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都是现实的,到了下午,几个要见的客户和朋友都推说有事,改天再约。沈
备明白大家都是看风向,也不勉强。下午处理了一些工作,难得轻松。
晚上是鲁修承安排的收购事项第一阶段胜利完成任务的庆功会,小乔也在,沈
备和大家一起庆祝。
坐在席间,沈备有些心不在焉。检察院只是过来问问,并不是针对他。不过,
话里话外,沈备也知道有人说他手里握着那个案子的许多情况。
聊到最后,沈备才知道其中一个检察官竟然是兄弟部队的军官,以前还有一面
之缘。临走时,那人意味深长地对沈备说:“地方很复杂,除了洁身自好,还要搞
好关系呀!”一句话,沈备便知道有人搞他!
是谁?
估计没人会说。因为那个案子太大,牵涉太广,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引起
上面的关注。把握不好,便会引火焚身。但是敢把他往这个案子里推的人,必然得
有几分斤两。沈备不知道谁会和自己结那么大的怨,也不知道这个幕后黑手会把他
推进去多深,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再有第二次了。这一次跌倒了,他还能爬起来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缠绕着他,就好像第一次被人诬陷的感觉。可是至少他知道,
现在并没有以前那么清白。
他想起了部队,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那儿的事业。那时候,他清白,他自豪,明
明与现在截然相反,为什么感觉竟是如此相似!
那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纠缠着他。地方和部队,究竟差别在哪里?当他以为部
队是自己的天堂时,他跌进了地狱;当他走入社会,以为今生就这样鬼混时,他遇
见了草草。
草草笑着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沈备捂住脸,他不想面对这张脸!
这几日,当与草草亲密时,沈备总是不能控制地想起她是否也曾这样被关浩
“享受”过!这是不对的,但却不是他能控制的!
尤其是草草去见黄盼盼,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却不是滋味——有什么事
情电话里不能说,偏要面谈!他以为自己可以大度地接受草草的过去,可以开明地
去看待这一切,可心底却总像有个魔鬼,再三地提醒他。草草越是对他亲昵,他就
越像被针扎着——曾经,她也是如此对关浩的!甚至比对他还好!
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就遇见草草?也许他就不必离开部队,永远不用担心跌进地
狱。
沈备甚至开始恨关浩,恨自己,恨老天不公平,恨草草太美好!如果她仅仅是
个玩物,他就不必这样折磨自己。
接到草草的电话,听关浩说要和草草出去吃饭,沈备心里难受极了,也只能若
无其事地同意。听草草突兀地说一句“我还在楼下”,沈备心里一松,草草没有请
关浩上楼,那就意味着孤男寡女没有共处一室!一瞬间,沈备甚至想起那个雨夜,
自己是如何被草草邀请进房的!
“我会告诉他我的想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备口是心非地告诉草草自己同意她和关浩出去吃饭,既希望草草知道他是很
大度的,又不希望草草真的和关浩出去。可是草草的回答比他还模棱两可!
走到包间外面,暖风吹来,沈备吸了口烟,竭力把自己从烦恼里拔出来。
忽然他想起关浩说,是小乔告诉他草草的地址。小乔怎么知道草草住在哪里?
自己好像没有讲过。况且,自己下午随时可以接电话,为什么她不告诉关浩呢?
沈备犹豫了一下,拉住一个路过的同事,把小乔叫了出来。是该谈谈了。
“听关浩说,你把草草的地址给他了?”沈备开门见山。
小乔看着包间的大门,“是啊,是我给的。”“你怎么有草草的地址?”“别
人给的。”沈备沉默了一下,说道:“小乔,我一直很信任你。但是,你认为我该
信任一个调查我的人吗?”“沈总,你误会了,我没有调查你。”小乔正视着沈备,
“调查你的是别人,给这个地址的也是那个人。”“谁?”“黄盼盼,关浩的现任
妻子,她告诉我草草的前夫就是关浩。”“她告诉你这些做什么?”“劝您!”小
乔坚定地说,“让您看清邓草草的为人,离开她,不要再被她迷惑了。”草草的为
人?
