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雷声西边雨

　　调查组根据举报信的内容和所提供的线索，找了几位有关的当事人进行了谈话。
并对黄三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财务帐目进行了查实。经过了一个月的了解和调查，
共取得了十几份证明材料。从材料上看，都不能充分地证实高县长有受贿和行贿以
及生活作风等方面的问题。相反，有些证明材料里对高县长是极力地吹捧，高县长
是如何的廉洁奉公，以身作则；如何的任劳任怨、競競业业、率先垂范；事业心、
责任心如何的强；开拓精神和进取精神是多么的足；工作有魄力，思想解放、创新
意识强等等。做为重要证据的那盘磁带和当事人曲家良的人，却悄无声息地消声匿
迹了，在长达一万多字的汇报材料中，只字不提。

　　调查工作也只能到此打住，没有结果，也不需要结果地草草收场了。无功而返
皆大欢喜，倘若想搞出点名堂或是动静来，恐怕也没那么简单。打不住狐狸，惹出
一身骚，这混水还是不趟为好。在八十年代时纪检委是典型的清水衙门，不过那时，
公生明，廉生威，无欲则刚，当官的望而生畏。而到了九十年代时，有了双规这把
尚方宝剑后，搞纪检工作的人牛逼大了，一下子就跻身于和公检法齐名的行例，后
来又成了执纪执法的老大，真正成了：“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的权力机
关，所有的执法部门都得给面子或者让三分。可是，唯独不敢碰的就是高明这类人
物——政界上的达官显贵。

　　当调查材料和结案报告送交到宋书记那里时，宋书记详细看了一遍，不由地摇
了摇头，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苦笑，他轻轻地发出几声感叹，从他的脸上可以
看得出，尽管对调查的结果很不满意，可又无可奈何。他深深地感受到：任何一个
贪官的背后，都会有一个强有力的政治人物做靠山的，都会有着一个错综复杂，纵
横交错的关系网。他决不是在社会上孤立存在的，而往往是一个整体的利益集团，
要想撼动和搬倒这样一个由金钱和权力交织地在一起的庞大的势力，又谈何容易？
可是作为纪检书记，肩负着党和人民的重托，不允许他庸庸碌碌地混日子，更不允
许他当个老好人，或者与之同流合污。面对这样的一股强大的势力，他又能怎样呢？
如果和代表这些势力的核心人物对立，采取正面的交锋和较量，他们必然会动用手
中的权力，采取一切手段，保护他们的利益的。这样做，显然也是不明智的。不过，
他还是坚信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正义最终是会战胜邪恶的。我们党决不会
容忍腐败分子，在我们的队伍里腐烂发臭，毒害我们健康肌体的。

　　经过一番思考，宋书记还是决定向市委柴书记作个汇报。

　　柴书记听完情况汇报后，连连点头，很显然他是比较满意的。他拿起那份打印
好的结案报告，翻了几页，冷冷地笑了笑，用官场上常用的语言说道：“要充分相
信我们的干部，绝大多数是好的和比较好的，他们受党的教育多年，是党一手培养
起来的，还是能够明辩是非的嘛，还是有一定的觉悟程度‘地’，也是能够把握住
自己‘地’，也不要把他们想的很坏，现在社会上就有着这样的一种不正确的看法，
总认为领导干部就是贪官污吏，把贪官污吏和我们的领导干部划等到号，这显然有
失偏颇嘛，啊……好像领导干部就没有一个是干净‘地’！不是社会上流传那么一
句话嘛，骂我们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这是一种不良的社会风气嘛，是肆意地诋毁
和恶意地损害党的领导干部的形象，这种说法显然是错误‘地’！是不能允许继续
下去‘地’。啊，不能因为极个别人出了问题，就把我们的整个干部队伍说的一无
是处。把工作中存在的一点小小的过错和失误，就夸大其词地说的一团漆黑。把蚊
子说成大象，把苍蝇说成飞机，这显然是不符合事实嘛。我们的同志要学会用唯物
主义的辩证法去分析问题，看待问题。毛主席很早就说过，要搞清楚九个手指和一
个手指的关系，把个别的现象和普遍现象，要认真地加以区别。这些年，我们的宣
传舆论和导向工作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是远远落后于形势的发展‘地’，要彻底纠
正这种不良社会风气，也是有着很大的阻力和困难‘地’。”

