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你时,思念是伤
有人说,爱情是一尾鱼,活在相爱的人的心里。
当你离开了,我的鱼就一直冬眠,不曾醒来。
郭白瓷
这样的酒吧,应该有着很多的故事,斑驳的墙皮,繁华到倦怠的柜台,在灯光
下闪烁的玻璃瓶仿佛施华洛世奇专柜里那人工炮制的永恒。
郭白瓷在试衣间里,羞怯而又故作淡定的看着酒吧女坦然的脱掉外衣彼此聊着
天就换上了暴露的短裙,白色的皮肤仿佛新鲜的还散发着奶香气刚刚开瓶的牛奶,
温情脉脉的舒展。
她双臂环在肩膀,空调开的太足空气吸起来都隐隐的作痛的冷。
直到人群渐渐离开,她才走到角落里拿出那蓝色媚俗的裹胸和短裙躲在那用篷
布搭起来的并不算是试衣间的地方换起来。
毕竟这样奢华的地方,并不是为她们这种人开设的,能够有个遮蔽物对她而言
已是大幸。
换好衣服,用廉价的蓝色眼影涂满了自己的眼皮,薄薄的一层皮肤画上了颜色
显得更加的妖娆,没来得及画别的只是轻轻涂了嘴唇,因为导师今天课后找她说报
送研究生的事情,她的成绩在竞争者中是最好的,可是,她也是最没有人脉的,老
师的意思无非是让她知难而退。她对这结果毫无疑问,对老师说,我明白。然后就
头也不回的跑出来只为了赶上最后一班来这里的301 路车。
小碎步端着装满了小瓶啤酒的小箱子走出去。
这些安静的呆在箱子中可爱的小侏儒们可是她所有的生活来源,一瓶提成是五
块,她只能挂着虚伪的笑容端给猥琐的老男人,端给想要占便宜的咸猪手男,端给
让她先喝三杯的冷笑着的帅哥,心里想着明天的早饭,午饭,晚饭,她笑着,只有
不停不停的换算,才能缓解心中不停上涌的反感。
小烟远远望着她就已经替她担心,放下手头工作走过来关切的看着白瓷已经透
着红晕的白皙脸蛋,“郭白瓷,你不要命了,你撒个娇就不用喝了,干嘛这么拼。”
白瓷数数箱子中的啤酒,已经卖出了十五瓶,恬淡一笑,“我自己就喝了五瓶
呢,多上算。”
小烟无奈的摇摇头,“本来,像你这样出名的系花来这里推销啤酒,我就已经
很不理解了,你这么不要命,我就更不理解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不置可否的笑笑,眼见着专管场子的杨经理出来了,她即刻
抛下小烟跑过去,杨经理平日里也算是照顾她,看见那间包房里来了贵客就朝她使
了眼神让她进去,所以,白瓷也不管大家是不是觉得杨经理是个伪娘,每次见到他
都像见到了美食一样兴奋。
果然,杨经理朝着大包间努努嘴,口型是“都是贵客,别得罪。”白瓷用力的
点点头,端着剩下的十五瓶酒开心的跑进去。
这个特大的包间不得不提,就连白瓷在这里干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见到它开门,
曾经她好奇的问过杨经理,杨经理说是因为被某个大人物的儿子包场了,不对外营
业,她好奇的进去看过,里面简直是一个珠玉堆砌的宝塔,水晶灯上一个个硕大的
坠子开灯后四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煞是好看。
金色的麦克风,据说是十五万一个从德国进口的,专门为这个少爷定做的。里
面独立的卫生间里所有的洁具全是进口的牌子,白瓷见过电视上不停的广告过的这
个品牌,广告词是,贵族的专用。
战战兢兢的推开门,隔音效果那么好白瓷完全不知道里面其实根本没有在唱歌,
安静的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声音,此刻她突兀的出现,在三个穿的十分潮流的干净
帅哥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喝多了,不然怎么开始脚底发软。
第一次,在这样安静的场子里介绍自己手中的啤酒,从前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大
家都是拿起就喝,然后就记到了账上谁还顾听你推荐,而今天就不同了,三个帅哥
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外兼极其专注的眼神看着白瓷,白瓷头皮直发麻。“这
酒是我们集团最新研制的谷物啤酒,额,可以减肥。”鸦雀无声,抬头看了一眼,
三位帅哥均为模特身材。好吧,她绞尽脑汁,“还可以美容护肤。”气氛冷凝,白
瓷瞥一眼,三位完全没有一粒痘,皮肤好的出水,比自己这个女生都好很多,好吧。
“最主要的功效是,补肾。”最后一句完全可以理解成口不择言。
可以听到针声的包间霎时被三位俊朗帅气的男生的无敌笑声充斥,白瓷简直囧
到了极点。
包厢门打开时,江臣骁就听到了可以划破旷野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任青岚和
韩风禾笑成一堆已经前仰后合了,秦修仁则用着仅剩的力气指着刚进门的江臣骁的
脸大笑,“臣骁,你们集团原来是产肾药的啊。”黑线,冷汗。
郭白瓷幽幽的抬起头,正想要解释,手里正在倒着的啤酒忽然的倾斜,冰凉的
棕色液体随着指尖滑落,碎了一地的液体如何拯救回到原来的模样,而正如我,幻
想了千万种你回来找我时英姿飒爽满面英气的模样,可是,你安然无恙的站在了面
前我去突然怀念等待时的美好。
只有自己,听得到,自己伤心时的哭泣声,那种哭泣永远没有声音。
他,时隔了这些年笔挺的站在面前,蓄着当下最流行的发型,鬓角修的露出青
白的头皮,穿着某奢侈品牌子的白色T 恤,好看的宝蓝色鞋子上赫然的logo都足以
证明他过的很好,他踩着白色的土耳其手工制作的长毛地毯从她身边经过,地毯吸
住了声音,她吸住了眼泪,她吸住了所有的孤单坚忍执着和等待,不允许自己放声
大哭。
原来,我的执着不过是你的玩物,我早已经在你的世界里烟消云散。
他伸过手来,接住她手中的酒杯,“肾药?”韩风禾刚要说什么,白瓷忽然起
身,端着剩下的啤酒,“对不起,我的推销很失败,希望没有打扰到各位的雅兴,
各位玩的尽兴。我先离开了。”她刚要冲出去,江臣骁忽然伸出一只手臂拦住白瓷,
她的心开始忐忑。可是他带着调侃带着戏谑的说,“既然你让我的客人这么开心大
笑,那么我就留下你的酒,你还有多少,全部拿来吧。”她沉默点点头,放下手里
端着的纸箱,走出去。
房门微微合拢,脸上挂着坏笑的秦修仁就拿起一颗花生扔到江臣骁裸露在外的
小臂上,准确无误,“江臣骁,最近喜欢这一挂的妹啊?”台湾人独有的腔调,风
骁不经意的笑笑,“我一向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她走到仓库里,搬下一箱酒,
拿出刀子慢慢的划卡箱子,没有表情,没有哭泣。
拿出一瓶酒,靠在箱子上,一饮而尽。
他原来过的那么好,江臣骁,你原来过的这么好。我以为你家道沦落,我以为
你身患绝症,我以为你被迫联姻,我以为你像世界上千般男主角一样的专情,我给
你设计了上千种的剧情,为什么,你挑了一个最没有桥段的呢?为什么,你只是把
我忘记了这么简单,为什么,你只是从来没有在乎过我这么简单?