沈备笑了,那个女人——太单纯了!不是那种无知的单纯,而是什么都知道却
不屑伪装的单纯。
那天草草回来,把见面的情况都告诉了沈备,包括给张支票做关浩情妇的事情。
当时沈备便红了眼,二话不说捏着拳头要出门。草草从没见过沈备这样子,脑子里
“嗡嗡”响,也不知被那副凶样子吓的,还是被别的吓的,手脚哆嗦地几乎坐在地
上。等到明白过来,沈备已经冲进楼梯间,只闻脚步声不见踪影。
草草也顾不得许多,抽筋似的摁着电梯按键,幸好夜深人静,没人中途搭车,
她在车库拦住了沈备。
“都是贱人!我让她活得明白点!”沈备瞪着草草,布满血丝的眼睛异常复杂。
草草渐渐地读出些不想读到的东西——被深埋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她冲上去竟然打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地下车库里分外清亮。
“你骂谁?”草草睁大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一滴也没有掉下来。
“我……”沈备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
“你骂谁?谁是贱人?沈备,话说清楚,明人不做暗事,遮遮掩掩非丈夫!”
草草咬着嘴唇,“你想揍关浩,还是揍我?我去见黄盼盼,是因为我和关浩还有一
腿?!沈备,你说清楚!”草草眼里的泪水终于干涸了,有些沙哑的声音好像被火
碾过,“你很遗憾我的第一个男人不是你,对吗?你忘不了我和关浩的过去,对不
对?你非常介意我和关浩睡过觉,对吧?”越到最后,草草的声音越轻柔,好像做
梦一般,“你凭什么要求我?你们凭什么要求我?!”草草一字一顿地质问。
两个人的事,两个人最清楚,谁也瞒不过谁。
“我……”沈备扭过头去,他承认,草草说对了。
他不会舍得打草草,正如他无法不介意关浩和草草的过去一样。
越是爱,越是欢愉,就越是在乎,到最后几乎不能自拔地愤恨!
所有这些,都一股脑儿地发泄到床笫之欢上,然后找个借口道歉。最近尤其严
重,他甚至懒得去想草草明不明白。
可是,看着眼前的草草,沈备知道自己根本不敢想。他知道得很清楚,这样做
分明是在伤害她,却自私地放任自己去发泄。再温柔的女人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沈备知道那句“贱人”激怒了她。
“和我做爱是不是老觉得不对劲儿?是不是摸着老觉得可恨?”草草终于哭了
出来,“随便一个烂借口,我就信吗?我……我就那么傻,连身上的男人讨厌自己
都感觉不出来吗?”泪水潸然而下,沈备手脚有些慌乱,把头扭向一边,却不肯低
下。
“我不就是离过一次婚吗?我不就是被别的男人睡过吗?你沈备是处男吗?”
草草被沈备的样子激怒,不管不顾疯了似的,“你凭什么别扭?凭什么正义凛然?
凭什么嫌弃我?离婚是我的错吗?关浩回头是我的错吗?黄盼盼发疯是我的错吗?
沈备,我真没想到你也和那些人一样,我很失望!”“从现在开始,我们说明白了。
我邓草草就是和关浩睡过!我没义务对你们任何人忠贞!你们喜欢也好,讨厌也罢,
谁也不配对我指手画脚!”“你胡说什么?我是生那个黄盼盼的气,你这是扯到哪
儿了!”沈备晃了晃脑袋,终于伸手扶她。无可否认,这个女人在他心里扎了一根
刺——一根只能越扎越深却不可能拔出来的刺。
沈备想给草草擦眼泪,草草一把甩开他,自己抹掉泪水,抬头挺胸,小小的身
子竟也站得笔直,泪水洗过的眼睛异常明亮。“你不要以为藏在心底就等于没事儿。
你要打架也好,杀人也罢,都与我无关。黄盼盼无足轻重,我的过去不可改变,你
自己想明白吧!”一个小时以后,沈备轻手轻脚地回来。屋里没有点灯,草草已经
睡了。可是沈备知道,她不可能睡着。
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动,沈备坐在床边,浓重的烟味儿扑鼻而来。过了一会儿,
才轻声说:“我怎么会讨厌你?不会的,永远不会的。”沈备摩挲着草草的肩膀,
圆润而冰凉,“有时候我也想,不管什么原因,不管是谁的错,若是这次你要离开
我……”沈备的手骤然收紧。
肩膀上热辣辣的痛,草草倒吸一口凉气。
沈备突然又松开,“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他重复了两遍,说不出后面
的话。不会如何?放手,还是不放?
