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的存在
作者：溺暗
一个人是孤独，两个人是痛苦
“小姐，这个摆在这里可以吗？”
“呃……可以了，就这样吧。谢谢你们。”我送走了搬运员，便站在新屋的阳
台上，俯瞰脚下不远处的城市。
“曈安？你怎么……？”Kindle惊讶地走进一片狼籍的屋子。
“呵呵，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新邻居了。你……不会介意吧？”微凉的轻风
拂过阳台边的窗帘流入屋内，我理顺随风飘起的长发。
“怎么会……只是，曈安……你这样做……”
“从这里的阳台望下去，可以看到很多……这个城市的繁华，以及这个城市的
冷漠。我小时候，有段时间是住在石窟门的房子。那里房间很狭小，几乎透不过气
来……所以，我一直很希望可以住在这样居高临下的屋子。”母亲有恐高症，因此
一直都住在底楼，直到现在……
“其实，自从我母亲死了以后，我一直都想搬。我承认，搬到你隔壁完全是因
为你的缘故。
可是，你应该知道，高中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到现在始终没有改变。“
“……你多给我点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无法立刻接受你的。你明白么？”
“我懂……所以我才想搬来这里。我只是想你知道这一点而已。”这样的回答
我很早就预料到了。
“这样最好了。再见。”她转身离开。
明知道只有一扇门的距离，可是我们依然相隔很远……
生活又开始恢复平淡。
我已经不需要乘坐地铁了，很怀念那里的隧道以及站在那里时的遐想。也没有
机会去翻安妮宝贝的书了，只想也许又会写些重复的情节。
穿着白色棉布裙子，赤脚穿球鞋的女孩……不会再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了。
每天简单的早餐，然后匆匆赶去学校。几乎和以前没有多少差别。
不同的只是心情和屋里消失了的烟草味。
经常在电梯里遇到Kindle，然后彼此寂静地等待电梯到达底楼。我几次试着打
破僵局，但她的回答总是淡淡的微笑。
我渐渐明白了，我们只能是朋友，即使我很喜欢她。
我吞下几颗药丸。
母亲死后，我原本以为Oui 不会再来了。可每天九点一过，她就会出现。
我很想劝服她，母亲是真的走了……可我却也无法开口。
混乱而有规律的生活……
不久后，我买了电脑。每晚深夜，Oui 都会上网，和一些LES 聊。我看着她打
着些言不由衷的话，我知道她丝毫没有感到满足。
每个人都空虚地想寻找依偎，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理想的角色，每个人都……
一样。
我疲倦厌恶了，然而Oui 似乎没有停止的想法。
是因为母亲死了么……
她应该明白，她只不过是母亲心里Oui 的代替品。就算她给自己起了相同的名
字，做出一切符合Oui 性格的举动。但她终究还是不是。
母亲也只是想得到寄托……
要多久才能结束？
我无言……
那天Oui 去了一家T 吧。她拒绝了所有和她打招呼的人，我不知道她想得到怎
样的满足。
她走回公寓时，路过附近的一家的便利店。
突然Kindle的身影出现在收银台前。
第二天，不出我所料，她果真问起了这件事。
“我昨晚没有出过门。”我想说服Kindle，是她看错了。可是……
“不，我不会看错的。我跟着她走到你家门口……不过，我想那个人应该不是
你……”她紧皱着双眉努力回想着。我很想伸手扶平她的疑惑。
“呃……是、是的……她是我的孪生姐姐。”我无奈地说出唯一可以使她信服
的理由。
“啊？真的？……但从没有听你说过啊，而且既然是孪生的，那为什么不一起
住呢？”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是我所熟悉的。
“因为……我从小父母就离弃，她是跟着父亲生活的。昨晚……只是偶尔路过，
就来看看我。”
