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的存在
作者：溺暗
一个人是孤独，两个人是痛苦
我走进分别了两年的房间。一切都蒙上层灰，屋里弥漫着久未通
风的霉菌味。
所有的都没有改变。
我走进卧室，那个相架仍然躺在床前。
“对不起……Kindle，我回来了。”
“郁曈安！郁曈安！”
“呃……老、老师……”我慢慢抬起头，有些阵痛。手已经被压地麻木了。
“请你重复一下我刚才说的话。”
我坐着，仍有些恍惚。耳边不断回荡着母亲的呻吟声……也许我太累了。
“老师……你刚才说‘郁曈安！郁曈安！’……有什么问题吗？”我轻声地嘀
咕。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戏弄老师啊！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这就是老师眼中的不尊重……我很疲倦。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自己没有醒来。
我重新趴在桌上，视线模糊的前一瞬，Kindle投来一丝关心的眼神。
我告诉自己，是幻觉。
其实在这样的学校里，很现实……成绩可以决定一切。
我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始终保持中上。可是现在是高三……还有两个月就
要高考了。每个人的神情都变了……教室也变了，变得异常的安静。
于是我相信，每一秒，每件事物都在变化。
大家唯一还在讨论的，就是Kindle和隔壁班一个男生的恋情。
也许会分手吧。虽然他们维持了两年。
但……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阳光奢侈般地只是透入淡薄的一点温度。
前排的人又传下几份卷子，上面写着很多似曾相识的文字。很多……我没有精
神去看。
Kindle转过身，告诉我，这是测验。
我冷冷地回答她说：如果我交白卷，也没有人可以找到我妈。
然后，她眼中又是那种关心。
我视而不见……她有她的生活，有属于她的所有。
可是原本属于我的，已经慢慢离开……
我重新伏在桌上，头压着手背，静静地聆听手表上秒针的移动。
熟悉的恐惧感。
我每天乘地铁回家。
总是习惯在地铁下的书店里泡一会。
有时候会去翻一下安妮宝贝的新书，只是喜欢她笔下的那个世界。虽然我知道，
喜欢穿白色棉布裙子，赤脚穿球鞋的女孩绝对不会是我。
我站在黄线后候车，凝视着眼前的隧道。
曾经有人就躺在那里，等待地铁呼啸而过。
我常常想，当地铁在身体上刹那间压过时，肌体会有怎样的疼痛。
母亲说过，当一个人真正愿意去那样做，那么他早就可以不去在乎这些痛楚。
因为在更大的痛苦之下，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古时候的凌迟会比这个更加痛苦。
我问过Kindle，如果她不小心掉下去了，会怎么做。她说，她会以最快的速度
跑到车站的前方，那里很安全。
我又问，如果没有来得及跑到那里，怎么办？
她又说，那么会向旁人求助。
我笑着告诉她，没有人会愿意救你的。
她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会这样做。
而且那个人，一定是傻瓜。
我回到家里时，母亲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抽烟。
她已经无法再工作下去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笨到再叫她了。
母亲总是说，如果没有我的存在，她一定会很幸福。
我是她和一个男人生的，但是，她只爱女人。就像我只会去注意身边的女孩一
样。
我很庆幸，Kindle在我身边。即使，她喜欢男人。
其实，我和Kindle并不能算是朋友。只是因为她是我前排的同桌。
她在班级里人缘很好，常有很多女生围绕她。但我明白，她们都很单纯。班上，
我几乎只和她一人聊天。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同桌的，或者，我也没有朋友的缘故。
她经常笑着说我这个人思想太复杂，已经打了很多结。
“脑子里打着‘蝴蝶结’，会很漂亮吗？！”
“会很麻烦……要一个一个拆。否则，就会像交通堵塞那样。”我把食指摁住
太阳穴，微笑着说。
“那么……你每次交白卷的时候，就是因为里面堵塞了？”
“不是……那是因为这个时候，脑子里面闪着红灯。”
“哈哈……”她很放肆地笑着说，“不行哦，高考的时候一定要亮绿灯。”
“我知道。”我看得出，她很认真。
“曈……你傻站在那里干吗？今天没有饭，你自己解决。”不知过了多久，母
亲终于离开了房间。浓妆艳抹地出去了。
“妈，你几点回来？”
“……你放心，我9 点以前一定会回来的。哼……”
门很重地关上了。
我走进母亲的屋里，一股浓烈的烟草味迎面而来，还搀杂着些不知名的香水味。
我厌恶地紧皱双眉，我讨厌这种低俗的味道。就像母亲以前工作的酒吧。
我觉得“肮脏”也无法形容的地方，会逼疯一些人的。
小时候的深夜，母亲总会带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回到家里。他们从不懂得关上
房门，不断传出母亲做爱时的呻吟声……我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快乐。
但我明白，在这间房间里，始终都还是有爱。
只要……母亲依然留下那张照片。
照片已经开始泛黄，是母亲大学毕业不久后照的。
和母亲站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她叫Oui.笑容很像Kindle. 可惜，拍完照后的1
年就死了。
一次母亲喝醉了的时候无意中吐露的。
她们刚决定一起搬来这里的时候，在客厅里照的。不久后，她父母就知道了这
件事。很快，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用鄙弃的眼光看待她们。
那之后的1 年中，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母亲没有说。
还有知道的，就是Oui 曾在幸福和痛苦中的选择。她说：没有选择的机会，因
为快乐和痛苦是同等的。没有痛苦就没有相对的快乐。所以对我而言最为合适的选
择就是放弃一切。
她是用自己的幸福去等消痛苦。然后，心境平淡地没有笑容也没有哭泣。
我拿出志愿表和一些大学的资料，我会怎样选择……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时间一秒一秒地靠近九点。终于……
母亲推门而入，一脸歉意地说：“真是抱歉……今天有些事情耽误了。呃……
你已经来啦……”
她冰冷的手触到Oui 的脸，一刹那，我仿佛看到母亲和别人做爱时的景象。
母亲说过，Oui 是个眼中总是流露着忧郁的女孩。
我看见母亲的嘴角又是那抹熟悉的笑容……
这个时候，她是快乐的。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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