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身边,心却天涯
他醒来时,太阳已经照到大腿,他胳膊往身边一摸只剩一个凹痕,他立马起身,
回国这么久第一次睡得这样安稳。不穿上衣,只是穿了裤子走下床,伸个懒腰就闻
到了香醇的牛奶味道,他推开卧室的门,她正在布置餐桌,阳光透过她就像镀上一
道光圈。他看着竟然怔了,她唤他时他才醒神。摸摸头,“我去刷牙。”
看着杯中两个齐头并进的牙刷一蓝一红,还有挂在浴室两个小猫咪的毛巾,刮
胡刀还有须后水。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甜蜜的梦境,镜中的自己看起来
那么的幸福那么的满足,他猛地打开水龙头掬一碰水打散镜中的自己。
郭白瓷,真是一个妖孽。轻易的就攻破他的防备,他觉得自己仿佛中了邪一样,
正在慢慢习惯她。
她非说自己好了,要去上课,他也不勉强,就载着她到学校。“下了课就回家,
听澜的工作我让白青明给你辞了。”她点点头。“好,都随你。”
推门下车,他把她拉回来,指指自己的脸,她无奈的摇摇头。轻轻的吻上去。
男人,果然孩子一样。
进教室她感觉气氛十分不对,所有人仿佛都要用眼神洞穿她,她忙走到兰沫身
边坐下,悄声的问。“班里的同学怎么都这个眼神?”
兰沫也是那样一副眼神。“白瓷,让你上一个周的毛邓,你也这样。”说着张
牙舞爪就上来了。“郭白瓷,你给我从实招来,你和我们的韩老师到底什么关系,
怎么他甩下我们这么多天,就因为听到你发烧了。快说。”
兰沫一吼,全班同学都被触发了,纷纷围上来,左一句右一句的问,白瓷一个
一个的解释没有没有,但是大家摆明不相信,正在她感觉到要被人群吞噬,韩风禾
适时的出现在讲台。黑色立领的T 恤,黑色的西裤,英伦风的皮鞋,整个人都干净
到极限。“同学,有问题可以请教老师。”
立刻鸦雀无声了。
他轻邪一笑,“郭白瓷同学,有没有好一点啊?”当着全班的面,他毫不掩饰
关心。白瓷哑然,只能呆呆看着他的脸,果然和周渝民长的神似。
兰沫推她,“问你呢。”
“啊啊,好了,老师我好了。”
他看见她的一张脸就想笑,“那好,下课跟我去办公室,我有作业布置给大家。”
一节课,都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呆愣看着他的脸,那个在她的病痛时给予
安慰的男人,总是那么的纯白无害的样子,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大孩子,讲课时也会
义愤填膺的谈论美国的问题,讲到日本满脸的银笑,只是那张干净的脸做什么表情
都让人心里十分的舒服。
两节课结束,她背着包,跟上他。
他不说话,只是在前面走,留给她一个修长的背影。她想起第一次在课堂上他
的脖颈,那次之后,她总是想念那个脖子,那个看起来十分诱人的脖子。
两人走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的私人办公室,听兰沫说过,校长对韩风禾特别的
好,可能是家中有个恨嫁女的原因吧,所以,全部老师都是在大办公室,只有他在
最好的风景处设了一个私人办公室。
当然,也和他家的显赫背景有关。
放下教案,他端起咖啡杯,“喝么?麝香咖啡。”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麝香咖啡,
她在杂志上看过,麝香咖啡是麝香猫挑的最好的咖啡豆吃下,消化不了的随着粪便
排出,就成了上好的咖啡豆,而这种咖啡豆研磨的咖啡就是麝香咖啡。
她点点头。他就转过身,去咖啡机前研磨,她讶异,只有这样的人会在办公室
放一个咖啡机吧。
“白瓷,他对你好么?”他忽然的开口。
“对了。韩老师对不起,那天他实在很过分,你这样帮助我,我都还没有好好
感谢你呢。”她歉疚的想起那日的离开。
“你想要感谢我,那我给你一个机会啊。”他转身,递给她一杯咖啡,散发着
浓郁香气的热气腾腾,她轻轻抿了一口,极苦,但是,回味甘甜。
“那太好了,您说。”
她总是有孩子一样的天真。
“我现在很缺一个秘书,你来帮我吧。”他坐在她的对面,认真的看着她。
“我可以么?你的公司那么大,我能适应么?”他一笑。“你真谦虚,我都看
过你的成绩,你这样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优秀学生来给我当秘书是屈才呢。”
她只是微微犹豫一下,他从抽屉中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们公司的简介,
你看看。明天就可以上班。”
“明天?”
