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怎么来了?”沈备猛地要站起来,被手铐勒了一下,双手被反铐着蹲在地
上,只能仰起脖子。
草草扭头看着别处,孙南威以为是在问他,赶紧解释,“周司令让我过来的,
他很担心你。”一听是小雯的叔叔,沈备又蔫了,扭过头去不看他们。
孙南威说:“我去了解一下情况,你和他谈谈。”“谈……谈什么?”草草有
点儿害怕。
孙南威一瞪眼,“这也要教?”草草看看四周偶尔走过的民警,人家根本不理
他们,“允许吗?”孙南威翻了一下白眼,“有人拦你吗?”然后又压低声音说,
“已经打好招呼了,关键是那个医生的态度,我去了解一下,你在这里等着。”草
草了然,人多不好说话,乖乖地留在原地。
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站着沈备蹲着似乎有些不合适,居高临下了点儿,赶
紧也蹲下。
沈备扭头不理她,草草低头抱着公文包,半蹲着,腾出一只手来在地上画圈。
画了一会儿,沈备还是不理她。草草看看所长办公室的方向,还没有动静,总
得说点什么,“嗯,那个,我给你打电话了,没人接。”草草有点想抽自己,怎么
说这么没用的话!
沈备“嗯”了一声,没吭气。
草草屏住呼吸继续想一个“有用的”话题,“我……我是孙南威的助理,这次
出公差……”好像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公干,草草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还有补
助,交通补贴!”“手机没电了。”沈备的话和她的“交通补贴”同时出口。
草草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人家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哦,没事的。你的事孙律都
说了……节哀顺变啊!”沈备转过身来,半抬着头看着草草,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半天没说话。
草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只好低头继续画圈。
“草,过来!”沈备说。
“干吗?”草草傻乎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的怨气怒气都因为那个更悲惨
的故事烟消云散了。
“过来亲亲我。”沈备动了动,半蹲着身子,轻轻地说。
草草眼皮机械地动了动,不太理解他的意思。沈备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草
草。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呢?草草看见琥珀色的瞳人——很大,眼白几乎看不到,只
有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瞳人里面是放射状的好像陨石坑一样的结构,在那个结构的
正中心是个黑色的更深的大坑。有什么呢?两只眼睛,生物的眼睛。
草草转动眼球,看着沈备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出来。可是草草心里却一阵阵地
翻腾,那种眼睛真像她刚离婚时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眼睛。那时候她天天对着镜
子问:“你是谁啊?你姓什么?叫什么?怎么会混到现在啊?”那是陌生的、自己
不认识的眼球。
草草闭上眼,不敢再看,嘴唇贴上一片冰凉的唇,眼泪涌到眼眶,又顺着鼻内
的管道流了回去。
所长和孙南威并肩走到后院,准备让人领走沈备,就看见一对男女伸脖子亲嘴。
所长干咳一声,“咳咳——”压低嗓子对孙南威说:“你们律所的服务太周到了。”
孙南威反应很快,“嗨,您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他们……您也知道,男未婚
女未嫁,什么都有可能。”“啊?那沈备对他前妻可够好的。”“要不怎说是好人
啊!”孙南威摆出不胜感慨的样子,所长跟着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不信,反正大家
都很坦然地看着那对已经分开的鸳鸯。
草草脸色绯红。所长叫人过来解开手铐,草草赶紧过去跟着办各种手续,一直
没敢抬头。
“草草,你先送沈备回去吧。”孙南威把车开到医院附近,沈备的车还在那里,
“你带驾照了吗?”草草点点头。
“那就去吧。”孙南威还挺放心,“明天再来上班。”说完一眯缝眼,终于暴
露了八卦本质。
草草气结,却也无奈。
跟着沈备下了车,找到奥迪,沈备看着她,“你会开车吗?”草草犹豫了一下,
“开车……会!”不过已经两三年没碰过车了,不知道还行不行。
沈备没有多问,坐在副驾上双目紧闭,也不知在想什么。
关浩是个奥迪迷,草草在家时也开着奥迪,对这款车并不陌生。歪七扭八地把
车倒出来,手感也找到了,平稳地上路。一路上不堵车,到了万国城。
“开快点儿!”沈备眼皮抬了抬,命令道。
草草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掉头就走。心里一百个不爽,有本事你在派出所
里横啊!跟我装什么!