他能解脱吗?
天知道!
黑暗里,两人的喘气声此起彼伏。
过了一会儿沈备才说:“给我时间。”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草草仰面躺着,身子始终绷得紧紧的,听到这话僵了一会儿,沈备掌下的皮肤
冰凉得好像亘古的寒冰,他却不敢去温暖。
“沈备,你在侮辱我。可是……”草草幽幽地说,“我能怎么办呢?”沈备和
衣躺下,抱着草草,脸贴脸。
冰凉的液体从草草的脸上滑落,落在他的脸上,心上。
他的无奈、他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就遇见你?”这一晚,沈备喃喃自语。
这个念头时不时地跑出来折磨着沈备,几乎让他无法正常地思考。
强迫自己收回心思,沈备仔细想着小乔的话,究竟是黄盼盼的意思,还是关浩
的意思?
草草心里毫无疑问有关浩,不然她不会去见黄盼盼。但是,黄盼盼这么做究竟
是为了什么?关浩又充当了什么角色?草草……
沈备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怀疑,他不确定自己在草草心里究竟占了多少分量。
不过,至少可以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沈备对小乔说:“哦,是吗?他们告诉你什么?”小乔毕竟年轻,
有些激动地说:“黄盼盼说,当初关总的确和自己的秘书有染,但是已经诚心道歉
悔改了。可是邓草草抓着这个机会不仅用这个威逼关总拿出三分之二的财产,最过
分的是利用孩子的生活抚育问题试图把关总剩下的三分之一也据为己有!而且全部
的债务由关总承担。”沈备目瞪口呆,想不到黄盼盼竟能如此解说别人的婚姻!
沈备吃惊的样子误导了小乔,她以为沈备还不知道草草这些细节。愈发苦口婆
心地劝解:“邓小姐的确有丧子之痛,可是您知道孩子为什么会遭遇不幸吗?当时,
邓草草为了完成自己利用孩子威胁关总的目的,不择手段地控制孩子。关总无奈之
下,为了孩子的安全和健康,不得已让自己的母亲带着孩子。他母亲那么大年纪了,
还带着孩子藏到乡下,躲避邓草草的疯狂。夫妻的事情应该在夫妻之间解决,利用
孩子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您去爱护。
“孩子的不幸,完全是邓草草一手造成的。沈备,你太不了解她了!对她来说,
你不过是第二个关浩,是她的印钞机、提款机!关总是个和善的人,他已经诚心改
过了。谁无过错?但是多年的感情是能抛就抛的吗?这只能说明,邓小姐根本没有
她表现得那么深情!否则,看在家庭、看在孩子的面上,她应该接纳诚心回归的关
浩。为什么那么坚定地拒绝,还变本加厉地提出那么多要求?!这说明,她是一个
聪明自私、极善于利用别人的感情的女人!她看重的只有男人的钱,连自己的孩子
都不在乎!”小乔的话如潮水般灌进沈备的耳朵,他想起草草浅浅微笑的样子,想
起草草那天在地下车库里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一切都在小乔连珠炮般的指责声中凝
成深深的无奈。
“我又能怎么样呢?”草草的叹息如风一般在沈备耳边飘荡。
“沈备,你在侮辱我。”“可是,我又能怎样呢?”又能怎样呢?
……
沈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在听到介绍人说草草离过婚的时候,自己
怎么想的?自己不是庆幸可以胡来、可以不负责任吗?为什么庆幸,仅仅是因为她
离过婚?
离过婚的女人可以不被尊重,可以不被珍惜,可以用来包养,可以用来玩弄。
为什么?
她们有原罪。
就像小乔说的:如果是个好女人,看在家庭、看在孩子、看在多年感情的分上,
就不能离婚!否则就是轻浮,就是儿戏,就是坏女人——有罪的人!
