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的存在
作者：溺暗
屋外突然有人按门铃。我放下手中的相架。
“小姐，这是两天前有人订购的礼物。”商店的送货员很眼熟。
“礼物？”难道……，“呃……不好意思。我忘了……是不是一个自称Oui 的
人写的定单？”
“是的。请签收，谢谢。”
我送走送货员后，疑惑地看着这份没有署名的礼物。
一瞬间，脑中闪过我曾经许诺过送给Kindle的那副耳环。
是Oui……两年了，她还是没有打算离开。
母亲没有遗留下任何旧照片。只有那张和Oui 的合影。渐渐地，我脑中只留下
母亲年轻时候的容貌了。
屋里的任何一个摆设，都可以令我睹物思人。而涌起的却并不是失去唯一亲人
的悲伤。而是虚脱而空洞的感觉。
终于，如果我死了，不会有人为我哭泣了。
或许，即使母亲还活着，她也不会流一滴眼泪。可我还是这样幻想着。
我知道，必须应该搬走了。
那天下午，我没有课。当我还在犹豫选择搬到哪里的时候，忽然接到Kindle的
急呼。
雨下得很大，她说她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车站等我。我赶到时，她独自呆楞地站
在雨中。狼狈不堪。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注视着她的衣衫不整，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
强烈。
“咳……可、可不可以先到你那里再说？”她说话时，不住地颤抖。
“好。”我毫不犹豫地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一路上，她始终是沉默。手，冰冷。
车里的空气潮湿、郁闷，气氛有些尴尬。Kindle为什么会找我？
我烦躁地撩开粘在脸上的发丝。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计程车还是准确无误地到达了我家。
“到了，下车吧。”我拍了拍似乎还在梦境里的她。
一滴水珠从她的前额滑落进眼睛，她却根本没有在意。浓密的眼睫毛上，还沾
了些雨水。只是，眼角边的就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了。
“曈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几分钟后，她披着我的浴巾，喝了口咖啡，
局促地不断抚摩杯子的表面，“在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在背后流传说……说你是同
性恋。是真的么？”
“呃……这对于你要告诉我的事情有关吗？”我使自己的声音尽量听上去平稳。
“恩。我想听你亲口说清楚……因为，恐怕现在可以帮我的只有你了……”她
不禁又打了个冷颤。
“那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同性恋。”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环视四周，
因为我不愿看见她的眼神里出现鄙弃。
可是意外的是，她竟然说：“是么……太好了。2 个小时前，我还是什么都不
明白……但……
你知道吧，那个常常喜欢坐在我身边、和我同一个宿舍的女孩。刚才上课时，
她突然问我，有没有兴趣现在翘课，还说有一个惊喜要给我看。于是我相信了她，
和她回到宿舍。结果……
她却把门锁上了。她告诉我，她一直都很想看一下我的身体有没有脸那样完美
……“
“什……什么……”我很惊讶那个女孩注视Kindle的眼神是迷恋……更令我惊
讶的是，Kindle是以一种极为冷静的语气叙述这件事。
“是的，正如你现在所猜测的。她强暴了我……真是没想到，我的第一次竟然
是和一个女人……呵呵。”一滴泪水滚落入她手中的咖啡。
“呃……怎、怎么……会……”我一时很难去想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那…
…那你现在……”
“我没事，至少她没有弄痛我。”她一口饮尽所有的咖啡，重力地把杯子摔在
地上。很尖锐的破碎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你告
诉我为什么！”
“Kindle，知道么。自从上次你说你收到情书没有任何喜悦的时候，我就隐约
感觉到了，其实你真正喜欢的……是女人吧。”我很艰难地说出了在心里压抑很久
的希望。
“不……不是的……”她抱着头，痛苦地嘶声尖叫着。
“冷静点！我也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如此般的
歇斯底里，我早在14岁时就体会过了。
“可是……我不要别人眼里的歧视啊。”Kindle努力平缓了语气。可是，现在
是她能否接受自己最关键的时候。
“Kindle，有些事情是必须去学会接受的。我14岁那年，就像目前的你一样，
对任何男孩子都没有感觉。当时，我什么都不懂。直到那次母亲喝醉了酒，她告诉
我说，其实她始终都爱着一个女孩。母亲说，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幸福。结果发生了
一些意外，那个女孩死了。”
我停顿了会，害怕泪水会流出来，“几天前，母亲死了。她在临终前说出了那
时的真相，但是她所爱的人永远都听不到了。昨天我才知道那个女孩是卧轨自杀的。”
我隐瞒了Oui 的存在，只是觉得现在不适宜告诉Kindle. “为什么……那时候发生
了什么事？”她完全被母亲的故事吸引。
“其实她们的关系一直都遭到那个女孩父母的反对，她父母是爆发户，而且很
宠爱这唯一的女儿。可惜……他们用错了方式。方式错归根结底也还是错了……他
们买通一个男人，到母亲常去的酒吧里，故意让母亲喝下了掺药的酒。然后把她送
回公寓。等那个女孩回到公寓时，只看见母亲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在床上……那个男
人，当着她的面强暴了我母亲。但母亲那时根本就神志不清，只能任由他摆布。”
我从口袋拿出一包刚配来的药丸，吞下几颗，“之后，那个女孩的父母就告诉她，
母亲从开始就只是在玩弄她。而等母亲明白了情况后，已经传来那女孩卧轨自杀的
消息了。呵呵……真是个金钱万能的世界……”
“怎么会，那个女孩怎么都没有等到你母亲的解释就……”
“世事就是如此无奈。所以错的只有这个世界而已……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快
乐。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想法而压抑自己。”深呼吸……我以为母亲的事情我不会
和任何人提起。然而……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Kindle浮现出今夜的第一丝微笑。
“那么……今天就睡我这里吧。”我起身准备去整理房间，“还有，忘记告诉
你了。我……就是母亲被强暴后生下的。”
风波被平息的夜晚……异常安静。
ˉTwo —sidedKindle 请了几天病假。再次和她在校园里相遇时，她已经完全
恢复了过去的开朗。只不过多一份成熟。
“我已经打算下个学期不在学校住宿了。我和家里人商量过，准备在学校附近
租一套房子。”
风和日丽下，我们坐在校园的长椅上。
“是以为‘那件事’么？”
“多少有些关系吧。但这是我很早就有的想法。”
“看来，你的心情好多了。”
“呵呵……是啊，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其实，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这么多
顾虑的。”她莞尔一笑。
“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告诉你。”她会介意我喜欢她么？
“曈安……很感谢你长久以来的照顾。但是，我需要时间冷静。”她很快就领
会了我想说的话，“我要去上课了。3 天后，我就般到那栋大楼的1501住，有时间
的话就上来坐坐吧。”
我向她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幢前不久刚刚完工的居民楼。“Kindle，我们是…
…好朋友，对么？”
“很早以前就已经是了。再见。”她起身穿过操场，便消失了身影。
是吗……Kindle，我们仅是朋友……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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