些事了。
白涛脸上出现了羞涩的红晕,职场女人的娇媚才是真正的娇媚。
他们频频碰杯。看得出来,她酒量不错。听说酒后失身比较自然,江野在想,
是不是吃完饭后他们就该去开房了?
" 我们恋爱了吗?"
白涛笑而不语。
" 我有一种恋爱的感觉。"
" 你喝多了。"
" 如果喝多了就有一种恋爱感觉的话,那我情愿天天醉,真的。"
" 别喝了,走吧。"
结账的时候白涛坚持要她付,她说上次是你付的这次就该我来:" 再说了,我
们公司付这种小账还是没问题的。"
这让江野听起来就有点假公济私的喜悦,听谁说一个女人开始替你省钱的时候
就是喜欢上你了。所以上到车里他就扑过去把白涛抱住。她没有反抗,而是任由他
的头在她身上乱拱。隔着贴身的毛衣,江野能感到她胸膛的起伏。
一阵热吻过后江野问我们去开房好吗?
白涛没说话,却是发动车直接开到了五川酒店的院子里。透过她额前几缕凌乱
的头发,江野觉得她眼里有种雾蒙蒙的东西。
江野抚摩着她握挡位的手说你确定吗?
白涛说你再不去我可真要不确定了。
江野赶紧下车到前台,问服务员有没有标准间,多少钱?
服务员说420 含双早。
江野把身份证递过去,嘀咕道这么贵。
服务员发现他是本地身份证,笑着说你可以开钟点房呀。
这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却仿佛看穿了他开房的目的。江野有些心虚,死
犟着说不用。拿了钥匙,迅速躲到房间里去。酒店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他们都知道
不能同时出现在画面里。
在房间里江野用手机告诉了白涛房间号码,他犹豫着该是先去洗澡呢还是就这
样傻等着?先去洗澡会不会让人觉得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不可耐的?他暗自嘲笑自
己刚才干吗拒绝服务员的好意,这不正说明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不是个毛头小子是什
么?可这样傻等着啥也不干也不行呀,菜下锅前总得淘一淘。
门铃响了,白涛带着室外的寒气和对室内的渴望一头扑进来。江野觉得,这是
一个饥渴到自燃的女人,她深情的湿吻让他头晕目眩。
" 我先去洗。" 江野亲吻着她的耳根。
等江野裹着毛巾从卫生间出来,白涛还傻傻地站在那里。表情是木讷的,目光
有些游离。江野从身后抱住她,能感觉到她压抑的战栗。就说亲爱的,你犹豫了吗?
如果你现在从房间走出去,我不怪你。
白涛一转身挣脱他的拥抱,快步走进卫生间里。里面随即传出哗啦啦的流水声。
江野躺床上点了一支烟,他能想象得到她刚才矛盾的心理。印象中,这不是一
个良家妇女该干的事情。可什么才是良家妇女?比起男人的又可以嫖又可以包来,
女人凭什么就必须从一而终?毕竟同床异梦甚至同床无梦的夫妻多的是。
白涛裹着毛巾低着头从卫生间出来。江野坐直身,一把扯掉她身上的毛巾。这
是激情的碰撞,皮肤却像海水一样冰凉。这是不期而至的等待,欢乐女神在等着他
凯旋。
水流千朝归大海是不是?男人总得爱女人。如果这是彼此真诚的愿望,除了面
对,人们还有什么办法?
但这不是一次成功的凯旋,江野觉得。当他控制不住败下阵来时,她气息平稳
显然还意犹未尽。这多少让江野有些惭愧,说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靠在他怀里温柔地说没关系,是我注意力不集中。其实女人
最需要的是这种感觉,这种温存。她的手在江野胸口上滑曳,不时用嘴在上面亲吻。
江野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我倒是觉得你特别温存。
白涛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他的胳肢窝里。
江野抚摩着她的头发,有些动情地说真的,为什么是我?他们都说你是地产界
的一枝花,围着你转的奔驰、宝马多了,为什么选择我?