我起身装出准备离开的样子。可没想到Kindle竟对Oui 的事情如此感兴趣。
“曈安……如果有机会，可以介绍我们认识么……”她脸上泛起一道红润，也
是我所熟悉的，“我……对孪生姐妹很好奇呢。”
“是么。”我明白她所说的都只是借口，我自嘲地说，“真想不到你会对她有
好感。”
“不！不是的……曈安，我怎么会，只不过……想、想认识一下而已。”
我想应该有人告诉过她，她的谎言很容易看穿。
“Kindle，你……也许没有什么机会了，因为……”我必须承认，现在的自己
很自私，但却无可奈何，“因为，她很少来。而且我也联络不到她……一般她都是
晚上上班，所以只有晚上的时间比较空余，所以我想……”
“晚上上班？她是……？”Kindle惊讶地打断了我的话。
如果我说Oui 是舞女，会不会让Kindle死心？
“呃……这个，其实她是……”我发现原来自己说谎的能力在她面前几乎完全
丧失，“她是……大学生，晚上有兼职……是在24小时服务的餐厅当服务员的。因
为学校里的学习比较繁忙，因此相比之下，晚上比较空闲。”
“真的么……那么她双休日一定有时间吧？”
我已经开始对她的纠缠感到厌恶了。因为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下次……如果她来找我，我再设法帮你约个时间吧。”
我做到最后的退步。事实上，Oui 每天都会出现。
“谢谢你。”Kindle如释重负般地微笑，她是一直担心我会不帮她么？
其实，只要她开口，我一定会尽力。但是除了这件事外。
那天晚上，我异常疲倦。所以很早便睡了，在上床前，我发封E-maile 给Oui ，
告诉她今天Kindle的心意。
我迷糊地睡着了，可是一直无法熟睡，似乎是在等待九点的到来。直到一丝凉
风融入屋内的空气，我知道她来了。Oui 喜欢晚上高空的空气，因为当一阵强风迎
面吹来时，呼吸可以一瞬间暂停，整个躯体或者说是灵魂，仿佛得到了洗礼。
我们都如此的快感。
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次日，我上午没有课，所以睡到很晚。以至于起床的时候，头有些微微阵痛。
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敞开着，充足的阳光照耀在木质地板上，眼睛有些刺痛的
感觉。
下一次，一定要提醒Oui 临走前把窗关上。
我慵懒地伸了伸懒腰，全身松弛。
几分钟后，我检查了一边桌上，没有Oui 留下的字条。以前还没有买电脑前，
我们都是以这样的形式留言。
我坐在电脑前，凝视着黑色屏幕里映出的脸，还有手指点击鼠标的感觉，以及
敲打键盘时有规律的节奏……视觉和触觉都是如此熟悉。
我用食指轻柔太阳穴，安慰自己也许最近一直太疲倦的缘故，脑中不断闪过幻
觉。
忽然，我想起以前在高中里，我和Kindle聊天时也做过这个的动作……现在仔
细回忆，或许我的脑子里真的有什么堵塞了……
我打开电脑，试图抛开所有古怪的念头。但看到Windows 98的字样时，我的尝
试终于还是宣告失败。我熟练地操作着，如果记忆没有混乱……我想我应该从没有
学过电脑的基本操作。
可是Oui 学过。
又是这倏然冒出的想法……
大概她以前教过我吧。我不愿去深入思考一些人类根本无法明白的问题。
就像……意识是如何产生的。
都是些无聊的麻烦。
我打开信箱，看到Oui 昨晚发来的mail. 极为简单的内容：“一个人是孤独，
两个人是痛苦。”
我讨厌她的故作深沉。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兴趣和她猜谜语。我回复了她的信，
很直接地问她，愿不愿意和Kindle见面。
她一定会拒绝。我这样暗忖，但如果答应了呢？真的让她们见面么……又怎么
解释Oui 的存在呢？我的孪生姐姐？……Kindle会相信么？
谁知道呢……又是个无聊的麻烦。
我咬了几口几乎要发霉了的面包便匆匆出门了。
味觉开始萎缩……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