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第二天快下班了周海才到办公室来。江野注意到他蔫不拉叽的,脸上、脖子上
还有抓痕,就问他怎么了。
周海回头看了看门后没人,就压低嗓子说小罗昨天给他发了条短信他忘了删,
被丹丹看见了。
江野说谁叫你们有互看手机的习惯!他早就告戒过他别去看老婆的手机,可他
就是不听。他甚至还到电信局去查过老婆的通话记录,说是防范于未然。这不自己
找事吗?江野问写什么啦?现在怎样?
周海说也没什么,就问他还来不来,不然她走了。关键是我老婆趁我洗澡时回
了电话,证实了是个女的。
江野说嗨,这没什么呀,就说是公司同事,约好了去办点事什么的。
周海说我也是这样说的呀。可关键是语气太那个了,丹丹说从逻辑上判断这不
应该是一个下属对老板的话。
逻辑,又是逻辑。江野也是从逻辑上判断小颖有事的。到底是谁发明了这该死
的逻辑?
江野承认丹丹说得有一定道理。如果是正常的下属,这句话应该是:周总,你
到底来不来得了,不然我先走了。现在省了称谓和副词,就显得生硬。加之是一女
声,就更显得蛮横。谁敢在男人面前蛮横,他的女人呗。这就是逻辑,致命的逻辑。
愚蠢的人不懂得这点,比如他老婆。没有怪名堂,待那么久干嘛?躲那么远干嘛?
虽然他并没有证据,但这种事情要证据干什么?疑心,单是疑心就可以毁了所有的
爱情。
周海咕隆说我担心她还会找上门来,你可得帮我抵挡呀。羊肉没吃着惹身臊。
不像你那样,被放弃了都值。
江野笑他说你还没吃着肉?他突然想起正事,说鸿辉公司确定了我们作为总代
理,但代理费只有5 个点。
周海说那怎么行,100 万才赚5 万,如果全是户外广告的话跑来跑去连车费都
不够。
江野说不会,主要是电视贴片和报刊。
周海说那也不行,传出去我们也就跟要饭的差不多了,还怎么在圈子里混?坚
决不同意。
江野就有点不高兴。再怎么说他拥有公司70% 的股份,这点主都做不了?就说
我已经答应人家了。赚多赚少是一回事,关键是我想让公司也有个口碑,说起来我
们还是有总代理的企业,不光是打一枪换个地方的上不了台面的公司。
周海说但也不能损害股东的利益呀。
江野有些恼火,说我怎么损害股东的利益了?他们公司这么看重电视广告,下
一步我正在策划干脆让他们在电视台开个栏目或至少承包一个。这样鸿辉公司不仅
可以做自己的品牌宣传,还有广告收益。而我们也相当于有了自己的媒体,一举两
得,何乐而不为?
周海想了想说好是好,但投资好大哟。还不如做演出,上次轻轻松松就赚了10
万块。阿卞正在和他联系,准备把张学友弄过来。
其实这个想法是江野为了说服周海突然想到的。他说像《D 城夜话》、《心灵
广角》这类节目,收视率都相当高,赞助加贴片广告收入,一年给制片人赚回上千
万。上次一客户指名要上,我们不是去问过代理商吗?不仅价格一分不少,还要等
半个月,害得客户也脱靶。如果我们办个类似的栏目,但内容要时尚点。就把镜头
对准那些经常泡吧的男女,群众演员不过几十百把块钱。现在想上镜头的人都想疯
了,角色好的话让他们倒贴钱或拉赞助都干。脚本也不用担心,以前我认识的文学
青年一抓一大把。想要什么故事,给他们个提纲各自去编就是了。一旦栏目走红,
我们也不用这么求爷爷告奶奶的了,就整天泡妞编故事吧。
周海被他说得有些心动,说我再不时把我采访过的明星请一两个过来客串,保
证有收视率。现在的明星为了商业利益都喜欢上位炒作,干脆咱们的这个节目就叫
" 炒作" 算了。专门请那些明星来曝自己的或别人的隐私。打官司都不怕,越打越
红。
这时林雪来电话,问他事情定下来没有,最迟下周他们就想发布。
江野说没问题,已经落实了。
她又撒着娇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她是累得浑身肌肉酸痛,比跑了半个小时还
厉害。
这是甜蜜地抱怨他们昨天晚上的疯狂。周海在身旁,江野不好说什么,又不好
让周海回避,只好拿着电话踱到走廊里说还好意思讲,我还不是累得都快散架了。
江野返回办公室,周海一脸狐疑地望着他。
江野问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周海说你们别有什么幕后交易吧?