我曾经疯了一样的去找所有认识你的朋友,我痴痴的问他们谁能告诉我我的江
臣骁去了哪里,为什么他会扔下我,为什么他会不要我,他明明很爱我的。
为什么,我为你颠覆了我的整个世界,而你却不知晓。
我在你离开的机场守候了一年,我以为,等得到你的归期。我用相机拍下了每
天的云彩,希望等到你回来陪你一起看完,我等候时的风云变换,可是,你都不来。
你就像是,最初的时候走进我的世界,扰乱我的一切,悠然自得的离开,留我
在只剩残破记忆的地带傻傻的怀念你。
白瓷狠狠的揉揉眼睛,端起啤酒,朝着那富丽堂皇的包间走去,脚步仿佛灌了
铅一般,不想看到那张干净的帅脸,他的每一寸微笑都是在提醒她的愚笨,推开大
门,里面和刚才已经完全的不同,男男女女的簇拥在一起,点唱机放着歌曲男子拿
着麦克坐在吧台认真的唱歌,纯白无尘的侧脸,仿佛在射线的光芒下发光无限。
他动情的唱莫文蔚的他不爱我。抬起的右手上一个银白色的手链她只是在柜台
中见过那个末尾带着很多零的奢侈品,那张放挡不羁的脸颊已经找不到少年时的清
澈和无言纯粹,白瓷强忍心痛,放下手中的啤酒,男男女女的喧嚣在耳边轰鸣一样
的嘈杂,她好想逃开这个像是囚笼一样的包间。
他竟然放下了手中的话筒走过来,手臂随便的搭在她的右肩,“敢把我集团的
酒介绍成肾药,我今天不会让你随便的就走掉。”熟悉的温度,在梦中曾经温习很
多遍的你的臂弯,如今随随便便的就搭在肩上,她的手指都开始微微的颤抖,他的
动作那样的熟稔显然已经是对于这样的动作轻车熟路。
现在,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酒吧的啤酒推销员,能够得到他这样的大少爷的
关怀,她应该是受宠若惊倍感幸运,可是,她冷冷的避闪,她的肩臂上的肌肤光滑
如玉,白皙的肌肤如若青瓷一般的通透,他见她这般的冷淡,也知趣的放开了手,
任由她走出了包间。身后的女子见平日里百战百胜的江少受了气,忙擎着笑意走过
来柔若无骨的贴在了他宽广的后背上,“不过是一个小服务生,不必动气,现在的
小女孩,都会着以退为进呢。”
江臣骁只闻到女子身上俗烂的香水味,摆手推开她,也不唱歌了,走到沙发边
坐定,倒出一杯啤酒慢慢的喝,眉头也冷冷的皱紧。
这样一个固执坚忍的女子,和一个故人如此相似,可惜,那位已经心有所属。
她踉踉跄跄的在走廊中走,杨经理看见她一贯素净的小脸上挂满了泪水,忙拉
过她低声的问,“瓷儿,是不是受欺负了?是那江少么?”她却泪流的更汹涌,大
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腮边无声的坠落。
“我不舒服,经理,我先回去。”她已经无法在这里坐住,每当想起那个豪华
包间中他的存在,就感到心里肝肠寸断一样的难过。
杨经理拍拍她肩膀,“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早点来就好。”
郭白瓷当时并不知道,他已经对她存了心思,换了衣服,顺着酒吧的后巷自己
慢慢的走出去,已经过了夜半时分,后巷里黑的黝黑,路灯昏黄根本起不到一点的
照明的作用,她每夜都是在这样的晚上自己害怕的行走,今日,虽然道路很黑心中
很怕,可是,比那更沸腾的情绪,无非是,见到了他。
江臣骁被她那样冷冷的推开,心里密密麻麻竟然全是那一张稚嫩的涂满了脂粉
的脸颊,他这一生这是碰到的女人,她是第二个见到他不是硬贴上来的。在这吵闹
的包间竟然也坐不住了,拿了一根烟溜了出来,没曾想竟然看到了她背着一个单肩
包穿着牛仔裤从后门离开,于是掐熄了烟,他也跟上, 见她一人孤落落走在无人的
小巷,他开了自己的车子跟在她身后,她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背了一个大大的单肩包,
他放慢了车速缓缓的跟着,她根本头也不回的行走,他终于耐不住性子,一踩油门
车子飞快的驶到了她的右边,刹车性能良好的香槟色的跑车还散发着热气稳稳当当
的靠在她脚边。
江臣骁从车窗探出头,挑着眉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她回过头就看见他玩世不
恭的一张俏脸,从前的他也是仗着自己这张比女孩还好看的脸在校园里叱咤风云,
有些人果然是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一如从前。
白瓷不打算理会他,现在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不是一个在车中一个在路上一
个轻佻的吹着口哨一个漠然的望着的关系,这不是她祈祷的结果。
他不知道是由于喝了太多的酒还是心里对着这个女孩子有一种别样的情愫,他
竟然跳下了车子,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拽着她的胳膊,“你不过就是想要引起我的
注意,很好,我告诉你你的目的达到了,那么现在你是不是应该顺从我的想法。”
他的酒气传上来,身上的味道清爽干脆,从来不喜欢香水的他果然身上还是只
有沐浴露的味道,白瓷没有心思和他纠缠,“你让开。”推他的胸膛,他也雷打不
动的原地站稳,好笑的撇嘴看她,到底是一个小孩子一样的,没有半点力气,他的
手臂在她肚子上一环,一抬胳膊,她就被他拦腰抱起,她瘦的仿佛一张轻飘飘的纸
张一阵大风就能卷走一般。
她的纤细的小腿在空气中挣扎,但是对于他而言丝毫没有杀伤力,他虽然看起
来身材匀称甚至有些偏瘦,但是在国外常年的健身锻炼不是虚的,扛起一个这么轻
的她简直绰绰有余,拉开跑车的门,把她整个扔进去,趴在车窗上邪佞的拍拍她的