“对呀,你们都大四了,很多同学都实习去了,我的公司和你专业对口,你可
以来试试。”
她十分动心,这么好的机会,正好是国际贸易和她学的专业十分吻合。
“好,我明天就去。”
“工资我一定按照正式员工给你颁发。”
她欣喜的点头。“韩老师,你这哪里是给我感谢的机会,完全是再次帮助我。”
他合上文件夹。“明天开始,我就不是老师了,我是你的上司,你这个称呼也
可以改改了。”
他已经向校长请辞了,请了新人来替代他,而他,就专心于公司和郭白瓷。
她想了一下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如果他知道自己在韩风禾的公司工作,一
定会暴怒。
怀着心事,坐着地铁回家。她的实习证明,韩风禾已经帮她办好了,她完全可
以轻装上阵,可是怎么老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正一步步走进一个陷阱一样。
等到八点多,他都没回来。手机也没有一通电话,自己看着一桌子的菜也没有
食欲,抱着一桶饼干窝在沙发看电视剧,不知道几点了酣然一梦醒来,抬头看着木
制大钟已经十二点多,玄关里小熊拖鞋冷情的呆在那里,她知道,他并未回来。
江臣骁就是应该这样,让你以为你把他牢牢攥紧,其实他一转身就逃走。
她把菜放进冰箱,想着明天一天的饭菜都有了,上床时心血来潮的翻看手机,
收件箱里有一条短信,他说,今晚回家,家里有事。她这才安心睡了。原来就算是
想要报复他,还是牵挂他。
这样也好,她就不必汇报去韩风禾公司上班的事情了,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也
没奈何。
早上醒来韩风禾的电话就到了,她忙洗刷好,他说不要去公司先到王府井,她
在街口等他。
“今天教你上班的第一课,就是打扮自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拽着
她的手臂就走进了一家奢侈品店,那两个硕大的英文字母和遍及满店的标志,她畏
畏缩缩的说,“老板,这么贵的衣服,我买不起。”
他看着她一副怯懦的样子,开怀大笑,“郭白瓷,我有说过让你自己买么?你
是我的秘书,是我的门面,所以我就破费了,帮你改头换面。”
她一步三退,“可别韩总,我可领不起这么大人情,我欠你的就像是滚雪球越
来越多了。”
他大力的拉住她逃跑的脚步,“欠我的越多我越高兴,我使唤你使唤的更加心
安理得。”
最后,完全是被强迫的试了好几件衣服,黑白的搭配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一
个标致的白领就出现在眼前。他提着好几袋子衣服还有一个死活挣扎着要退掉衣服
的郭白瓷,脸上一副要英勇就义的表情,他好生好笑,推推她的头,“郭白瓷,可
不可以停止丢人,我以后要不要来了。”
“韩总,韩总,我求求你了,别买那么多。”她刚才粗粗一算也要小十万,她
多少年挣得回来,所以就算拼了老命也要阻止。
“郭白瓷,你这叫做不听从命令,我现在就可以开除你。”
她立刻稍息立正,端正站好。“韩总,真的不需要这么多。”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老是有一种窃喜,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态的。朝
她摆摆手,“赶紧上车,上班去。”
她越发觉得韩风禾是一个说一不二的男人,就好像他认准了一个理,就死活不
撒手。比如,买衣服,他又在另一个奢侈品牌的旗舰店买了好几件衣服给她,她觉
得他就是想看到她欲哭无泪的样子。
因为,每次她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就露出得意的嘴脸。
真是,无语问青天。
他父亲为他开的公司,跑遍了关系,这个叫做嘉禾的国际贸易公司才有现在的
规模,她看着反光的玻璃隐隐的赞叹,他从车上下来,“你是不是还没见过臣骁的
集团公司?”她点点头,他笑,“亏得你没看见,不然你都不在我这里呆,肯定一
门心思往那里去了。”
“怎么会呢?我很喜欢跟着你工作,感觉能够学到东西。”她巴掌大的笑脸露
出嫌弃的表情,“若是跟着他,一定不学好。”
韩风禾爽朗开怀。“很高兴你这样称赞我,郭白瓷同学,欢迎你来到嘉禾公司,
希望我们一起共创佳绩。”他十分绅士的弯腰鞠躬,一只手臂背在身后。若是别人
她一定怯怯不敢的伸出手,但是,经过这几日的接触,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她丝毫没有犹豫的把手递到他的手心。
“让嘉禾一日千里。”
她按照他说的,在洗手间换好了衣服,白色的衬衣看起来虽然普通,但是明眼
人都看的出它毫厘不差的收腰和上好的布料,配上黑色的短裙,他还搭配了一个桃
红色的丝巾,嘱咐她一定要戴上。她穿戴整齐从洗手间出来时,他正在接电话,一
回头,她巧笑嫣然的样子,就仿佛一个照片里的一格,定格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小时候总是在韩剧上看到女主角丑小鸭变天鹅的时候觉得那么神奇,成长中一