奥迪手动挡,草草狠狠地挂挡,一脚踩油门冲上路。姑奶奶也是有脾气的!
沈备依然一动不动,双目紧闭。
草草在路上横冲直撞,一半是因为生气,一半是因为技术不佳。在不知道挨了
多少骂之后,终于人车平安地到家了。
“呼——到了!”草草几乎要举杯庆祝了,这一路简直是生死历险,公路惊魂
啊!
沈备睁眼看着她,露出难得的笑容,说:“真是二百五!这也敢开车。”下车
扬长而去。
草草瞪着眼,看着沈备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狠狠地踹了一脚已经上锁
的汽车,任它“呜呜啦啦”地乱叫,心里才好受一些。
沈备先上的楼,草草满腹怨气又带着几分放松地推开自己家门,人还没进去,
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拽进怀里,一个黑影铺天盖地地挡住光线,嘴上被人狠狠地咬
了一口……
“沈……沈备,别这样……”草草暗暗叫苦,这么快就暴力了?!早知道就不
送他回来了。
“怕了?”沈备的唇离开她,手还插在她的乌发中,嘴角挂着冷笑,“你知道
小君为什么出墙吗?她说我不温柔,说我根本不顾她的感受。她不是不等我,不是
耐不得空房,只是很怕我。草草……”沈备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病态,“你坦白说,
是不是每次你都疼,嗯?是不是特恨我总是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啊
——”草草头发被揪得生疼,想都没想一巴掌抡过去。草草瘦归瘦,也是天天锻炼
有肌肉的人,真正使力的时候,还是挺有劲儿的。
“啪——”拍在沈备的肩膀上,手掌火辣辣的疼,草草龇牙咧嘴,头使劲后仰,
说道:“你想知道?”“说啊!”沈备大声地吼着。
草草也提高嗓门,“先……先放开我,放开我我就告诉你,我知道小君想什么!”
小君的名字好像有神奇的力量,沈备慢慢地放开草草,大口地喘着气站在草草面前,
双手垂在身前,肩膀耸动,背部有点弓起,还有那对红眼儿——好像一只受伤的疲
惫的野兽!
草草踉跄着退后一步,沈备眉毛一扬,草草赶紧停下,“她怨你,她想多和你
说说话,不是闷头做爱然后睡觉。她不觉得你变态,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沈
备,我想小君一直都是爱你的,只是和你一样,她也不会表达。不然,她也不会去
找你,对吧?”沈备兀自喘气,眼皮却慢慢地合上,眨眼的工夫,草草看见两道清
泪正沿着沈备的脸颊流下来。
“啊——”沈备站在屋子中央,放声嘶吼。草草差点儿捂住耳朵,却觉得不太
合适,微微张开嘴巴,防止耳膜被震破。
等他吼完了,释放了,可能就好了。草草无奈地想,这人挺可怜的。
看着看着,草草觉得不对劲儿,沈备的个子有缩矮的趋势。
“不好!”一个箭步冲上去,她小小的个子、小小的力气哪里撑得住沈备180
多斤的体重!
“咕咚——”两人都摔在地上,草草趴在沈备身上倒是没伤到哪里,就是垫在
沈备后脑的手掌疼得要命,还有点儿麻。
“沈备,你醒醒!”草草吓得不敢探他的鼻息,腾出手来,抄起电话就拨120.
“嗯……”一声呻吟,沈备醒过来。草草赶紧挂电话,过来看他。
沈备眼皮抬了抬,伸手抱住草草,一头扎进女人的怀里,痛哭失声。
草草无语问苍天——我今后该当他妈,还是他的情人?
双手抱着沈备宽厚的肩膀,头枕在他的头顶,不管将来是什么,现在只是天涯
沦落人。就当学雷锋吧!
别人的故事,自己没理由那么伤心。助人为乐,被救助的可能不会乐。说得无
情,道理都是一样的。草草没觉得自己凉薄,就像林黛玉说的:今天我给你挖坟,
明天谁给我下葬?她哭的时候又有谁来支撑呢?
沈备好运,碰见自己了!