江野一股无名火蹿上来,说你他妈的小说看多了,成天疑神疑鬼的干什么?他
本想说老子不过是说点私房话,但转念一想如果让他知道了自己和林雪的私人关系,
他正觉得代理费低了,不正好怀疑自己是拿公司利益作交易吗?这家伙自从开了公
司后,总是和自己斤斤计较的。以前是怕他和白涛开夫妻店吃亏。现在刚和白涛分
了手,见又冒出一个林妹妹来,难保他心里不知道怎样犯嘀咕,就忍住了。
周海嘿嘿讪笑说开个玩笑你火什么嘛。
江野也觉得自己过了点。挤出笑容说对了,昨天我在外面吃饭,碰见了白涛和
张经理也在一起吃饭。这个月祥龙公司从他们手中过的单子少了很多。江野虽然现
在人在报社广告部,但以前和这个圈子接触得少,所以和别的报社的广告部的人并
不熟。他要周海去查查,看看有没有人把祥龙公司的单子拿到别的报社去了。
周海说不会这样绝情吧?她的股份不还在公司里吗?他与其说是在安慰江野,
不如说是在安慰他自己。
这男女之间的事难说了,好的时候可以如胶似漆。一旦翻脸,那可是像防水似
的。
" 小罗--!" 江野把小罗叫进来,说收集一下这段时间的各大报纸,看看祥龙
公司有没有在上面发布广告。
他说不行就干脆把白涛的股份全退了。
周海说凭什么,是她自己变卦的。我们就做本假账给她老是亏,看她能把我们
怎么样?
江野说话不能那样说。情虽然不在了,但账该怎么了还得怎么了。这根本就是
两码事。
周海说那怎么了呢?
江野说就从公账上出吧,她的股份就我们俩接手了,一人一半。
周海说那不是你比我多10% ?
江野说这公司本来就是我创立的,难道我比你多10% 的股份不该吗?而且照我
们现在的持股比例,一人一半已经便宜了你。
周海想想说好吧,那从此你就是老大了。
江野心想我本来就是老大,你不服吗?
周海说现在账上恐怕有些紧张,万一她要分利怎么办?
江野想了想,如果要分利的话周海可能更不会同意,就说没关系,公司目前也
没怎么赚钱,她能拿回本已经是我对得起她了。想着白涛现在可能和张经理黏糊在
一起,江野都有恨不得把本吞了的感觉。
小颖来电话,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江野本能地觉得她是来探听虚实的,如果他说不回去吃饭她肯定也不会回去。
他本想反问你回不回去?你回去我就回去,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但想到自己昨天
晚上和林雪折腾到很晚才回家,不觉又有几分歉意,就说我今晚上没什么事,要回
去。
小颖哦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江野轻声却是咬牙切齿地骂了句,心想保不定今天晚上她本来是有什么约会的。
江野匆匆离开办公室。周海腻着小罗,假惺惺地说别走啊晚上一道吃饭。
江野说你们吃吧,没心情搭理他们。心想你家伙脸上的伤口都没好,看回去怎
么交代?
傍晚时分,江对岸的建筑有的已经亮起了霓虹灯。空气中似乎有种迷魂的感觉。
这个时候是最让人想家的时候,江野的脑子也在飞快地旋转。他不知道他和小颖的
婚姻走到尽头没有,尽管自己不时在外面会有那么一两次艳遇发生。以前是白涛,
现在是林雪。但是不管哪次,他都没想过要和小颖离婚。就算白涛因此离开了他,
他也没有后悔过。甚至他都没有把他和小颖正在闹别扭的事告诉她。他的想法是只
要老婆在家乖乖地守着床前橘黄色的壁灯,男人走得再远也会回家。可现在,小颖
还守在那盏壁灯前吗?还有,他知道其实这都是男人们自私的想法。在这个男女平
等、甚至" 妻管炎" 层出不穷的时代,女人们哪还认这一碴。白涛、林雪显然是不
认的,那么小颖又凭什么认?可小颖如果不认,他们的婚姻又凭什么维持下去?公
平,这个世界有真正的公平吗?
车到了前面的立交道口。江野见马路边一溜卖菜的农民,就下车准备买点菜回
去。
以前是为了创建卫生城市,游摊小贩撵得一干二净。现在要创建和谐社会,大
马路又变成了菜市场。
江野挤到人群里,见一摊上的排骨还算新鲜,就问摊主多少钱一斤。
摊主是个看起来精明泼辣的中年妇女,说收摊生意便宜了,14块。
乖乖,印象中这是几块钱一斤的东西。江野又问她前夹瘦肉呢?
摊主说也是14块。
江野问排骨和瘦肉怎么卖一样的价钱?那谁愿意啃骨头?
摊主哈哈大笑,说兄弟,各有各的味道、各有各的爱好嘛。
江野想起林雪说的他是不是喜欢骨感美,就说对头对头,环肥燕瘦,各有各的
爱好。
摊主没听懂,问他说什么呢?