脸,“你再跑我再抓回来,所以,我奉劝你不要自讨苦吃。”
得意的站起身,他走进驾驶座,白瓷出人意料的没有再反抗,他心思细密的转
过身子为她系好安全带,扭开了CD播放,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哄闹嘈杂的穿越
闹市。
夜色琉璃一般稠密的散发着光泽,香槟色的名贵跑车在车流之中耀眼灼华,她
的脑子从来没有这样子一片空白,望着熟悉的高楼大厦放眼望去没有尽头的车水马
龙,跟随着他不知道方向的驶去。
车子九转八弯的停在了这个城市最高的小山顶,虽然说是山,但是比起真正的
高山它就显得卑微起来,被改造的人气很重到处都是灯火,他把车子停在停车场中,
车的前方就可以鸟瞰整个城市的风景,车水马龙人烟旺盛,他打开跑车的敞篷,整
个星空都斑斓在头顶,含情脉脉的发着暧昧的光。
他拿出随手放在车里的白色烟盒,点了一支烟抽起来。
白瓷继续沉默,一路上都不曾开口。
此刻见他把车开到了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来到这里无非两种,一是
车震,二是看风景,她还没有傻到以为江臣骁只是来和她一起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还有畅谈一下未来的宏图伟业大展拳脚。
心中清冷,她把手放在了胸口T 恤的纽扣处,带着一丝冷情的决绝望着江臣骁,
“我希望你速战速决,我还要回去赶作业。”
江臣骁应声回头,她已经掀起了衣服,平坦的小腹,小小的肚脐,她还没有把
衣服完全脱掉,他长臂一伸飞快从车后座已经拽过来一件黑色的外套扔到了她的头
上,“我只是,想要和你看看风景,而已。”然后是香烟燃烧后同嘴唇纠缠发出的
暧昧的细小的声响,这些动作在江臣骁做来对于白瓷都有一种特殊的意义。“我对
于女人,一向是挑剔。”
曾经的少年,也爱在指尖燃起一支烟,曾经单薄纤弱的身子如今已经出挑的男
人一样坚实,只是那动作,从未改变。
山顶风微冷,白瓷用着他黑色外套把自己狠狠的包裹起来,他低着头吹风,好
看的浓黑色泽中微微发着湖蓝色,不过是我们再不是亲密无间可以分享彼此喜怒的
情侣,我们是路人的关系,但却有过最亲昵的距离。
山风微微吹乱了发梢,白瓷白天太累了,盖着他的外衣竟然沉沉的睡过去,当
时是想要早些离开回去准备论文,可是,闻着那曾经朝思暮想的味道,不知不觉就
昏睡了。
是被他狠狠推醒的,她迷茫着睁开眼睛,天已经微微的敞亮了些,他发动车子,
“去哪里,送你。”
她低低的说了地名,车子就发动出去,进入早间略显稀疏的车流。
他看起来并没有睡觉,风吹起凌乱的额发,她终于张嘴问他,“你还记得一个
人么?”
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还是靠在车窗那边右手机动的转着方向盘,终于,白瓷
清了清嗓子半坐起身子,“我问你,你能不能记得你曾经爱过的女人呢?”
他好像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一般,大手隔空伸过来搭在她的头顶,她的长发是
很深的黑色发质极其柔软,服帖在耳边,“孩子,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了,何况,
什么爱过的女人呢。”极其邪魅的眼睛扫扫她灵巧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曾有的
女人很多,爱过的很少。”
车子停在她租住的房屋巷子外,一排密密麻麻的居民楼,横七竖八的竖出来的
挂衣架和内衣裤把这个狭窄的地方弄得愈发拥挤,她下了车子,欲言又止,他的车
子已经开出了很远。
她用手背去擦拭湿衣服落下来的水滴,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的泪水,她是如何
忍住了眼泪,才能够在下车的这一刻瞬间崩溃。
秦浩曾经去学校里找过她,他推搡着她的肩膀说郭白瓷你就是一个世界上最蠢
的蠢蛋,我告诉过你江臣骁不爱你,他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他曾经和我打赌,赌的就
是谁先追到你。白瓷那时竟然还伸出手推开秦浩的挽在自己身上的双手,她说,秦
浩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怎么抹黑臣骁,我都相信,他会回来找我。
她相信的是一个谎言,一个其实一戳就破的谎言,再见她时,他根本就没有一
丝一毫的反应,就算五年她变得比以前那个俗气的小孩子好看了,就算她已经不再
吃东西吃成一只小猪一样狼狈,可是,她还是她,郭白瓷,那个曾经在人山人海中
把手递到他的手心里的郭美丽。
时间变了我们的样子,也变了我们坚定的信念。
我唯一没想过,你是真的没有爱过。
郭白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狭小的屋子,没有开灯趴在床上,脸颊朝下的
就睡了过去,醒来时,一脸的泪水。
知道了真相,却情愿从来不知道,不知道你其实只是把我当作一个过客,爱情
中无足轻重的看客,所以,你轻松忘记了我,而我,带着一身的伤痕等在本来地方。
她梦见了最初相遇,他在讲台上用粉笔写名字时的侧脸,他大大剌剌的说我叫
江臣骁,他写出来的字迹那么难看,但是老师还是那么喜欢的眯着眼睛,说江同学
新来,各位同学一定要帮助他。老师甚至在第一排重新给他安排了一个座位,他当