草草无端生出许多感慨,试图消除那些类似的回忆。
男人不会像女人哭起来没完没了,充其量也就是吼几声,沈备更多的问题是急
火攻心,又一天一夜没休息,身体撑不住了。一路上不过是强自支撑,到了家里卸
下伪装,人也就崩溃了。
草草见他声音小了些,便轻拍他的肩膀,半扶半抱地送回卧室。沈备也没有勉
强她,翻个身闭眼睡觉了。
草草关上卧室的房门,屋里还有昨夜的酒味儿,打开窗户通风换气,收拾卫生,
又煮上小米粥,加些补血益气、清心败火的料,忙活妥当了,这才洗洗手,席地坐
在客厅阳台的瑜伽垫子上,看着远处凝固的大厦发呆。
她不知道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要想什么?爱情之类的话题已经列为禁忌,情爱
早就变成肉欲的代名词,她只想过一天算一天,却遇见了沈备!
在朝阳门的那个拐角,当污水溅到自己身上时,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和他之间
不会清白干净?
草草苦笑一声,打开音乐,把声音调到若隐若现,在吟诵和风声中慢慢地消退
疲劳和压力,还有那些扰人的情丝。
沈备一直在沉睡,眼看到了晚饭时间,小米粥都凉了,还是没醒。草草看见他
的手机还放在桌子上,想起这里有他的充电器,便插上充电。刚开机不久,“嘟嘟
嘟嘟——”振奋的军号在这个时刻显得有些突兀。
草草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乔小芮”。想了想,推开卧室门,沈备正在和眼
皮打架,竭力睁开,“谁的?”“是乔小芮。”“你接了吧,就说我今天不去了。”
草草犹豫一下,接通电话,“你好,这是沈备的手机。”那边传来突兀的沉默,随
即有个女子的声音轻轻地问:“您是哪位?”“我是……”草草看看沈备,厚厚的
窗帘挡着下午的阳光,昏黄的台灯照在他的脸上,多了许多纵横交错的纹路和疤痕,
“您如果有事可以和我讲。如果不方便,沈备明天去上班,或者让他回给你。”
“那就……麻烦你告诉他回个电话。”乔小芮的声音里多了许多说不清的东西,草
草明显感到一丝敌意从电话中传来。
“好的,再见。”挂断电话,草草站起来想走,沈备拉住她的手。
“怎么了?”沈备挪动了下身子,让出一块地方,“陪我躺会儿。”屋里很安
静,安静中带着一种可以让人遗忘不安和孤独的温暖,舒服得让草草忘了沈备似乎
有点变态,顺从地躺在沈备身边,伸手把台灯关掉。
草草已经换了居家服,其实就是吊带上衣加长裤。沈备紧紧地抱了她一会儿,
身上慢慢渗出汗味。草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她
觉得自己似乎也需要这样的安慰和拥抱。
“草,”沈备调整一下头的位置,稍稍离开,“我们就这样吧。我养着你,不
谈感情。太伤人了!”草草鼻头酸酸的,“嗯!不谈。就这样吧!等有一天你要结
婚了,我就给你送礼;我要结婚了,你也要包个红包给我。”沈备叹了口气,下巴
磨蹭着草草的额头,“不了,我这辈子都不结婚了。要是有一天你有想嫁的人,就
告诉我一声。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呵呵……”沈备深深地吸了口气,低沉地笑
出声。
草草往他怀里扎了扎,轻轻地应了声,“好,说话算话?”“算话!”沈备说。
安静了一会儿,草草抬起头摸着沈备挺直的鼻梁,“沈备,知道我想什么吗?”
“什么?”沈备沿着她的手臂慢慢地移动头部,半张脸已经在草草的手掌中摩挲,
空气中浓重的呼吸,夹杂着浓浓的欲望的味道。
“我想……”草草慢慢地说,轻轻地爬到沈备身上,“我想你……”沈备的声
音有点颤抖,“你……准备好了?”草草俯身贴在他的胸膛,“你说呢?”不知道
是小君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还是沈备为情所伤的深切悲痛,还是那个欲说还休
的乔小芮,草草也说不清为什么。但是今晚,就在这个时刻,她只想一件事——征
服这个男人,哪怕是在床上!她要在这一刻完全地拥有沈备,不去想小君,不去想
小芮,只想她的肉体,她的人!