江野说没什么,你就给我砍斤排骨吧,要软肋。
江野又买了几个西红柿、白萝卜,还有一把小白菜。不管小颖回不回家,他都
把饭弄上吧。
回到家里,小颖已经回来了,正穿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而且巧的是,除了小颖
的绿叶菜是把莴笋外,他们两个买的其他菜完全一样。
江野讨好地说这说明我们两个心有灵犀呀。他问她是不是也是在前面路边买的?
小颖板着脸说不是,在公司门口的超市买的。
江野立即想她难道提着菜坐这么远的公车,莫不又是奔驰送她回来的?他突然
想起卖菜的那个路边对面就是小颖从奔驰车上下来的地方,心里原有的一点歉意立
即转变成了怨恨。也许他们原本是约好了要出去约会的,是他要回家才坏了他们的
好事。他阴阳怪气地说你这不是豆腐变成了肉价钱。
小颖问他什么意思?
江野说你提这么多菜不可能挤公共汽车吧?要么打的,要么奔驰车送你,不都
是豆腐变成肉价钱了吗?
小颖明白过来,脸一下涨得通红。她气愤地把正在削的萝卜往水槽里一扔,咆
哮着说我坐超市的免费购物车可不可以?你自己一天到晚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昨天
晚上这么晚了浑身香气回来我都没好意思追问你去了哪里,你却好意思怀疑我。我
是坐奔驰车回来的怎么样?人家是说喜欢我又怎么样?这日子过着没意思我不过了!
她一把拽下围裙,到卧室里挎上自己的包,抹着眼泪夺门而去。
这他妈的!江野心想在这件事上自己也许是多疑了。但是你听听,有人用奔驰
车送她是事实,有人喜欢她也是事实。话又说回来,不喜欢她鬼才会用奔驰车送她,
她又不是市长的女儿或者甲方的小蜜。人穷怪物饥,找不着癞子擦痒痒。她根本就
是正愁没机会和情人约会嘛,这不逮着碴就开溜了?
江野拾起那根萝卜,砍成几块扔锅里。电饭煲已经跳到保温那一档。他把莴笋
叶淘净后直接生拌成凉菜。有什么了不起,信不信今天晚上老子就和你离婚!
他把菜饭端上桌。想从柜子里找瓶什么酒,却发现全是他妈些空瓶子。他记得
有次去哪个副局长家里玩,柜子里茅台、五粮液、人头马、XO堆满了。还是当官的
好啊,哪像他这么寒碜。
还好他在橱柜里找到半瓶江津老白干,这是平时用来做泡菜时用的。管他三七
二十一,喝了再说。
现在单纯地就事论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和小颖的婚姻已经出现裂缝,不信
任感就像蟑螂一样无处不在。他在厨房门口一脚踩死一只蟑螂。但问题是他们要怎
样才能消除他们之间的蟑螂?或者,就让这蟑螂占据这个家,他选择撤退?或者他
们就像现在流行的新生活一样,夫妻之间各玩各?
江野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还没开放到那一步。
炖半小时就上桌的排骨汤绝对是另外一种味道。肉嚼起来是糯的还弹牙,加上
肉的清香,啃骨头要比喝汤舒服得多。那么多的菜馆饭店,怎么就没有一家想起这
一招?都是些煮得没了魂的所谓煨汤,看没看相吃没吃头。江野想起昨天晚上林雪
的肉的清香。其实我们的祖先已经给我们制定好了最优的生活方式,那就是良家妇
女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不可以见生人,当然也就不
可能和别人偷情了。只有青楼女子才可以和这些老少爷们打情骂俏。这样妻随夫贵、
妻贤夫旺,没有流言蜚语,没有绿帽子满天飞,家庭才能和睦,社会才能稳定。这
一稳就是几千年呐。要不是因为工业革命,我们哪有那么多乱七糟八的事呀。
加了冰块的白干就是好喝,江野不觉就把大半瓶喝完了。他又起身到厨房找酒,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只找到半瓶炒菜用的料酒。这就不用加冰块了,淡得
本来就跟水一样,还有一股怪怪的说不出的味。
可惜现在是什么时代?纯粹男人的好日子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倒是女人可以
说哭就哭,说走就走。他妈的,不是去找奔驰车去了他信都不信。他可以和别人的
女人睡觉,别人当然也可以和他的女人睡觉。有本书说这个世界是平的不是吗?平
的意思就是你可以这样干别人也可以这样。
江野想给小颖打个电话,但想想又觉得没面子。也许她早躺在别人怀里了,我
他妈的还等她回来干什么?如果她在外面没有个什么,至于为了那一句话就跑吗?
他妈的,还以为老子才有新欢,原来谁也没闲着。与其这样相互背叛相互争吵,还
不如一齐去正大光明地换偶算了。他决定把门反锁了睡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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