直期待可以遇见这样一个女孩,给他一个可以见证奇迹的时刻,但是人生中来来去
去的女子都是白若素一般美得一丝不苟一丝缺憾不存在的女人,而当郭白瓷出现的
时候,他感觉心里某一块地方开始松动,有一个种子要茁壮发芽。
见到,这一刻的她,那种子终于破土而发。
他带着她走进他的办公室,十六层,他的楼层。除了白瓷的位子,只有三个特
级助理一起办公。
见了那几人才明白他为何大手笔为自己购置服装,那些人都仿佛是玩偶一样面
无表情,衣着讲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事业丰收感情淡漠。
“这位是衣瑟琳,我的特级助理,所有的大项目的订单都会经她过目。”女子
妆容完美无瑕,厚厚的粉底下无从知晓本来的面貌,勾起殷红的唇,机械而礼貌的
微笑。“你好,郭小姐,合作愉快。”
她就坐在他办公室的门口,他在里面弯唇一笑。口形是,好好工作,一起加油。
仿佛最温暖的力量灌输到了心脏里,她轻轻点头。
一天都沉浸在了解公司业务中,偶尔抬头,他送上一杯咖啡或者递上一块荷兰
巧克力,她感觉自己才慢慢的开始了解这个庞大的公司,各个部门还有各自分辖的
业务,抬起头,才发现天边已黑,他其实早就完成了工作,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她忙
碌。时而皱眉,时而捶胸顿足,时而闭上眼睛背诵,她仿佛一个小动物一样,每个
动作都是那样的可爱。
他走出来,“回家吧,我送你。”
她收拾着手边摊开的文件,“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也好熟悉一下地形。”
她是担心他知道她和江臣骁住在一起。
他也不勉强。“好,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就让你接触业务了。”
她兴奋的点头,“太好了,看这些东西看的我头痛。”
上学时都幻想有朝一日可以背着公文包像着这种多白领一样忙碌在地铁,几日
来在嘉禾的工作的确是获益匪浅,特级助理都是一个个的顶尖高手,她学会了使用
打印机,审阅文件准备会议资料。江臣骁很多天都没有回家,她正好可以带着工作
回去做,韩风禾笑她是八三红旗手,没人比她更勤奋了。
审阅的文件中,她看到了那个出口的案子,数额之大和牵涉之广让她咂舌,上
千万的生意让江臣骁他微微动唇就停滞不前,一拖再拖,上面审核过的批文已经有
了三次,每次都是十分官方的答复。
“你也在看这个案子?”他从里面走出来,靠在她的桌子上。
她点头,“实在是太可惜了。”
莞尔一笑,“那么你来做,我交给你。”他轻松的口气,听在她的心头是有别
样的意味的。
“不是白若素的案子么?”她还记得那天酒桌上两人的对话,她说她是回来帮
他的。
“你们都做,谁办成都可以。”他阖上她手中的文件,“不要看了,今晚你有
任务的。说不定能够帮助你完成这个案子。”她只得放下手头的工作,跟着他。
碧海蓝天这家避暑酒店是最近刚在四环落成的,当时她还在地铁上看到过广告,
那句广告词,进一步,碧海蓝天,她一直记得。门口的门童帮他们打开车门,她转
身为韩风禾。“不是有任务?”他神秘一笑,“进去了你就知道。”
原来碧海蓝天在办一个商务交流会,杯盏交错中,她竟然见到了许多商界名流。
她只穿了最普通的套装,和众多的香衣鬓影无法比较,他的目的其实并不在此,主
要是今晚的晚宴邀请的是各业界的精英,当然不会少了江臣骁。
“那位就是海关的宫局长,你去和他谈谈我们公司的案子,我去接一个朋友。”
他轻轻在她耳边说,她浅笑点头,“包在我身上。”
局长的不肯泄露一丝口风,只是敷衍的说一定仔细审批,但是结果不一定理想。
她知道江臣骁的力量,他不让做的事情,就是做不得。端杯子无奈的出师未捷,
四处寻找韩风禾时,见到了入口处一起进来的二人,白若素穿着华丽的白裙,她发
现白若素真的人如其名,纯白若素,不染一瑕。尤其是靠在江臣骁身边两人相得益
彰佳偶天成。她的手一抖,半杯葡萄酒洒在了地毯上。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眼底除了一闪即过的讶异并未太多情绪,她一步步后退,
只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心里,明知道前面是伤,不想揭开伤疤,谁知道退到了一人的
怀里,韩风禾笑,“白瓷,你喝多了么?怎么都开始倒着走了。”
她忙回头,“风禾,带我走。”
“怎么能?臣骁和若素都来了,你难道能不打招呼就走么?”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战栗。“带我走。”
他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带她从出口出去。她不知道,身后的江臣骁的手指在身
边紧紧攥紧。
坐在车子上,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推推她的小脑袋。“你在练习喘气么?”