草草的主动让沈备有些不解,但是他没心情去探究草草。此时此刻,他只想发
泄自己的情绪,那些积蓄已久的怨气和怒气在一次又一次的高潮中渐渐远去。草草
披头散发地横在床上,脸上有些许泪痕。对她而言,退潮后是永不改变的空虚——
沈备不是她的,永远都不是!
“怎么哭了?”沈备摸着她的脸,声音沙哑地问,眼皮在打架,只想睡觉。
“不知道,大概是你太坏了。”草草抹掉泪水,翻身趴在他身上,像只无尾熊
紧紧地抱住他,“睡吧,休息一下。”草草拧了一把沈备的腰,“让我也休息一下。”
沈备没有出声,嘴巴扯了一下,算是笑过,闭上眼安睡。
直到第二天早上,中间没有再折腾,醒来时,草草已经不在身边。
伸手一摸,床铺是空的!
“草草——”沈备猛地坐起来,惊魂地高声大喊。
“啊!怎么了?”草草迅速跑过来,差点在地上滑倒,“怎么了?”沈备这才
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头没有说话。
草草看着没有异样,瞪了他一眼,说道:“快起吧。还要上班呢!今儿还锻炼
吗?”“几点了?”沈备赤身下床,草草扭头,“八点了。”“怕什么!又不是没
见过,在这里装淑女!”沈备对草草的反应嗤之以鼻,一身轻松地走进浴室。草草
才如梦初醒地扔给他一条浴巾。
就算是强颜欢笑吧,也好过一遍遍地回忆和后悔。
回到所里,孙南威这个“BBC 老总”已经在草草的办公桌前溜达三圈了,见草
草过来,“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草草在他张嘴之前一摆手,“No Comments !”低头办公,不打算答理他。
孙南威说:“别啊草草,晚上小雯请你和沈备吃饭,到她叔叔家吃饭。”草草
一愣,这么快?
“我代表不了沈备。我晚上有事,去不了。”“没事没事,所有的事我都取消
了。”“我要考试。”“上周就结束了。草草,你不专心哦!”贱样,还“哦”呢!
“我……”“沈备肯定去!”孙南威继续说,“周司令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
能不去。那次你们相亲就是他老人家直接关怀领导下产生的,说起来应该谢谢人家
呢!”“我和沈备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都那样了,还能怎样?实话说了吧,小
雯已经调查了,你们小区的门卫、大楼的门卫、你那一层的电梯工,还有停车场的
记录,都证明沈备进了你家一晚上没出来。而且……这种情况从八月份就开始了!
现在是九月中旬,草草,你还想瞒多久?”“她连停车场的记录都能查?”“嗯,
那个,我有律师证!”“不务正业!”草草气得脑袋一阵阵发晕。
“所以,”孙南威总结陈词,“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等你决定的。”“你
侵犯人权!”“这叫传达,我没责任。”“我……”“赶紧干活吧!多干一点儿多
挣点儿。唉,虽说有沈备你就不在乎钱了,可你不是要做大律师吗?多干点儿就多
长点儿经验。没错的!”他竟然无耻地鼓励自己!草草愤怒地抬起头,孙大律师已
经“嗖”的一声不见人影了!
想了半天,草草找了个会议室,用座机拨通沈备的手机,竟然是个女人接的!
“你好,沈总在开会,我是他的助理,有什么事吗?”乔小芮?草草记得这个
声音。
“捏不是河南哩芬丫?”草草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土土的河南话,还变粗
了嗓子。
“对不起,您打错了。”对方和气地挂了电话。
草草深吸一口气,趴在桌子上。
看来,沈备和他的助理关系非常好。那套房子的布置,还有手机都能放心托付,
真的不是一般关系了。说起来,关浩都做不到这一点。
草草突然觉得全身无力、心灰意冷,昨夜那点儿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备开会回来,小乔也没说什么把电话还给他。下面一个子公司的经理卷款潜
逃,虽然数额不大,但是性质恶劣,检察院的人刚走,沈备捏捏眉心,有些疲惫。
“沈总?”沈备抬起头——是乔小芮,“嗯,什么事?”小君走了,沈备越发
觉得自己不会是个好丈夫、好男人。当初没有答应小乔真的很对,只是,有些辜负
她的心意。
小乔温柔地把一个热壶放上来,“这是我昨天炖的一点儿汤,补身体的,您喝
点儿吧。”沈备知道孙南威没有把他的事告诉公司,草草的电话也没说什么,看小
乔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哦,好的,谢谢!”抬头见小乔还没走,便问,“怎么,
还有事?”小乔道:“您昨天一天没来,大家都很关心您。”沈备点点头,“谢谢
了,昨天有事耽误了。”“哦,您的手机好像不通。不过后来有位女士接了,说您
会打回来。她……和您讲了吗?”“嗯,讲了。”沈备简单地回答,他知道小乔想
问什么,不过他很不想回答,甚至不想被问。
小乔等着沈备回答,沈备想到此为止。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嘟嘟嘟——”手机响了,沈备如释重负地接起来,电话对面传来周司令特有
的声音,“沈备吗?”“啊,老首长,是我。”“你怎么搞的?手机都交给别人了!