时十四岁,已经在同龄人中显得气质不凡,他不穿旅游鞋配白色的袜子,他赤脚穿
着大一码的帆布鞋,黑白红的图腾,是那时的郭美丽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奇。
他有很多件郭美丽甚至都没有见过牌子的T 恤,他穿黑色的时候,整个人都隐
隐的笼罩在一种说不上的柔和光圈中。不光是郭美丽喜欢他,很多的女孩子都喜欢
他,知道他叫做江臣骁,她就亲眼见过有女孩子奔到教室门口给江臣骁送上系着丝
带的小礼盒,他看都不看就丢到了桌洞里。
那时懵懂的心里对他也有种异样的感觉,她抱着厚厚的一沓作业本去到语文老
师办公室看到语文老师端着她红色的保温杯,正唾沫横飞的对着一群小老师大讲特
讲。她放下本子的时候,老师说,“那江臣骁是军区总司令的儿子,江司令是中央
正在培养的总参谋长,可能过几年就提拔上了。你没看见江臣骁那日来时的阵仗,
一排的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校长的腰都快要鞠到地上了。”
众老师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若是别人也不惊奇,可是校长从来不会对别人点头
哈腰就是为此才到了这个半民办半私立的学校里,没人能够想到这个小地方能够招
来这么一尊大菩萨。
语文老师见大家这幅表情,更是激烈的演讲起来。“你们不知道啊,那江臣骁
才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原来的贵族学校闹得天翻地覆,他爸实在没有办法才把他送
过来的,对着校长千万叮咛,不可宠溺,不可有特殊对待。唉,可是,我们谁敢得
罪那小祖宗,少了一根头发,江司令就跟咱们没完。”
郭美丽放下手中的本子,默默的走出去,带上门。心不停不停的砰砰乱跳,她
仿佛得到了世界上一个最大的秘密,而那个秘密是关于他的,这种窃喜,仿佛是把
泡腾片放进了热水里,嘶嘶的散发出充满了兴奋和激动的味道,喝到嘴里是没有味
道的,但是心已经烫了。
手机,忽然的响动,很多年前的郭美丽如今的郭白瓷,看着手机屏幕上徐兰沫
的电话彻底从梦中醒来,知道,梦该醒了,一个做了五年的黄粱美梦。
徐兰沫坐在第二排,白瓷背着包包进去的时候教授正背转着身体放着ppt ,徐
兰把还是热的火烧放在了白瓷的说中,压低声音,“刚才点名我说你拉肚子了。”
白瓷一口火烧放进嘴里,感激的点头。牛肉味的,她最喜欢的味道,就和喜欢西红
柿牛腩一样的喜欢,徐兰看着她俏皮的小嘴快速的咀嚼,自己也微微弯起了唇角。
第一次见到白瓷是新生报到的时候,她背着两个大大的蓝色老旧的旅行袋站在
门口,和小小的宿舍里满满一屋子的大人比起来她显得那么的娇小瘦弱,人家都是
家长帮忙晒着被子铺毯子,丁诺的妈妈已经去给她水房洗军训服了,只有白瓷一个
孩子在凳子上爬上爬下其余人都熟络的聊着天,当时以为她是独行侠,认识一年多
才知道白瓷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父母都重新组建了家庭,有了孩子,
白瓷成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多余。
当然最后那句话,是徐兰沫自己领悟的。
因为,白瓷的学费都是自己挣来的,她的衣服都是犹豫很久才买,而且都是打
折的衣服。一起吃饭时,白瓷也是和个小饿狼一样,这些情形都是在她找到了现在
这份工作后才得到了缓解。
转眼间,白瓷一个火烧已经入肚。
吃饱了,白瓷这才开始拿起钢笔抄着笔记,看着黑板上的板书,觉得和往日有
些不同,那字体那样的细瘦带着遒劲,再细看,教授也和往日不同,穿着短袖的衬
衫,笔挺的裤子,恰到好处的棱角整个人都是干净的发光一般,尤其是那白皙的脖
颈,是青年男子才有的俊朗,她最喜欢看的就是男子的脖颈,仿佛是一种怪僻入了
髓,那带了细密汗滴的脖颈,在眼光下灼灼耀眼的光泽,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散发着
一种原始的性感。
她的手在底下拍了拍刚要问兰沫这人是何许人等,背过身许久的男人终于转身,
看着那脸,白瓷肚子火烧差点成了火钩,烧得她的脸都热辣辣。
男人云淡风轻的微微笑,“今天是我的第一节课,希望大家能够多多配合。”
说着细长的手指端起了花名册,勾了嘴角细细的看,眼睛微微的眯起,兰沫凑过来,
“帅吧,是咱们的新教授,麻省理工的高材生,那一口英语啊简直箫魂死了,名字
也是,叫韩风禾,叫起来都感觉到一种无比的风情。”
白瓷管它销不箫魂,只管的他是不是还能记起昨晚那尴尬的场景。
从花名册抬起头,他刚要叫名字,眼睛就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的瘦弱的她,尽管
不是显眼,但是她的眼睛有种特殊的魔力,那样的纯真的仿佛揉不进去沙一样的好
看,昨晚她化那样难看的妆,他还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单眼皮,但是却很大很圆,
眼角很长,不同以往见多了的美女,仿佛一朵小兰默默绽放。
韩风禾幽幽的抬起手臂,隔着讲台笔直的朝着白瓷的方向,白瓷的心一抖。他
手指一挪,到了兰沫的身上,笑笑,“这位同学给大家讲讲书上讲的这种贸易方式
的弊端。”流利的英语从那样薄薄的唇里流出来,在座的女同学已经有开始流口水
的了,兰沫也定定的,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白瓷,“帅哥是叫我?”
