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玖子把缘子从河西领回来。一进家门，她娘便直了眼。

    “缘子，这是姥，快叫‘姥’！”

    缘子细细地叫了一声“姥”。

    “姥”的嘴皮子便起劲地抖：“你------你------”

    “换姐的闺女，缘子。”

    “我知道！我问你怎么把她领来了？”

    圪蹴门前的庚老头子忽地闪直了腰：“怎么领来的怎么给我送回去！”

    “她可是我花了两万块钱赎出来的，怕是送不回去了。”

    玖子娘拍着磨盘嚎哭起来：“你是变着法子叫我闹心哪！忘都忘不掉哇，你还
要领到跟前来磨我的眼珠子------”

    “我这是在替你们积阴德，免得日后十八层地下不得安宁！不是你们逼着换姐
嫁，换姐就不会死，这孩子就不会成个缺爹少娘的野种！”玖子拉缘子进物，“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

    庚老头子伸了手里的棍子直捣南门：“给我滚！带了她你给我滚！背时货，哪
门子的冤种叫你投我的胎！报应我！你报应我！”

    庚老头子使不出力气，冒顶的火气从大张的嘴吧里一口接一口的呼出，眼睛里
的仇恨横射出去，乜斜着牛家。

    “------好！好！我遭报应！我愧对祖宗先人！我下十八层地狱遭火炼------”
庚老头子扯了玖子娘往堂屋走：“我点了这屋！烧了两把老骨头！给她清道！”

    庚老头子拽了笤帚要点火。老两口在屋门里头扯来扯去地嚎叫不止。

    玖子拉了缘子出来：“愿烧你就烧！烧死也算你善终！免得这冤魂附体的孩子
日后再去索你的命！”

    牛家院里，椽子老婆手里颠了一瓢粮食，竖起耳朵听着庚家院里的动静，一边
招手叫囤子到跟前：“出乱子了，玖子把王家那孩子给领回来了！你说，王拐子两
口子把庚家恨得丝丝冒烟，怎么就肯放缘子来走姥家？”

    囤子勾了脑袋没吭声，黑嫂便瞧他的脸：“哼，这下好了，你一过门就有个半
大闺女扛小工，发起来肯定比你哥快！”囤子红了眼。

    “你也甭跟我急，今儿个要是说错了我爬着走！我说呢，急三火四的要什么财
礼钱，背后还有这勾当！那可是你兄弟的血汗钱哪，就叫她转手丢进了王家？”黑
嫂失了控，指桑骂槐冲了囤子嚷：“你生就个榆木疙瘩，只配叫她当棒耍！我哪，
不过花了几个糟心的钱。我是怕你，到人家院里混日子，五大三粗的爷们叫人骑上
脖子拉屎，把你哥的脸面全丢尽！”

    囤子的心头便窜出了火，三脚两步跨进庚院，玖子已经冷冷地立在那里。

    “你------”囤子的火势眼见着就往下灭。

    “你说清楚------”

    “啥？”

    “这孩子------咋回事？”

    “我的外甥女自来走她的姥姥家，干你屁事？你还不是这院里的户主吧？”

    “那------- 那两万块钱哪？”

    “牛囤子，你若是想退婚，我立马把这钱吐出来！”

    “我、我没那意思--------”

    “没那意思你就滚！”

    囤子走出去又走回来：“可、可你得跟我说清楚，这往后算、算啥？”

    玖子咋么他的话，一双眼珠子便在他的脸上转，讥笑道：“牛满囤，你撅屁股
也拉不出这把屎！给你家那黑婆子捎句话：她操你的心怕是操多了，当爹你还轮不
上！我要找的可是缘子她亲爹！找出那个畜生，我要掏他的心！掏他的肝！掏他的
肺！泡了酒肴祭我姐！”

    囤子一步一个趔趄退回自家门里，给黑嫂一把扯住：“怎么象条夹尾巴狗？屁
滚尿流的就回来了？她说啥了？说啥了？”

    “掏他的心！掏他的肝！掏他的肺！”囤子甩开他嫂子往屋里钻。

    “谁？掏谁的？够鲜的，这是要给她姐招魂呢------”黑嫂捂了嘴巴窃窃地笑，
跟着囤子进了屋。

    剩下椽子蹲在井沿上象根木头，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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