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的存在
作者：溺暗
高考结束后，心里没有找到一丝快感和轻松。反而越来越担心Kindle会从此离
开我的生命。
我并不想学母亲那样，我知道，所谓的同性恋，一般都不会长久。
但是当我第一次收到男孩写来的情书时，我便意识到，有些事情是无法由我的
意愿来控制，就像我遇到Kindle一样。
没有预兆。
Kindle不会接受这样的一个我。
听说，她和她男友的志愿表完全相同。他们是希望可以在一起。
Kindle很爱那个男人。
我坐在阳光下。贪婪地享受它的温度。
可是有一个地方，始终无法照耀到。还有那些生活在夜晚的人们。
他们的强颜欢笑让所有的泪水都浸透狭小的心境，那里永远都是过着没有阳光
的日子。
潮湿、霉菌、腐烂……
然后，体现到外表就被称为颓废。
就好像是一个公式。
可以预知必然的结果。
小时候因为家里没有钱，所以只能住石窟门的房子。幸好不算太小，有一个阁
楼和一个天井。
我的床正对着大橱上镶的镜子。每晚睡觉的时候，我只要稍微一抬头，就可以
看到镜中的自己。因为周围很昏暗，所以只能模糊地看到大概一个黑影。
虽然我一次一次地告诉自己，那个黑影就是我。
可是仍然有些恐慌。
还有就是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墙上不断传来时钟走动的声音。
那时候，母亲从不把男人带回家，总是要到凌晨才摇摇晃晃地撞进屋子。
我经常被吵醒，但我从不睁开眼睛。
我不想母亲知道我清醒着，我也不想看到母亲狼狈的样子。
然后，母亲总是嚅嗫着Oui 的名字，沉重地倒在我身边。
我闻到很浓烈的烟味，我不敢出声……同一个睡姿维持很久，即使开始麻木，
我也不敢翻身。
因为我害怕母亲的泪水。
还有，害怕她不断叫着那个名字——Oui.不久后的一段时间，母亲几乎有一个
多月没有回家。我再次看到她时，她素面地向我微笑，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看见她笑。
母亲说：我们有新房子了。
ˉTwo —sided 高考终于放榜了。
很意外，我和Kindle考入了同一个大学。她男友却落榜了。
虽然我心里非常愉悦，可是我知道，Kindle已经不会快乐了。
我和她考入同一系，选的科目也几乎雷同。每次在教室门口相遇，我总是想安
慰她，只是……
我向她借笔记时，看见夹在笔记里的几封情书。
“Kindle，笔记还给你……至于这几份信……”我有几分尴尬，也许她并不愿
意让别人知道。
“你替我烧掉吧。”她想了一会，说，“你明白么……如果一个人背叛了你，
那么当你去回忆些过去种种自以为很珍贵的往事时，才会发现，其实从一开始就有
很多预兆。只是因为自己太愚蠢。”
“你是说……你以前的男友？”我明白那种感觉。突然之间会发现，所有的事
情都隐藏着目前背叛的基础。原来……一切都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完美。
“对，你们都知道吧……在高考的最后几个月里，他突然和我说，想分手。”
她眼神茫然地说，“理由是，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分开，不如现在就…………我一直
都相信他所说的。直到那天，我才懂了，他很早开始喜欢的就不是我了。”
她的痛苦，有一部分是由于憎恨自己的愚昧。“有些事情，是要等它发生了，
你才会知道真相，注定你会后悔的。”我又想到Oui ，她是连后悔的机会也一起失
去了。
“可是，我没有预想中的那么伤心……当我收到这些情书时，我丝毫没有应该
存在的喜悦和满足感……为什么？”
“这是你的心情缘故。或许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他。别想了……”她说出了
最初我的感觉。
我不希望自己产生误会，但是心，却会不自觉地去猜测她是否像我和母亲一样
……
她的脸色始终都很差。
在大学里，不像以前那样。周围有很多同性恋，男女都有。
如果她的确是想表达这样的意思，那么我想，至少在如此的环境下，她应该不
会觉得孤独。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会喜欢她么……
也许，我早就喜欢她了。
一天，我赶在九点以前回到家。
屋里没有母亲的踪影。
邻居告诉我，她刚刚被送去医院。是自焚。
她终于走了这一步，我丝毫没有惊讶。只是意外，她竟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我赶到医院时，离九点还有5 分钟。医生让我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我走进加护病房时，看到的只有全身包着纱布的母亲。我知道她现在最想见的
并不是我，但是时间仍然有条不紊地走着。
母亲干裂的嘴唇蠕动着。这个熟悉的口型，她最后还是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时钟终于无声地敲响了九点。
Oui 来了。
“呃……Oui ，对不起……”
Oui 只是看着她的口型理解她的意思。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就说吧。”
“Oui ……我一直……都没有……那次，是你父母他们……他们叫人故意……
在我的酒里下药……你看到的那个……那个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不
要怪我……我没、没有……”母亲紧紧拉着她的衣袖。我可以感觉她积累了这么多
年的悲伤。
“我只能……相信我所看到的。”
我不知道Oui 是基于怎样的心态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那个男人……他、他……强暴我……你看到的，不是真的……相、
相信我……我一直都、都爱你……”
“是么，可惜……太迟了。我并不是Oui ，我只是她在你心里的代替品。”
我很清楚Oui 在做什么，她在抹杀母亲心里所剩下唯一的一点希望。
母亲是希望得到Oui 的原谅。可惜，我也不知道现在这个“Oui ”是从哪里来
的。她只是突然地出现，突然地消失。
母亲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但她仍睁着双眼。我想，她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然而，上帝不再给她时间了。
我留医院办理了一些简单的手续。
不知不觉中，Oui 离开了。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