　　他站起身来，情绪一下子变的有些激动，背着手在地上踱来踱去。

　　“哦，还有……就是专门有那么一些人，当然也仅仅是少数人，或者说是极个
别的人，唯恐天下不乱，到处告状，到处造谣生事，散布谣言，传播小道消息，把
精力不是放在工作上，而是很爱听信一些谣传，这对工作很不利嘛。对这种现象必
须认真对待，加以纠正，要看到它的严重性和危害性。有些个别闹事的害群之马，
要严肃处理，不能任其自由泛滥。对于个别支持闹事的人，也不能坐视不管，放任
自流。领导干部嘛，就要有领导干部的样子，怎么能混同于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呢？
说话做事那么随随便便，一点约束都没有，怎么能行呢？我们的同志首先要在思想
上与时俱进，思想要是落了伍，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要求，那是最可怕的。要让我说
呀，把工作搞上去的头等到大事，就是要解放思想，说到底就是要换脑筋，”他说
到这里停了下来，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又继续说下去：“换思想，必须换思想，
不换思想就换人！让那些干事的，想干事的人，也能干成事的人上来；让那些不想
干事，也干不成事的人下去。形成一种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良好的用人机制。”

　　柴书记从办公桌上拿起了茶杯，呷了一口茶，又接着说道：“调查工作已经结
束了，纪检委要代表组织找高明同志谈一谈，希望高明同志要正确对待组织上对他
的调查，一个干部不要怕查嘛，查一查是个好事，警钟长鸣，才能使我们的同志保
持清醒的政治头脑，真正地起到了防微杜渐，廉洁自律的作用嘛，从思想上筑起一
道防腐倡廉钢铁长城，才能使自己少犯错误或不犯错误，永远保持优良的工作作风。
当然了，自已有问题就要主动地坦白交待嘛，啊，是不是呀？没问题还人家一个清
白嘛，思想上也不要背包袱，要经得起党组织对他的考验嘛，轻装上阵更好地去工
作。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和工作成绩，来证实自己是清白无故的……”

　　宋书记听着柴书记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黑白颠倒，
是非不辩，好坏不分，沆瀣一气。支持谁，反对谁，鼓励谁都是有其根源的，也不
是平白无故的。醋从哪儿酸，酱从哪咸，都有它的道理的。

　　我们政治体制上的缺失，造成了这种一把手的专制。一把手决定一切，使得同
级的纪检监督显的是那样的苍白无力。这样一来，一个地区，一个单位的工作好坏，
不是取决于那里的领导班子，而是取决于一把手的品质和素质。品质和素质高低，
决定于一把手的思想作风、工作作风、民主作风、生活作风的好坏。主要领导个人
的品质和素质好坏，也直接影响到领导班子的整体素质的高低，也直接关系到了这
个地区和单位的命运。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的产生。尤其是那些从旁门左
道，投机专营，不惜花重金买来的官，混到领导干部队伍中，更是把手中权力看作
是攫取个人利益的工具。他们本来就动机不纯，以获取利益为目的，一朝权在手，
便会像饿狼一样，吞食掉眼前一切可以吃掉的东西。连皮带肉甚至于骨头渣也不会
剩下。看看那些好端端的国企被一个个地搞垮，造成了大批的工人失业，就足以说
明了一切。而政府的官员们却把这一切说成是：改革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是要付出
成本的，是要交学费的。最可恶的是那些拿着国家俸录，只会研究长工资的经济钻
（专）家，他们吃的脑满肠肥，大腹便便，不时地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打着饱嗝，
站着说话一点都不觉的腰疼，也跟着瞎嚷嚷，居然把这一切叫做改革中的“阵痛”。

　　调查组走后的一个星期后，市委组织部派出了考察组对定安县的领导班子进行
了考察。又过了一个星期后，县委书记郝铁民被调回到市统计局任命为局长兼党组
书记。高明接任了县委书记职务。这次调整是市委从定安县的政治稳定，经济发展，
人民安居乐业的大局出发的，是从带领全县人民解放思想，更新观念，加快步伐奔
小康的改革大局出发的。

　　郝铁民哪里会想到，纪检委查了高明一个来月，不仅没有查出问题，反而，成
了功臣，而自己却莫明其妙地成了罪人，成了改革发的绊脚石。这真是：东边雷声
西边雨，官场险恶如冰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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