白瓷满头黑线,无奈的点点头。
兰沫立刻站起来,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巴拉巴拉的大讲特讲,而台上那
位帅哥托着腮,仿佛认真听讲一般,但是眼睛却是落在白瓷身上的。
昨晚如果不是风骁,或许他就先一步和她搭讪了。他就是很喜欢她囧的样子,
仿佛凝了世界万般的表情到自己的脸上,让人笑也不得哭也不得。
兰沫说完,韩风禾点点头,噙着微笑的好看眼睛仿佛不经意的掠过白瓷的脸,
看着她脸上惊慌失措还有故作镇定,他就忽然觉得仿佛是一缕曙光照进了他未来三
个月的教书生涯,这个父亲的惩罚忽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赞许的笑,“我初来乍到,听说你们上学期的课代表已经出国了,所以,我
就挑一个吧。”他伏在讲桌上,竟然极其认真的逡巡着人群,很多的女生已经跃跃
欲试的举起手,他却毫不犹豫的说,“那就回答问题的同学身边的那个迟到的女生
好了。我们下课。”
白瓷傻傻的望着他,他动作娴熟的收了自己的索尼笔记本,小巧的黑色版式轻
松的放进了他的背包。他两手轻轻的的走出大门去,白色的衬衫纯白的人儿仿佛天
使一样的恬淡,而可怜的白瓷则浑身上下遭受着各色大龄怨女的视线扫射。
他走回去又折回来,遥遥的望着白瓷,“课代表跟我来。”
仿佛是故意回来拯救她于深渊。
兰沫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小声的在她耳边说,“帮我问问帅哥有没有女朋友。”
她干巴巴的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凭借她的阅男无数的经历,韩风禾那样的男人最
不少的应该就是女人。
点点头,她小跑着跟在韩风禾的身后。
他背着包站在墙角,把玩着手中的火机,跟那人来人往的男学生一样的年轻,
只是身上多了一些老于世故的冷漠。她很害怕这样的男人,仿佛是一个无底洞,直
拖着人进去他的世界,但是却无法自己折返。
“肾药,你竟然在这个学校。”他的单刀直入让白瓷有些意外。
“韩老师,我的名字是郭白瓷。”她压着脸红,极力辩白。
下课的人流,在两人中间划开一条线,他隔着人潮,伸出手臂来,拽着她的小
臂,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背影飒爽,她红着脸逃不开扯不掉他留在胳膊上的温暖,
只能跟随他仓皇逃窜。折折扭扭他竟然把她带到了停车场,白瓷不懂车子,只认得
宝马也是因为看了疯狂的石头,就记住了别摸我。
这辆银灰色的车子在昏暗的停车场里都是流光溢彩,他拉开车门,“进去。”
白瓷抿着嘴,“韩老师,我下节还有课。”
他把车门关上,去了驾驶座,笔记本电脑随手丢到了后面的座位上。“如果你
今年的贸易学不想要当掉,就乖乖坐好。”
上了车子,两人在狭小的空间,显得无比的暧昧。他拿出了一个抱枕塞到她怀
里,“空调温度低,挡着肚子。”车子驶出了大学的大门,渐渐融入人来人往的大
街。“韩老师,你为什么回来我们学校?”她想了又想才敢张嘴,不能无缘无故的
翘了课还什么都没问到。
韩风禾眯着眼睛看了看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我嫂子怀孕了,我替她来上
课。”车子一个急转弯,驶上了高架桥。“那么你呢,为什么在听澜推销啤酒。”
他嘴角已经噙了笑。“体验生活。”她撒谎了。
韩风禾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是去搅场子的呢。”她尴尬的红了脸。车子在一
个并不起眼的面店前停靠,他拔了钥匙,“下车。”他大步流星的就走了进去,看
起来不大的面店却有整洁的桌椅,白色的感觉那么的空旷。他坐在靠近街道的那一
面帮她拖出椅子,“我都饿死了,我要向校长反映,九点上课。”他的脸上她能看
出那种属于被宠溺的孩子的优越,和白瓷一样的年纪他已经是归国的高材生,而她
还未找到人生的意义。
她怎么能够告诉他,她缺了一节课就是缺了年终全勤奖学金的机会。
这样的人是不会理解下层人的可悲,三百块的奖学金是她一个月的房租。
他把面推到她的面前,“吃吧,光吃油腻的火烧不营养。”她一怔,原来自己
早就被发现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对坐着吃了面,天气晴好。她吃的很香甜,肉沫的炸酱,从
未发现有这样肉味浓厚香而不腻的炸酱,他笑着递上纸巾擦去她嘴角好似尾巴的酱
痕,“慢慢吃,翘课不用担心的,我帮你挡。”她没抬头,头埋在碗里使劲点头。
他的眼睛的颜色渐渐深了,“郭白瓷,吃完了陪我去机场接一个人吧。”她仍旧是
深埋在碗中,再次点头。
看着她朴素的T 恤,还有松散扎起来的头发,皮筋是街上最便宜的一块钱一包
的,断了的地方被她系了起来,黑色发如绸。
想起了很久以前,曾在加拿大孤独求学的奢侈,那时,每次刷卡都不少于几千
块,眼前的她,那么的卑微而又高傲,就好像每一个男孩在最小的时候心里都会有
的那个影子,她学习很好,她很刻苦,她上课时候会高高举起小手,自习时会对着
大家喊安静,这个一个浅薄的影子,仿佛随着时间变得淡起来。
说是陪他吃饭,结果自己整整吃了一大碗的面,而他则只是微微动箸,浅尝几
口就点了一支烟望着天光抽起来。
看得出悲伤的侧脸,白瓷不敢作声。韩风禾就像是一个未解的秘境,她不敢轻
易探索。
他见她吃完,放下一百块,领着她出去。她却没有跟上来,从自己的双肩包里
拿出零钱跑到柜台交钱,然后从桌上拿起一百块小跑着跟上他,放在他手中,“韩
老师,这顿饭我请你的。”他勾勾唇角,拿起来放进钱包,她在一瞬仿佛看见了一
个熟悉的脸孔在钱包的夹层里浅笑。
不会的,不会的,那些如同梦靥一般的过去,不会再次上演。
她存了心事,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祈祷那个人不会是,白若素。
首都机场,人来人往,他在人群里高挑出群的容颜,她遥遥的坐在候机的座位
上,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风禾。”她猛然抬头,江臣骁站在那里,已经换了一
件烟灰色的翻领假两件,牛仔裤松松垮垮的样子远望着竟然有种牛仔裤广告里俊男
的韵味,带着笑拍打韩风禾的肩膀。“她告诉你她今日回来?”他假作不经意的问。
江臣骁顾左右而言他,手指指在了白瓷身上,“她是谁?若素看到她不是要吃
醋了?”那一抹笑和那个名字,都深深的刺进了郭白瓷的心里,白若素,她抬眼望
他,提起那个名字时的甜蜜,深深刺痛她,座位上即刻站起来,“韩老师,你有朋
友陪你了,那我先走了。”他这才听出她的声音,“是你?”大手拍在她的后背上,
“你怎么和风禾在一起?”忽然的凑近,他的脸近在咫尺,自然的用手指摩梭了一
下她的脸,“不化妆居然还挺纯一妞,干嘛弄得脸和调色盘似的。”白瓷反手拍掉
他的手掌,“我不认识你。”转身要走,韩风禾要上来追她,江臣骁已经一把把她
揽在怀里,“都来了,就要派上用场的。”说着看着风禾,“她是我女朋友,你就
这样和若素说。”
江臣骁,时隔这么久,你还是这么的混蛋。
我怎么还曾经那么傻的相信你是真心爱过我,我怎么还以为你是真的在乎过。
她紧紧闭上眼睛,站在庞大的机场,充满了离别的地方,她咬牙忍住自己即将滂沱
的眼泪。多年前,你为了白若素一句话远渡重洋,多年后,你为了白若素的心情委
屈自己拿我这样的女子当假女友,你还真的是情深意重。
白瓷怔怔的呆在他的肩膀里,身子已经冰冷的不会动,只能像是木偶一样僵硬。
她隔着人群看见了白若素一身的高级定制长裙,干洁的妆容,眉眼画的精致俏
美,顺着眉眼轻巧一笑,仿佛如春风一般的走过来,摇曳生姿,她可悲的感觉到了
来自江臣骁的欣喜,他的手掌在她的肩头,竟然不自觉的攥紧,那种喜欢她理解,
因为,曾经她也这样过,痴狂过。
“风禾,好想你。”她撒娇的声音都是甜的,远远跑过来扑进了韩风禾的怀中,
眼睛完全看不到身边的江臣骁。
韩风禾浅浅的笑着,“早说过让你不要去实习,你偏要去,不然和我们一起回
来多好。”她挽住他的臂弯,“你的女朋友不想让别人说是花瓶,你不是会所你理
解我么?”