“我是怕我在人前发飙。”她倩然一笑。
“那么,你是真的爱上臣骁了?”
“我很爱他。”她莞尔,“不过,他不爱我。”
“你们的媒婆还是我呢。”
只有她知道,同意这场爱情的开始,是为了一场华丽的结束,让他后悔余生的
结束,所以淡然一笑,“对呀,不然我根本没有机会和这么优秀的男人在一起。”
他带她吃了晚饭,她说想去后海逛逛两人就随意挑了一个酒吧喝了两瓶啤酒,
回家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看着黑漆漆的客厅,她心一冷,正换鞋才发现小熊拖鞋不
在那里,她忙开灯,果然,他正坐在沙发里,“怎么回来都不开灯呢?”她没事人
一样笑。
“我想看看,你敢不敢把韩风禾带回来。”他俊颜几日未见,不知是不是有些
思念,今日看来是那样的秀气。
“吃饭了么?给你做点吃的?”她不接话,换了鞋子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你给我滚出去。”他站起来,指着门。
她呆立不动。
“你没听见么?给我滚出去,我心情不好不想看到你这张让人讨厌的脸。”
她拉着他的胳膊。“臣骁,我哪里做错了?”
他冷然一哼。
“我留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我要用你来报复白若素和韩风禾,我努力
挽回若素,你就在背地和韩风禾乱搞,你真是忠诚啊。”
她的眼泪落下来,她强忍着心里的委屈,抓着他的手臂,“我去他的公司是为
了帮你监视他和白若素,我和他一起出席交流会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我看到你和
若素一起出席我拉着韩风禾就离开,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你。”
他反手推开,“滚。”
门轻轻合上,她离开了。他坐在沙发里,拿起抱枕愤怒的砸向电视柜,上面的
瓶瓶罐罐落下来碎了一地。
心里那种疙疙瘩瘩的感觉一直都在烦扰他,自从会上见到正在宫局长面前卑躬
屈膝的她心里就有无名火,直到她拉着韩风禾的手离开,他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也不管白若素了扔下她一人就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傻等,看着时间一格格的挪动,
怒火也逐渐越烧越烈。
冷静下来的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刚才怎么了,那样的心急如焚,竖着耳朵听楼
梯里的每一个动静,可是她回来了,他却冲动的把她赶走。
“姥姥的。”他低骂一声,起身冲出去。
郭白瓷,你丫有种别让我抓到。穿着黑色的运动装,他叼着一根烟,把跑车开
到龟速在黑灯瞎火的小巷穿梭寻找她。总算,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了蹲坐在台阶上
的她,高跟鞋脱下来放在脚边,头埋在膝盖里,黑发杂乱的披了一肩膀。他看着,
哭笑不得。
推门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丢在她面前。
听到声音,她抬头,满脸的泪痕,小花猫一般。
他噗嗤一声就笑了。
“干嘛呀你,我又不是乞丐。”刚才是他满腔怒火,现在换成她了,拍拍屁股
站起来,腿脚都麻了,提着高跟鞋赤脚走在柏油马路上,夏天的马路都是温热的仿
佛烤羊肉串的烤板一样,她不管不顾的走。他在身后顺手把车遥控一锁,悄没声的
