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玖子给缘子收拾整齐了，取出换姐的荷包挂在胸前，当下便拉她进了牛家。玖
子支了缘子叫“黑婶儿”，“黑婶儿”一脸的不屑：“这丫头在河西可是管我叫姑
的！”

    “这会儿不是河东吗？”

    “那到是。只可别日后再跑回河西去叫姑！”

    “你放心，除非河东河西调个个！”

    “玖子，说起来你也是咱女人堆里的豪杰了，爷们干不了的事都叫你给干了！
这河东河西两村得人都开了眼！既有了个菩萨的好名，再者，也有了个帮小工的。
那两万块钱，你一倒手可就是名利双收呢！

    “黑嫂岂不是多此一举么？什么时候你肯打了牙往肚里咽哪！到今儿个没人不
晓得你是缘子的大菩萨，我不过是个小菩萨。我今儿个带过缘子来，便是要谢过椽
哥椽嫂的搭救之恩。您二位就是她的再生父母，以后缘子就在你们眼皮底下，若是
不嫌弃，就收了她做个干女儿，我姐九泉有知，也该瞑目了！”玖子按了缘子要下
跪，椽子的脸上青红不定，一双眼睛落在缘子的身上象着了烫，躲不开又收不回，
对着玖子不知所云：“玖、玖子------”

    黑嫂慌得一把拉起了缘子：“我说玖子，黑嫂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
你也甭给我灌片儿汤，我这院里仨人摞一块也赶不上你的花花肠子多！这孩子缺爹
少娘也不是一天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认干亲。咱们还是丑话搁前头：”大菩萨
小菩萨的我不争，我可领不起你赎孩子的这份情！咱们一清百清一了百了，日后你
可别变着法子再叫我掏二回！“

    “那可没准！”玖子领着缘子往外走。

    “没准------？”黑嫂撵出来，忽地撇了撇嘴：“若是找着缘子她亲爹，黑嫂
我自然出得起贺喜钱！就是给你姐起新坟入新殓，我也掏得出几个份子来！”

    “黑嫂，可要记住你这话！”

    “你怕黑嫂出不起？”

    “我倒是怕你出得起也不肯出！”

    “没臊的东西------”黑嫂乐着转回身，猛个丁她的婆婆颤巍巍站到她面前，
指了鼻子就骂：“这家里没挂招魂幡子，你引得什么外鬼？”

    “咦？你骂谁？骂谁？要引也是你儿子引来的，凭什么骂我？”

    “都是你挑唆的！你就巴不得撵了他出去！养到头我的儿子偏就成了外种！”

    “昏了头啦你？有屁朝你儿子放去！我撵了他？我撵他就去？老庚家是我什么
人？要我吃里扒外？有能耐去骂那个臊蹄子！你儿子当外种那是你牛家的报应！”

    “报应哪------报应------”老太太哭哭啼啼进了屋。

    椽子气急败坏走出来，照着他老婆就是一巴掌。

    “你个畜生！挨千刀的！我做错了啥？一天到晚天伺候你一家老小，天天看你
这张死人脸，你中了什么邪------”

    黑脸老婆坐回井沿上喘粗气，一边喘一边骂：“老不死的，活得腻歪了，变着
法子生事！吃着我的喝着我的倒怕我占了便宜------”

    椽子蒙头睡到了床上。老娘点了拐杖到他的床前：“椽子！椽子！你可挺住，
苍蝇不叮无逢的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那孩子如今渴不死、饿不死——”

    “娘——”椽子歇斯底里一声嚎叫。

    “你如今可是有身架的人，出了漏子，下半辈子就缩了头去做乌龟，任千人踩
万人踏！趴地上喝人的唾沫星子------！不知哪辈子的孽债没了结，叫你们一个个
都跟他庚家掰不开！当初他家闺女毁在你手上，如今就报应了你的兄弟去给人家继
香火！我也不拦他，只当是赎罪！可这报应却没个了------什么时候我蹬了腿，由
着你们去折腾------”老太太抽抽噎噎又点了出去。

    椽子抱了自己的脑袋狠命地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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