他用食指轻巧的刮刮她的小巧的鼻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知道我拿你
没辙。”
江臣骁的脸色铁青的难看。
郭白瓷看着他的难堪竟然有种报复的快感。
韩风禾指着江臣骁,“臣骁也来接你了。”她只是轻轻的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刚才还微笑的脸仿佛就是一瞬间冷漠的如同寒冰。
他的手指使劲的在白瓷的肩膀攥紧,刺骨的痛,“我女朋友,郭白瓷。”白瓷
忽然被推出去,尴尬的站在原地,白若素的眼神有一丝她看不穿的东西,随即微微
弯弯唇角,“臣骁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质朴了。”挽着韩风禾的胳膊,轻佻的从
白瓷身边擦肩而过,那样近的接触,她甚至都闻到了白若素身上香奈儿五号的味道。
果然,她也没有认出来,这个质朴的女孩,是曾经被你踩在脚下的郭美丽,她
已经学会了坚强和报复。
白瓷的指甲深深陷进皮肤,你们这群自称上流社会的骄子,难道就可以肆意的
践踏别人的自尊,我们这种小人物,被你们的界限划隔在你们的世界之外,我们的
苦悲你们不屑了解,我们的快乐你们嘲笑,就算是深爱过的人,就算是我那么的付
出,就算是我读么努力的走近,可是可以轻易被你踢出局。
而,像是白若素这样的女子,就算是她的心里种着别人,也能够这样的被你深
爱。
她第一次,恶毒的想,如果她可以再次走进江臣骁心脏,一定要让他习惯这种
被背叛和被抛弃的味道。
他眉头紧皱,她看得出他的怒气,生气的时候不发一语只是冷冷沉默是他的方
式,这些年她还记得清楚。
如果,这次的机会,是上天给与我的,那么,我为何不珍惜,最后能够被你铭
记的机会。
白瓷走到他面前,挽着他的臂弯,“亲爱的,韩老师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他用诧异的眼神只望了一刻就心领神会,点点头,“一起吃饭去。”
同一天,第二次坐上他的车子,他的车子和他有一样的味道都是散发着一种特
有的清新暧昧的味道,他冷冷吸着烟,撑着头尾随着韩风禾的车子。
一言不发的冷漠。
正是午饭的点,老北京城里人仰马翻的热。韩风禾把车停在了一个装修别致的
湘菜馆前,这个叫做暖翠的地方曾经在美食杂志上都有介绍过,江臣骁熄了火,
“郭白瓷,待会你怎么亲热都可以,我会按照你的表演给你赏钱的。”他已经没了
刚才的冷漠,俊美的脸上又挂上了痞气的笑。
她认真的点头,“如果你不给钱,我也不会卖力的。”说着,推开车门就下去
了。
出了空调的车子,热气立刻扑面而来。
他也下了车,四个人一起走进暖翠,特色的菜色被制成了竹子的挂牌挂在门前,
风声起牌声脆,白若素眯着眼睛巧笑嫣然的望着韩风禾,“走了几年,都不知道还
有这样好的湘菜店。你怎么还能找到?”韩风禾一笑,嘴巴向着江臣骁一努,“那
少爷哪肯吃平凡的饭菜,回来这几个月,随着他安排,京城的特色也吃个遍。”江
臣骁站在门口,被经理纠缠着,经理毕恭毕敬的介绍菜色,他听到了韩风禾提到他
的名字刚要说话,白若素一眼就看过来,似乎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停歇,即刻转到了
别的地方,拉着风禾就离开,他张着嘴,小丑一般。
懊丧的一拳落在门牌上,手上落了青。白瓷心疼的望着他的手背,略一思索走
过去,拉着他的手,他的手和从前的一样,细长干净,“江臣骁,如果你不想要丢
份子,就不要在人前露出你的懊丧。你要让她后悔曾经没有选择你。”她噙着笑在
他身边耳语,这也是她心中用来告诫自己的话。
她教他掩饰自己的懊丧,而自己的却暴露无疑,看见他为白若素伤了手,那曾
经抱有希冀的心总算彻底的绝望。
他冷哼,“你懂什么。”
说着,迈着大步走上玉竹砌的台阶,她跑上来挽着他的臂,“起码,戏要做足。”
他不抽手,任由她挎着。两人进到花雨厅,白若素和韩风禾已经坐定,若素的
头靠在韩风禾身上,纤纤玉指点着菜谱,“风禾你不吃酸的,这个就不要点了。”
“你爱吃就好,反正我不饿。”
江臣骁一出现,女服务生就立刻变得羞惭,递上菜单,他挑了挑眉看看菜单,
“白瓷,你不是说最近老是胃寒,给你点个酸辣汤暖暖。”他温和一笑,脸上顷刻
变得暖阳一般。
白若素冷冷看了白瓷一眼。
她点头,“你吃些什么就点吧,我不挑剔的。”
江臣骁轻车熟路的点了几个菜,剩下的是韩风禾点的。最后女服务员问,有没
有忌口的东西。
大家都摇头,服务生刚要走,白瓷忙说。“做菜不要放芫荽。”轻轻握握江臣
骁的手,“他不吃的。”本来是要输的一场战,在白瓷的多嘴下,隐隐有了扭转颓
势的趋势。
白若素本来细声腻腻的和韩风禾耳语,听到白瓷的话语,眼睛就落在她身上半
晌没有挪开。江臣骁揽过她的脸,轻邪一吻,“只有你还记得我的习惯。”白瓷笑。
其实,真的只有我,还记得你的习惯。不管多久,都能够记得。
饭菜渐齐,白若素看着韩风禾,“怎么不曾听说,臣骁交了新的女友?”两个
做戏的人紧握的手,霎那间流汗了。韩风禾抬抬头,两人一直默契的握着手,比亲
密爱人都亲热,若不是知道这场戏的戏码,连他都要上当了。“臣骁也二十三了,
不能老是游戏人间吧。”她撇嘴一笑,“原来也是有人可以治治他这个毛病的。”
他执著的手忽然一僵,抬头看她,她眼神里竟然有哀伤。他心好痛,如果时间允许
重来,他一定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如果不是一时失足不会成为如今对立的你我。
白瓷对着他的眼睛莞尔,“臣骁是个负责任的男生,我相信他。”看向他那一