跟在她身后。
她也不知道走到那里去,他穿的这样随便路过093 夜店,竟然也有辣妹上来搭
讪,他只笑着摆了手低着头跟在她后面走。
她在前面不知是发坏还是没在意,忽然一顿步,他像是撞上一面墙一样就冲到
了她的后背上,她的长发丝滑的触感散发着幽幽兰香。
“江臣骁,你给我买哈根达斯吃。”她的手指贴在玻璃上,流光溢彩的里面红
色LG的冰箱里一个个哈根达斯安静的躺在隔栏上,远远望去轻小可爱,他扔了手中
的烟,“你若要吃,开车带你去店里吃。”
她摇头,“不,我就要吃这个。”他没奈何,拉门进了便利店,里面冷气十足
散发着面包的发酵味道,她就趴在落地的玻璃上看着他,他穿着一身的黑色的运动
装就是最普通的样式,顶多在胸口印了一个白色的标志,可是穿在他身上无比的得
体,她见过很多男生穿运动装,只觉得他穿起来那么有味道,看着他从冰箱里拿出
最大的那一罐哈根达斯,穿着白色的运动鞋踱到款台,戴着黄帽子的女柜员拿出一
瓶木糖醇在他面前晃晃,他摇摇头,拿出钱包付钱,淡然的脸上没有表情,柜员说
再见,他礼貌勾起的嘴角,她都看在眼中。
推开门,她像是一个壁虎趴在玻璃上黑白的一身衣服,他这样穿惯了牌子的人
一眼就看的出价格,没问来头只当做是她自己花钱买的。
递到她手上,“喏,吃吧。”郭白瓷如果真像是瓷器一样通透就好了,每次以
为自己高深莫测对女人无所不知,但是这个郭白瓷太异于常人了,大晚上的打完架,
换做其他女人一定扑到他身上又哭又流痛哭流涕外加扭掐咬啃,可是她倒好,偏要
吃这个不知道在超市里冻了多少天的哈根达斯。
她摸摸脸上的眼泪,接过来打开就吃。
他在一边哎哎哎的叫唤,“郭白瓷,你丫要吃能不能车上吃。你跟这人来车往
的地儿吃,我丢给你个硬币你就当自己是要饭的了?”
她啃了一嘴的冰激凌抬头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满脸的泪水了,黑黑的
眼珠就好像是玻璃球一样的崭亮的泛着光泽,“我还是喜欢吃冰砖。”她吸吸鼻涕,
他却笑了,如果早有一个这么简单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应该不是现在的模样。
揽过她的肩头,“宝贝,回家吧。”
光着脚的女孩,吃了一嘴白色的冰激凌,他伸过手用拇指擦掉,“我刚才口不
择言了。”
“没关系。”
“为了表示歉意,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她笑着问,“难道是说你其实喜欢的不是若素,是韩风禾?”
他笑喷,“混了半天,把我折进去了。”
“我其实想要告诉你,我喜欢的是任青岚。”他索性加深了这个玩笑,她端着
哈根达斯的盒子笑的前仰后合。
打开车门,两人都是笑着回了家。
两人都洗好了躺在床上也是半夜了,他敷衍的围了一个浴巾,她推他。“你去
穿条裤子呗。”
他嘿嘿一笑,“我习惯裸睡。”
她脸红的时候最可爱,捂了嘴,“白长了一张像模像样的俊脸,尽不说人话。”
凑过来他身上沐浴露牛奶的味道随之而来,“你也觉我是俊脸?”涎皮赖脸就
过来,“那你上来亲一个呗。”
她一巴掌推过去,把他脸推一边,“不老实就让你睡地板。”
两人年少调皮滚在床上绞成一摊,他虽然力气很大,但是看她玩的尽兴,也不
舍得动力,由着她在身上乱来。闹着闹着两人都眼光如炬,睡意全无,她拖着他的
手,“臣骁,你陪我看电影吧。”
他靠在枕头,懒懒的挪了一下头挪到枕头上,“有什么想看的?我们去通宵影
院?”
她忽然爬起来,像是充满了一身的劲头,“我们看恋恋笔记本吧,我们宿舍的
女生一起看把眼睛都哭红了。”
“那你怎么还要看呢?不是看过了么?”