你以为还是在军队,用不着手机吗?”劈头就是训斥,沈备一愣。
那边根本不容解释,“算了,说正经的吧,晚上过来吃饭,带上那个女人!”
“啪——”电话挂了。
沈备好像被震了一下,随着挂电话的声音头稍稍离开话筒,挑了挑眉,苦笑了
一下,看看小乔说:“怎么,我的老首长打过电话了?”小乔赶紧解释,“是啊,
不过他说没事,只是问候您一下。我想就不打搅您了,所以没说。”沈备嘴巴一咧,
还问候呢,火气那么大!
不过现在该他头大了,带上草草,那应该说些什么呢?小君刚刚……自己总不
能……唉,又不能不去。
他想给草草打个电话,小乔看看钟表,笑着说:“哟,中午都快过了,再不吃
饭食堂就没菜了。沈总,一起去吧?”说是一起去,小乔没等他,径自先走了,拉
开大门等着沈备。沈备想,也许下午再打也来得及吧?摇摇头,起身吃饭去。
“色是刮骨钢刀”!沈备真觉得有些累。其实,草草很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
她也不愿意结婚?
下午给草草电话,那边关机;打座机,说是出去谈判了。孙南威的电话也打不
通。沈备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上。其实,只要草草不介意,他觉得承认两人交
往的事实也没什么坏处。
周小雯是那种风风火火的女孩子,想做什么事情一定要马上去做,哪怕时间似
乎不对。昨天听“八卦孙”汇报了情况,立刻赶到国贸的楼下,详细了解了全部过
程,包括接吻时间长短。然后,她和孙南威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就各自回去
准备。
小雯下午有课,她需要做一个案例分析,不能不上;孙南威还有业务,也不能
不管。所以一直到凌晨四点,小雯特意上好的闹表响了,她精神百倍地给孙南威打
电话,两人鬼头鬼脑地摸进天通苑小区,窜进窜出也没问出来什么。
不过,倒是有个值班的提供情报,说沈备住在20楼已经很久了。两人开动想象
的机器,甚至得出那两人秘密结婚的结论。
“哼!沈备竟然不想给谢媒礼?”小雯非常生气,后果极为严重!昨天晚上她
已经把情况告诉叔叔了,现在她要添油加醋地向叔叔告状!
孙南威幸灾乐祸,早晨来上班,连唬带诈,把草草搞得神经兮兮,甚至要偷偷
打电话,肯定有问题啊!
傍晚时候,会谈终于结束,孙南威说带草草一起走,反正都是要去的。
草草低头收拾东西,慢慢地说:“我和沈备约好了,他来接我。再说还有东西
在所里,我需要回去一趟。”孙南威不疑有他,因为还要接小雯,和所里的方向不
顺路,也就没有送草草。草草看着孙南威的车远了,才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犹豫
了一下说:“师傅,去华星影院。”孙南威到了周家,一进门愣了。
沈备已经到了,没道理他比自己还快啊?
“啊!沈总,这么快?草草呢?”孙南威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备也愣了,“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周司令站起来看着他们,“你们在
搞什么?”草草躲进电影院,周围没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片子,叽里呱啦的英
文应该能听懂的,这时候竟然觉着很陌生,耳朵里像塞了棉花,堵着耳朵,堵着大
脑,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释放不出来。
电影院里有屏蔽设施,拿出手机,信号非常微弱。草草长吁一口气,这样最好
吧!就算真的要曝光,也不应让她去面对。沈备迫于压力,或许会承认什么。但是
草草想:承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里怎么想的。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去听那
些无聊的话呢?!