眼的坚定就连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郭白瓷是一对。忙别开眼,“风禾,若
素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你那个地毯出口项目?”风禾正色,“大使馆一直在掺和这个
事情,加上最近出口贸易本来就比较难做,让若素回来也是有私心的,想让她去管
理这一块,比较容易打通关系。若不是因为这事牵扯到大使馆我爸不好插手,我就
替你办了,省的他们成天出幺蛾子。”几个人吃着湘菜纯正的味道,聊得正欢,忽
然江臣骁的iPhone响起来,他看看屏幕,轻轻皱眉按了挂机键。“风禾,公司有事,
我和白瓷先走。”眼见有急事,风禾没挽留。
只说,“晚上给若素的接风宴不要迟到,迟到罚酒。”江风骁一笑。“没问题。”
白若素的眼睛只得一刻落在他身上,继而就不自然的移开。韩风禾脸上挂着笑
意,“什么游戏?”白青明思索半晌,“我们玩吸星大发吧。”对着服务员说,
“给我们找一张扑克牌大小的白纸。”服务员不出一会拿来一沓小纸片放到白青明
手中,他得意的对着众人说,“这个游戏是要两人用嘴唇传纸片,不能落地不能用
手,在谁那里断掉了就罚酒或者表演一个节目。”任青岚大笑,“白青明,你真没
白开酒吧,这样的主意你也想得出来。”薄薄一张纸,完全可以感受到来自对方的
温度,她看看左边的他,再看看右边的韩风禾,真真觉得自己误入歧途了。
他却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和他们一样的笑着。难道他不在乎看到白若素和韩
风禾的亲热?
游戏正好开始,按照座位来,应该是秦修仁一对,任青岚一对,白清明一对,
他和自己,再就是韩风禾一对,一男一女的安排更是方便了这个游戏的进行, 由于
这个项目实在是有些别开生面,大家都有一点奇异的兴奋。
秦修仁和自己的女伴动作熟练轻松的就传好,她仔细打量那女子才发现那是最
近很火的一名女模特,时尚杂志的封面女皇,卸了妆也是一个大方秀气的女子。但
是,却在和任青岚传递时出了问题,两人左扭右扭都不对劲,众人看着这两人滑稽
的左扭右靠无不捧腹大笑,只是那白若素一直不是十分的热络,清高的抬着头,仿
佛是瞧不起这低俗玩意一般的嘲弄。
终于任青岚忍不了了,伸出右手把着那女子的头,轻微一靠,纸片到了自己嘴
上,他清俊的脸孔立刻如释重负,转过头传给自己的女伴。秦修仁在一旁搭腔,
“青岚你是真的传不过来还是想占便宜啊。”青岚哪是个忍得住脾气的人,听这话,
张口就骂,“秦修仁你这个业障,小爷我阅女无数还用这种伎俩来占便宜啊。”说
这话,那纸轻飘飘的就落地了。
大家鼓掌大笑,“任青岚你输了。”这才发现中计了,懊恼的喝光了杯中红酒,
他指着秦修仁,“你丫真鸡贼。”秦修仁洋洋得意的一笑,身边佳人也掩嘴偷笑,
任青岚恼羞成怒时的样子无比的可爱。
重新开始了,任青岚算是老实了,少见的严肃神情如临大敌一般,终于顺利的
传递。
而他玩着手里的zippo ,似乎是一点也不在意。
她看见白青明的女伴在传给他时,脸上羞怯的红晕,她的手心也被汗濡湿,他
真的用嘴擎着纸片过来时,她心跳加速,那样一张俊脸带着呼吸声在耳边时,她都
感到一阵的朦胧,凑上前,他眉头轻轻舒展,双手温柔的抱着她的脸颊,嘴唇靠上
来时暖暖的触感随着纸片传过来,还有他身上薄荷清淡的味道。
曾经亲密过的唇,找到了曾经的记忆,如此熟悉他的温度他的唇形,她睁眼望
着他的温柔无所适从。纸片就从她的嘴唇上滑落,“对不起对不起。”她红了一张
脸摆手道歉。
白青明在一边起哄。“江少,嫂子还是不习惯你啊,怎么都掉了纸片了。”他
莞尔,端起酒杯,“这被我替她喝了。”她喏喏的拽着他的手,“不必了。我可以
的。”他一饮而尽,反手搭着她的手背,“没关系的,这点酒和玩的一样。换个游
戏吧。这个游戏有点不公平,男人是占尽了便宜,女生倒是吃亏了。”韩风禾笑着
看着白瓷,她的脸还是红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一般。
沉默许久的白若素终于开口,“不如我们去ktv ,我很久没有听臣骁唱歌了。”
屋子里忽然静默,他收了手中的zippo ,“我很久不唱歌了。除了白瓷要我唱。”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素已经无法下台,只能腆着笑脸假意的看着她。“那么,
白瓷同意么?”她受宠若惊,连忙点头,“我没意见的。”若素讽刺的话语已经到
了嘴边看到他冷着脸就收了回去,脸上挂着笑,对着众人说,“既然江嫂子都说了,
那咱们就去唱歌吧。”众人都附和说好,白青明去结账,走时拉着臣骁的手,“我
爸托老爷子的事都要靠你了。”他轻薄一笑,“好的,看看你也刚回国不久,怎么
弄得一副市侩嘴脸,你们这群子求的事,我那次不是屁颠办的。”她这才知道,原
来这白青明是有事相求。
他一顿饭东西没有吃多少,鹅肝和牛排都放进了她的盘中自己只是拿着那红酒
不停的喝,脸色微微泛红有些醉意。上了车,白瓷问他,“还好么?”点头,“不
过是一瓶红酒,我高中就已经不只一瓶的量了。”不过只是今日看见了若素,心里
众多情绪闹得有些不舒服。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郭白瓷,我发现你还真挺可爱的,我都觉得我们真的是
一对了。”他不知道是玩笑还是真心话,呼吸落在她身上,她立刻不自然起来。
“什么一对不一对的,快开车吧,他们都走了。”刚才停车场里几辆好车果然
是他们的,一个个顺着出口开向车流,在夜光下溢彩缤纷。
他收回手,“好嘞,出发。”