她的手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我当时在酒吧卖酒,没赶上。”
除却平日在夜店厮混他晚上一般很早就睡,也是从小太调皮妈妈给养成的习惯。
他在网上寻着电影,她就在厨房里不知道忙活什么,他勾勾唇,这样一种和平日不
同的生活也确实让人有种久违的喜悦。
下载了,他用硬盘在液晶电视上播放,她听着声音也从厨房里出来,短短一会
竟然端着两小碗汤圆出来了,放在茶几上,再回身去把做好的沙拉端过来。
他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嚷嚷,“快来快来,开始了。”
她屁颠的跑过来。这感觉就像每年过年的时候呆在奶奶家中,奶奶在厨房里忙
着包饺子,春晚开始的时候总是赶不上,爷爷就隔着大院喊,“快来快来开始了。”
从此以后,每次看春晚就想起爷爷的那声吆喝。
还烫的汤圆放在他手心。“吃点东西胃不难受。”他舀了一个,黑芝麻馅的,
香甜浓醇,回口满香。她靠在他肩膀两人静静的看。
其实她撒谎了,这个电影她早就看过,当时哭得一夜未睡,心里想的全是他,
还有那哈根达斯,其实也只是完成自己的心愿,因为知道,像现在这样的温馨的二
人不会再有,过一刻少一刻的生活,她只能靠着谎言维系。
她从片头就开始哭,一直哭到结局,他扯着纸巾盒子,“郭白瓷,你是不是一
个泪罐子,你张开嘴我看看。”他逗她。
男主角等了女主角那么多年,她却在玻璃窗里和别的男人接吻。正好像她等他
那么多年,他为了别人魂牵梦萦,滑稽的爱情处处可见,想着也困了,靠在他肩膀
暖暖的,渐入秋的夏夜,她睡得安稳。
他从来不觉得电影有多么的好看,在美国,白若素常吵着要去电影院,他也随
她,只不过去了坐一会就昏昏欲睡的,今天这个电影从头到尾完整的看了下来心里
竟然也湿湿的,尤其是看到最后老人坚持为自己患了帕金森症的妻子讲述他们从前
往事的时候,心里满满的感动,喝了热咖啡一样的温醇。
刚要和她说话,才发现她已经趴在肩头睡过去,清汤挂面的小脸睡着了的时候
鼻翼小小的抽动着,煞是惹人喜欢,他不禁弯唇一笑,也闭了眼睛靠在沙发的沿上,
坐着松软的地毯,酣甜一梦。
第二天是周末,所以两人被晨风吹醒时就回卧室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
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满满的全是未接来电,他懒洋洋的靠在靠背上一一翻阅,果然
是任青岚那一摊,还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的邀约,他想想,“白瓷,今天去钓鱼,
要不要去啊。”摇摇她,她正睡迷糊呢,五指推他脸上,“我吃鱼,不钓鱼。”
“好,那你起床。我们出发。”他拽着胳膊总算是把她弄起来。
平日里也不出去玩,听到钓鱼她一股兴奋劲,快速起床,洗手间厨房两头忙,
一会探出头来,“臣骁,紫菜包饭吃么?”一会一手拿着一只黄瓜,“沙拉放黄瓜
你吃么?”他端了一杯蜂蜜水无奈的坐在天台的躺椅上,“什么时候把我的咖啡都
降低档次到蜂蜜了。”
“空腹不能喝咖啡。”她端了几个小饭盒从厨房出来,一屁股坐在床上,“亲
爱的出发吧?”
他从柜子里扯了一件套头的T 恤穿上,“好,走。”
到了山底下,远远就看见任青岚和秦修仁的越野停在路边,今天说是还叫来了
一个发小,他们这群政府大院出来的孩子如今都是各忙各的在一起混的也就是他们
几个了,也是因为从小臭味相投的缘故,泡妞闯祸,翻墙爬树。
任青岚看见江臣骁的悍马到了,“啧啧,那小子回来这几天,好车轮番上阵啊。”
“你的指南者也还不是这个月刚定的?我看你家老爷子知道你怎么办。”白青
明冷冷说完,淡定飘走。
“白青明,江少同志还没到马屁就先拍上了,你看我不揍你个丫挺的。”说着
龇牙咧嘴的就扑上去了。
江臣骁停好了车,白瓷兴冲冲的问,“这里养的小狗小猫么,我带的肉和鱼。”
他锁了车子,“后备箱有红酒,我去拿,院子里养的狗,你去吧。”
她兴高采烈就下了车,他在后面瞧着那身影不禁傻乐,郭白瓷让你见识见识什
么叫做德国狼狗。
“叫你真不好叫啊,我们都来一个多小时了。”任青岚一时不得闲,控诉着就
过来了。
“爷,爷,我错了,这不拿酒赔罪了么。”他少见的没有一锤揍上他,还笑意
盈盈的举起两瓶红酒在他眼前晃晃,青岚俊脸一咧,“江臣骁你没事吧,你叫我爷,