白涛说那还不是先要看有没有感觉。
江野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你对我有感觉。
白涛想了一会儿,说就那次在我的办公室吧?对不起,我正在电话上和老公吵
架。而且,你真正打动我的是你的文章,并不是你的人。
江野不服气了,说就是说你并不喜欢我这个人了?嫌我不够帅吗?
白涛说也不是,话不能这样说。我的意思是我前面读了你的文章后就对那个作
者有些印象了,见到你本人的时候就有点儿喜欢你。否则,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和
你在一起。
江野逗她说就是说单凭我的外表要泡你还要费些力?
白涛掐他说你以为呢,你以为你自己很帅吗?就是很帅,我也不可能对你一见
钟情呀,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了。
江野反击挠她痒痒,说原来你对我一见钟情呀。
白涛躲过按住他的手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江野说作为受益人呢我当然不会对你进行道德评判。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我
们这么快。
白涛抬起头说我也没想到我真会做出这种事。眼睛里又有种雾蒙蒙的东西。
看起来端庄贤淑的女人居然也会红杏出墙,难怪男人们是防不胜防。江野想起
周海说的好女人就是还没被逮住的坏女人,因而他对他的女人严加看管,从来不许
她出去应酬,也从来不带她参加哪怕是兄弟们的聚会。不许她和男人多说一句话,
更不许她多看哪个男人一眼。他说只有这样才能防微杜渐。那小颖呢?江野突然想
起自己的老婆。结婚这么多年,激情早已不再,所以才总想着来段婚外情让生活丰
富多彩起来。一个男人可以这么想,那么一个女人就不能么?小颖会不会也找一个
男人来排解寂寞啊?
" 是不是觉得我很坏了?" 江野回过神,见白涛怔怔地望着自己。
" 不是,不是。只是……"
" 只是什么?"
" 只是你这么漂亮,是不是觉得给谁都吃了亏?"
" 乱说。" 她掐他一下,正色道:" 第一,我不是漂亮,是美丽。第二,我希
望我的美丽有人欣赏,有人呵护。"
柔和的床灯下,尽管赤身裸体,白涛竟给人一种天使般纯洁、美丽的感觉。
" 那么,你欣赏我什么呢?" 江野忍不住问。前面听他们把她吹得很神,到现
在他老有一种不真实感。
" 你的才华。还有,你的笑容,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 我老婆可一直骂我是嬉皮笑脸的。"
" 我现在也是这样觉得的了。"
江野的手机响了,说曹操曹操还真就到,是小颖。房间里这么安静,接起来她
一定会怀疑的。
" 怎么办?" 白涛替他担心。
" 不管她。回头就说在唱歌,没听到。" 江野将手机扔一边:" 葡萄美酒夜光
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呀。"
" 是老婆催。" 白涛怯生生地笑他。这让他们的偷情就有点像小娃娃背着大人
过家家的感觉。
江野把她揽过来压在怀里,肌肤充分的接触给人一种浑身舒坦的感觉。他吻她,
吻她的唇,吻她的耳。她也吻他,吻他的脖子,吻他的胸口。这是一种别样的感觉,
温暖湿润,动人心弦。
" 转过来,我要看着你的脸。" 他调整她柔软的身体。
当一个男人能够正面地欣赏到一个女人这样爱他的时候,除了肉体上的快乐外,
还有精神上的愉悦,灵魂深处更有一种骄傲和感激。他感激这个美丽的女人对他的
垂青,都说男人是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的,那么他现在征服了她,是不是说他
也有征服世界的能力了?刹那间他觉得奔驰、宝马也抵不过他手中的破笔。
这一次的时机恰到好处,她自己已把自己煽到幸福的边缘,江野不过是向着那
巅峰推了一把。她在他怀里咆哮、扭曲。这一刻,这个美丽的女人是彻底地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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