沈备一向自负开明,此时才知道自己竟然和大多数人一样,理所当然地戴着有
色眼镜看待草草。自己的痛苦,不过是一种施舍的情感,高高在上的藐视。
“你凭什么要求我?你们凭什么要求我?!”草草的愤怒和不甘像鞭子一样抽
打着沈备的自负。
“我又能怎样呢?”叹息,无奈的、深沉的、无法解脱的、无法解释的委屈,
让沈备的不甘变成烟尘,淡淡地散去。
小乔还在继续说着:“这些邓草草肯定都和您说过了吧?她那种人什么借口都
会替自己找的,连孩子都不在乎的女人还会在乎什么?”话音掷地有声,雪白的额
头在射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一声冷哼表达出她的不屑——那是正义代言人的表情!
沈备久久说不出话,张口时有些恍惚,好像在问小乔,又好像在问自己,“就
因为她离婚时提出的条件,你就这样认为吗?难道关浩出轨,只要悔改了,草草就
必须接受吗?否则就是不爱他,就是爱财如命?就……不值得被爱?”小乔觉得沈
备的口气有些不对,悄悄地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不安地低下头,想了想才鼓起勇
气说:“好女人会珍惜维护自己的家庭,会承受各种不幸的遭遇。何况离婚对孩子
不好,是人所周知的。有这么多因素,关总又爱着她,她为什么还要离婚?”小乔
的正义让沈备无语。
他想起小君。那天小君说:“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离了!”他只道是
因为那个男人的背信弃义,现在看来,这句话说的恐怕是围绕在她身边的重重貌似
正义的指责,和冰凉的看笑话的眼神吧!
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也应当享有被尊重选择的权利。
这一刻,沈备从没有如此清醒地认识到这句话背后的伟大情怀。小君苍白绝望
的微笑,草草痛苦无望的眼泪,生生地撕开他的眼界。
跳出来,回视自己。
他无语。
沈备的目光让小乔低下头,忐忑地揉搓着双手。
吐尽第二口烟,沈备才问:“放下这个不谈,既然你有那么清楚的认识,为什
么不直接告诉我,反而要先告诉关浩呢?”小乔有点不明白沈备在想什么,大拇指
交叠在一起,上下飞快地转动着,嘴上却慢慢地说:“嗯,当时我是想……既然…
…那个女人那么爱钱,关总又对她恋恋不舍……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这样
更有助于您认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啊!”小乔急切地说出最后一句,证明自己是真
正为沈备着想。
沈备觉得胸口冒出一股股的气体,憋在嗓子眼儿,沉声道:“哦,真是这样吗?
还是黄盼盼告诉你她已经为草草开出了一张价格不菲的支票,要你帮助重新撮合?”
这下换成小乔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备,半天才说:“那……黄小姐也是爱极了关总!
邓草草知道关总的下落后,对关总他欲擒故纵,借关总去墓园的机会引诱关总。黄
小姐没有办法,才想出这样的权宜之计,希望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让关总看清邓
草草的为人。只是她行事有些极端,被邓草草看出破绽,所以才不得不找到我,将
计就计。”小乔蹙着眉说:“能这样容忍自己的丈夫,黄小姐真是……”说着,她
摇了摇头,似乎惋惜又似乎敬佩。
其实她能不知道关浩是什么人吗?她能不知道黄盼盼在玩什么游戏吗?只是这
些人都无关紧要。谁受伤害、谁得意都与她无关!她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沈
备离开邓草草的理由!
沈备被小乔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控制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
“就因为草草离过婚,在离婚过程中提过条件,你就认为她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
你就断定她见到关浩比以前更有钱就会跟着关浩走,或者厚颜无耻地占便宜?或者
你认为离过婚的夫妻不可以再见面,见面就是旧情难断?”说到这里,沈备愣了一
下,这不正是他自己的想法吗?有什么东西渐渐在沈备面前打开,模模糊糊又清清
楚楚,他好像一下子有很多话要说。
“别说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算不清的账,就算真是如此,你又知道多少来龙去脉
而去评判是非。清官难断家务事啊!小乔,你是个很好的同志,也是个很精明的女
孩子,但是千万不要聪明自误啊!我给草草钱,为草草买房,这些事都是可以拿到
台面上来说的。我可以告诉你,邓草草不仅一分没要,反而我们现在住着的是她的
房子。新房子和新车的名字写的是我沈备!我尊重草草,也敬佩她走出逆境的勇气,
更感激她的善良在情感上带给我的温暖!她不容易,即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还保
持着最初的纯真和善良,不容易啊!