你是不是在酒里下毒了,准备把这几年攒的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他一巴掌敲上他脑袋,青岚这才笑了,“这样我才敢喝你酒。”
白青明再次幽幽飘过来,“任青岚,你这马屁不比我香哪里去。”
任青岚张着嘴没来的及回嘴,一声女声的尖叫响彻云霄,紧接着大院里一个纤
小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来,朝着江臣骁就扑过来,“江臣骁,你骗我。”
她刚进门准备去喂小狗狗,三只灰色的狼狗就瞪着青绿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她
心里还描绘着小狗可爱肥胖的样子,谁知看到这阵仗吓得腿脚都不好使了,哪还顾
得更多,拔腿就跑,心里就恨不得把他立即碎尸万段。
“怪不得你刚才滋的那样,原来是消遣我们嫂子啊。”秦修仁刚才就看见白瓷
进了大院,以为她不怕那狼狗凶猛呢,还在赞许她的女中豪杰英勇气质。谁知一转
眼,她跳着跑出来。
他看着她一头乱发,仓皇逃窜的样子笑的直不起腰来,“郭白瓷,我刚才明明
是说的里面有狗,我可没说是小狗。”
白青明笑着,“嫂子,那是我们这里工人养来看山的狗,德国的纯种,如果和
你对缘分可是很温顺的。”
她忙摆手,“我胆都吓破了,没胆再去招惹。”
他揽过她的肩,“有怕的就好,下次你做错事了把你绑在那个院子里,放狗咬
你。”
几个人在湖边说笑,说着工人把烧烤架子和椅子都摆好了,小船在湖边拴着随
风轻轻摆动。几个男人说去抓鱼,白瓷和他们几个的女伴就在椅子上坐着,工人用
鲜橙榨了果汁倒在玻璃容器中,她端了一杯喝着,看着他们几人轻松谈笑着钓鱼看
着同桌的几个女子,心里哀哀叹了一声,这才几日,已经换了新的容颜,都是一些
美丽的女子,都是高傲的不轻易把凡夫俗子放在心里的女子,如何就甘愿成了这爱
情游戏的牺牲。心下正想着,其中一个女子轻轻拍了一下白瓷肩膀,“学姐,你是
叫做郭白瓷吧?”美丽的女孩,时髦的焦糖色卷发垂在胸前,她一怔,印象中并未
见过这个女孩。“你是?”女孩坦然一笑,“我是你下一届的英语系的童暖,我在
学校的荣誉栏见过你的照片,我很喜欢你,所以经常关注一下你。”女孩大方不做
作的样子,白瓷也很喜欢。
伸出手,“很高兴在这里认识你。”
童暖遥遥向着那湖中白色船上一指,“那个穿黑色T 恤的,是你男朋友么?”
白瓷点点头,“长的真帅,你们怎么认识的?”
白瓷顺着她眼睛望去,他叼了一根烟慵懒靠在船沿,手边的鱼竿和他一样安静
的停泊在那里。这样的缩影,的确很俊俏。“缘分吧。”她一掠而过,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童暖了然于胸的点点头。“我是青岚的女朋友。其实,也就是
个玩伴吧。”尽管在白瓷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有胆量这样说出来。
“怎么没想到我会这么诚实?”童暖笑起来真好看,仿佛一朵芬芳的百合。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对我说。”白瓷自觉自己不是一个十分招人喜欢的人,
不冷不热的态度,不喜于言谈的个性都不适合社交。
“我说过,我很喜欢你啊。”她这样大方的女孩,白瓷一直都想做一个这样的
人,自信开朗。
任青岚一回头,就看见童暖正靠在郭白瓷的肩头,“童暖这丫头,真是个长眼
事的孩子,眼见我拼命拍你马屁,那边就巴结着郭白瓷呢。”他没理会,一收竿一
条大鲤鱼在竿前活蹦乱跳,大家都一阵惊叹,“你这姜太公,果真钓到鱼了。”
秦修仁百无聊赖的看着岸上,“不过说到郭白瓷,一打眼真不觉得好看,可是
这么越看怎么越觉得美。”
“你得死秦修仁,嫂子你也敢随意点评。”一起来的还有翻译官佟乐民,平日
里工作忙,也就周末能和这群人一起闹腾,和一群翻译官工作实在太过一板一眼,
也就和这些狐朋狗友才觉得是真舒服。
“对了,小青子,不是说还有秦浩么?怎么还没到。”江臣骁浅酌了一口红酒。
“哟,别提他了,他可能作了,本来说是要来,可是半道接了个电话,跟我们
说小天病了,我们哪知道小天是谁啊。他就和烧了屁股一样就走了。”青岚绘声绘
色的描述。“据我们猜测,那小子私生子都有了。”
他展眉一笑,“我们这帮子,的确是到了适婚期,要是响应早婚早育,恐怕孩
子都能跑了。?”