她默默的看着他的侧脸,江臣骁,你知道么,我恨你入骨,我真想看看你被重
击后的模样,你才能知道此刻我看着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生不如死。
装修华丽的牛排店,落地窗平地而起,高大的香槟色的幕帘从空中坠落下来,
白瓷看着,竟傻傻的出神了。或许这个繁华的城,只有这样一个傻女孩会穿着一万
多的裙子和十分跟的高跟鞋绕了半个京城走过来,因为害怕地铁挤皱了新的裙子,
因为不舍得好几十块的车钱。
而,那一群男男女女的一餐,就能够她一学期的学费。
她向停车场张望,没有他的车子。只有几辆红白各色的跑车,也有她认识的宝
马,正在出神,他的车子开上来猛地停在她的脚踝边,车子的热气喷薄在她的腿上,
他落下墨镜,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嘴角有了一丝笑意,“郭白瓷,你这妞还真懂货,
我还担心你穿了上午的衣服直接就来了呢。”
“我还是懂得一些饭桌礼仪的,适合的场合就要穿适合的衣服。”她穿着纯黑
的小晚礼,脖颈上挂着手工定制上的珠宝带子,他刚才远远就望见她白皙若玉的小
腿,站在那豪华的背景前一点都不逊色。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让门童把车开进了停车场,他拉着她的手走进高大的罗马
纹饰的大门。
跟随在他身后,竟然心跳如锤擂。温热的手,灼烫的温度,他穿了一件白色的
衬衣,西服料子的裤子,愈发显得长腿翘臀。他忽然回头,“别人问你事情的时候,
不要回答,我会替你回答的,你只要装作小鸟依人样就行了。”
她轻点头。
进了门才知道,原来这么大的排场。在旋转楼梯的尽头服务生打开门,棕色长
桌,已经坐了几人,都是衣着极为讲究,墙壁的挂格上整整几排的红酒。
“江少,刚才进门还看谁家的妞这么俏,原来是你的人啊。”几人见了江臣骁
都起身迎接,白瓷也隐隐感觉到江臣骁在这些个人中的地位,若不是有事求的他,
这些少爷子怎会如此恭敬。
江臣骁作势要打,“白青明,你这裹乱精,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
“臣骁,青明这次真没裹乱,你弄那么一美妞放门口站着,我都看见了。”说
话的人,竟是那晚上和韩风禾在一起的三位帅哥之一,白瓷低了头也不敢看他,生
怕不小心被发现了。
“得得,不就是想要认识一下嫂子么?我来介绍。”他把躲在身后的白瓷拖过
来,白玉一样的人儿有着一种独特的青涩气息,“她叫做郭白瓷。”几个人见到江
臣骁都用到了嫂子这个词汇,更是不敢怠慢了,坐在一边的秦修仁也过来了细细打
量着白瓷,“这位美女怎么这么眼熟?”说着看着臣骁的脸,“我直觉我见过她。”
任青岚一个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秦修仁,你去意大利呆笨了,十年前我都
不用这句话搭讪。”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干净的手腕上只有一双黑色的佛珠,
“嫂子,初次见面,小弟给你请安了。”白瓷的脸又热又烫,只能伸出手和他握,
江臣骁站在后面脸上是得意的笑脸。
都是一群既有貌又有钱的主,白瓷局促不安的坐在江臣骁的身边,他点着烟和
那几人淡淡的聊着天,白瓷只听到说谁谁被办了,谁谁被捞人了,谁谁进号子了。
她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抬着头打量着他们身边的女伴,都是极标致的人儿,各自都
是极为游刃有余的和身边人热络的聊天,她却不善交际,只能搭着手摆弄着自己的
裙子。
忽然的推门,韩风禾站在门口,穿了一件休闲的黑色T 恤,插兜站着,身边的
女子穿着白色连衣裙,“大帅哥们,都来齐了。”白若素就算是声音都是那么的柔
美,白瓷坐在他身边偷眼望她,穿着极其简单的衣服都是挡不住的华丽气质。
江臣骁的声音忽然一顿,掐了烟站起来,礼貌的笑,“大家都是给风禾面子,
我推了三个场子巴巴跑过来,没想到你们还迟到了。”他话语一出,原本热闹的场
子立刻清冷,秦修仁立即从后面走过来,带着笑说,“迟到罚酒啊,我已经让人把
红酒醒着呢。你们两人必须多喝几杯。”白若素清亮一笑,“那是,我自罚三杯。”
几人都知道曾经江臣骁和白若素之间的关系,都小心的逢迎着。而江臣骁似是已经
决意冷冻下去,只是点着烟自己在抽,别人都和韩风禾聊天,只有他一副扑克牌脸。
她用手轻轻的推推他的胳膊,“不要总是抽烟,喝杯大麦茶。”端着杯子送在
他眼前,他竟然真的把烟给熄了,就着她的手把茶喝光,向她露出今晚的第一个微
笑。“你真疼我。”说着,揉揉她的长发。
众人都看得出那甜蜜的气息。任青岚只是轻轻的挑挑眉,看看这个看起来还是
很青涩的女子,风情万种如白若素都没有牵绊住的江臣骁,如今怎么会在一个小猫
一样毫无杀伤力的女子下俯首称臣,他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世事无常。
白帽的厨师在铁板前烤着牛排,嗞嗞冒着烟的牛排看起来让人口舌生香,她从
未见过这样的烤牛排,目不斜视的孩子一样好奇的看着。
韩风禾凑在她面前,低声说,“今晚你真美。”她面色绯红,他坦然的仿佛什
么都没发生和众人继续谈笑风生。
江臣骁冷冷的看着她的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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