草草不想承担那么多的疑问和关系,也无意为别人释疑解惑,她只想享受在一
起的快乐时光,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亦无所义务!
同时,周家气氛有点热闹。孙南威赶紧撇清立场,“我一大早就和草草说了。
她说打电话给沈总的,而且晚上我说了要带草草过来,她说已经和沈总约好了一起
来,所以我才没送啊!”越说越冤枉,孙南威向大家喊冤,重点是柳眉倒竖的周小
雯。
沈备心想:草草给我打电话了?我怎么不知道,手机没关吧?
想到这里,沈备叹气,头更大了。肯定是草草打给自己,让小乔接了。这个小
乔,越来越不像话!
沈备翻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来电记录:早上自己刚去开会就有一个草草所里的
办公号码拨过来。那时候会议甚至没有正式开始!
“哼!”周司令有些不高兴。老头儿在家闲着,跟着老太太看了很多他这辈子
都理解不了的爱情剧。虽然恶心得他看一次骂一次,但是现在他已经按照剧情把沈
备变成脚踏两只船的花花公子。两个女人当然要斗个你死我活!
沈备被那声冷哼吓得额头冒汗,赶紧给草草打电话。
“您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The number you dialed ……”“她关机了。”沈
备无奈地摊开手。
草草可真利索,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出来处理烂摊子。不过也对,是他提出来的,
当然该由他解释。
饭菜端上桌,冒着腾腾热气,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不过,老首长、老首长夫人、
孙南威和周小雯,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看着沈备——老实交代吧!
沈备心里转了几个弯儿,憋出来一句:“嗯,我和草草一直在交往,不过没告
诉大家。”说出来就轻松了!沈备觉得也没错嘛,男未婚女未嫁,虽然同居有点不
负责任,可是大家不都这样嘛!再说,自己对草草还是有感情的。
“交往?”老首长咄咄逼人,“交往你就住到人家家里了?还彻夜不归?”沈
备不知道小雯调查的事,但是老首长这样说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干脆沉默不语!不
然怎么办?“盖棉被纯聊天”,他自己都不信啊!
这样的沉默等于默认。老首长继续绷着脸,“你打算把人家姑娘怎么办?”姑
娘?!孙南威差点笑出来,小雯偷偷踹了他一脚。
沈备苦笑一下,“老首长,草草已经不是姑娘了。”“啪——”周司令真怒了,
一拍桌子,大喝一声,“不是姑娘也不能胡来!说,你和那个助理又是什么关系?”
老首长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本来就怕他走上歪路,四处牵线做媒人,结果沈备把相亲对象吃干抹净,还手
脚不干净地搭着另一个!他怎么就堕落得那么快?!
沈备这回是真冤啊!他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关系,
就是同事关系,上下级。我电话就是公家的,她是我助理,业务也熟练,交给她是
确保有事情得到及时的处理嘛!我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到后来,沈备
也有点生气,草草的事情他理亏,这个事情他理直气壮得很!
“狡辩!”老司令说,“雯雯都查清楚了,你在万国城的房子就是买给那个助
理的,装修公司说整个装修设计都是那女的负责的,而且那女的经常去你家,孤男
寡女一待就是一天,能干出什么好事?”沈备瞪了一眼周小雯,心想她跟着掺和什
么?但是转念之间,突然想起小雯是草草的同学。
莫非是草草授意的?草草要——扶正?
沈备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词,随即否定了。不会,草草不是那种人。草
草的性子很简单也很懒,做不出这么复杂的事情。
这个想法让沈备有些安慰,又有些失望。其实,除了结婚,他真觉得其他的都
可以接受。
“老首长,我真的和乔小芮没关系。房子是租的公司的,我现在已经搬到草草
那里,明天回公司我就把房子退了。我已经买好房了,年底交房,都是掏我自己的
腰包,绝对不占国家的便宜。至于和草草的婚事,小君刚死,我想暂时先不提。”
那就是以后提了?老头刚想问,老太太捅了他一下,悻悻地闭上嘴。老太太出来打
圆场,“来来来,吃饭了,菜都凉了。沈备,不管结婚不结婚,带过来看看。我们
还没有见过,你看上的人,我和老周要替你把把关啊!”沈备连连应是,心总算放
下去了。一边吃饭一边想,其实草草也应该过来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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