大伙嘻哈一笑,都没当回事。
几个男人都上了岸,工人去把鱼拿进了院子洗,大伙坐在一圈,江臣骁端过她
的杯子喝了一口橙汁,“早上没吃饭,饿了吧?”
她忽然想起自己包里的吃食,就都拿出来,卷的那样精致的紫菜包饭,还有沙
拉,整整四个乐扣盒子,推在大家面前。“等烤鱼,先吃点包饭吧。”她老是看电
视上郊游的时候都是带上这样那样的吃的,她做的最好的就数紫菜包饭了,小天都
能吃好几个。
佟乐民这才认真的端详起这郭白瓷,清秀白净的一个人,倒是很符合任青岚口
中的素净若瓷,他当时就恶心的说任青岚你八百辈子不用个褒义词忽然一用满身的
鸡皮疙瘩。大家说江少上岸了他还不相信,今天见他这副样子,和白若素在一起是
都没这样欢快过,浑身都是踏实劲,他还真的半信半疑了。更是对郭白瓷充满了疑
惑,如此的通透的一个女子就能拴住江臣骁他还真是抱着质疑的态度。
“嫂子初次见面,我是佟乐民。”他伸手,白瓷礼貌的轻轻点头。“你好。”
伸出一双手显然不是不沾阳春水的小姐手,但是骨节小,握在手中柔软无骨。白青
明一个饭团塞进佟乐民口中,“嫂子让你吃饭团,不是吃豆腐。”
任青岚是这几人里最小的,平日嘴最刁,开始时碍于情面拿起一个饭卷放在嘴
里,没有抱太大希望,可是一嚼,他就抱起整个便当盒子,“太好吃了,这盒归我,
你们吃那一盒。”
白瓷很开心的笑,“青岚爱吃,你来家里,我给你做。”任青岚立刻开心的大
家都你一个我一个的,两盒包饭瞬间见了底,江臣骁从来没这么有面子,平时开多
贵的跑车请多贵的酒宴泡到多漂亮的美女都没有现在这种得意的心情,仿佛是自己
做的收到大家的赞扬一样,弯着一双俊眼,看着大家的吃相。
童暖也夸, “嫂子不光是才女,原来还厨艺了得。”他挑眉。“什么才女?”
“您还不知道啊,我嫂子年年都得年级的一等奖学金,还有一个被保送考研的
机会。”他一挑眉,“哦?”倒是不知道这个温婉白玉一样的女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她轻轻拍拍童暖的手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值得在这样人多的地方说。”
说话时,透着的那一股子温柔,他在一边插嘴,“什么不是大事情,我们这些人可
是从来和什么奖学金保送无缘的。”
佟乐民也笑说,“我们这帮子混打混闹的人里,竟也有一个好学生,真真值得
干一杯。”说着端起酒杯,任青岚刚刚吃完一盒子的紫菜包饭,嘴巴塞得满满的,
也要端着杯子,嘴里呜呜的说,“我以后都是嫂子的忠实拥护者了,嫂子您有事尽
管说。”
秦修仁一个飞拳过去,“您最大的本事就是为名花松土,臣骁哪敢让你这号子
人做拥护者。”大家大笑,碰杯喝酒,她端起杯子偷眼望到了他得意上扬的嘴角,
平日的他其实也是孩子一样,别人夸她,仿佛真切的说在了他的身上,她一仰头,
半杯葡萄酒入了肚。
在他的圈子中如鱼得水,是走近他最好的一步棋,相信这次的聚会,能够让大
家对她另眼相看,这样子,也就足够了。
湖边可比北京城里凉快太多,可是蚊虫也多,吃了饭几人玩不到一会子,有女
伴就说不然换个地方续摊,江臣骁忙摆手,“今晚不行,老爷子命令回去吃饭,我
妈刚从南非回来。”
佟乐民忽然想起什么,“昨天看见风禾,邀他和若素来,听见他说什么若素病
了。”
他凑在面前刚要和她说话,听到白若素的名字,忽然一顿,张嘴就问,“她怎
么了?”
可以感觉到,场子忽然的冷下来,本来准备走的各人,一下子的视线都落在白
瓷身上,夹杂着各种莫名情绪的视线,她反而自若的抿嘴轻笑,“臣骁,回家时候
顺道去看看她。生病的时候最讨厌朋友都不在身边了。”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反
而让众人更加的对她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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