“小乔,在工作上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很感激。但是,草草延续了我的生活,
在我思想最危险的时候,用她的善良和执著帮助了我。这是我的幸运,是我无法报
答的。感情的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我和草草之间不需要外界的评判,但是我
也不想听到有人诋毁她!”小乔知道沈备没明白自己的小心思,暗地里松了口气,
索性顺着沈备的思路争辩下去。“不是我无理取闹,她本来就是那样的女人!”眼
里已是泪光闪闪。这回是真的为自己空洒一腔情意。
“住口!”沈备失控地大喝一声。
过往的客人纷纷侧目,包间里的音响骤然降低。过了几秒钟,有人从包房的窗
口向这里张望。
沈备哆嗦着把烟送进嘴里,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
小乔吓得一哆嗦,有点茫然地看着沈备。
这还是那个精明能干的女子吗?还是那个和他一起打天下的战友吗?
沈备又难受又惋惜,是谁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变成这个样子?什么时候她才能
恢复到从前?
“小乔,你平时的精明都到哪里去了?”沈备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做最后的
努力,“我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请你不要戴着有色眼镜去看草草。不要因
为别人的只言片语和心里的偏见就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去歧视别人。那对他们是不
公平的!我也离过婚,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是不负责任的男人呢?我知道你不会这样
认为我,那又为什么这样去看别人,尤其是那些受伤的女人?她们更柔弱,要背负
更重的社会歧视。你那么聪明、那么理性,是不是在看待自己的姐妹时,能更多一
些宽容呢?小乔,我很器重你,也希望一直与你共事下去。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希
望你能和草草成为朋友,成为我家庭的朋友。”他抱着一丝希望,看着小乔。
小乔低低地哽咽起来,慢慢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的!太晚了,沈备,
太晚了!”说着,她捂着脸放声大哭!
沈备尴尬地立在那儿,包间里有人探头看了一下,接着鲁修承粉色的衬衫堵在
包间的窗户上,再也无人探视。
沈备感激他的体贴。
小乔哭了一会儿,仰起脸豁出去了,“沈备,我对你的心你都看不出来吗?我
爱你,一直爱着你!所以我才不顾别人的非议,一直和你在一起。沈备,你想想,
这两年多的风风雨雨,我有那么多更好的机会离开,为什么留在你身边?沈备,我
不相信你看不懂!”沈备有些尴尬地微微侧过脸。他怎会看不懂呢?他当初就是看
懂了,却依然走不出离婚造成的恐惧和怀疑,才会回避,才会用那样的方式遇见草
草。这里面的因果,除了他自己心知肚明,恐怕永远无法用言辞解释明白。
小乔委屈地说:“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啊!”沈备顿了一下,明白已经不可
能回到从前了。
既然如此,不能给的就不要给,也不要留任何幻想了。沈备正色道:“小乔,
谢谢你。可能是我们之间没有缘分吧。你对我的帮助,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
很感激。不过我也希望能为自己保留一些私人空间。请你不要以这样或那样的名义
刺探我的生活,打扰草草。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一定尽力回答
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朋友同事,我希望你能公私分明,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小乔的脸上慢慢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脸一偏,继而正了过
来,仿佛身体承受不住头部的力量,冷不丁地后退一步。沈备非常希望小乔能理解
自己的话,耐心地等待着。
小乔却开始摇头,然后强行停了下来,一根根的青筋从扶在栏杆的手上突出来,
不停地跳动。
“沈备,你被她骗了,你被那个女人骗了!你从部队出来不知道社会有多奸诈,
不知道现在的女人有多无耻!她们为了钱根本不在乎肉体和尊严,你不要天真了!”
沈备叹气痛心。
关浩的老婆果然有能耐,竟然把自己精明的女助理彻彻底底地洗脑了!
“小乔,我不和你多说了。这么讲吧,如果草草是骗我,我心甘情愿让她骗!
从明天开始,我不希望你在私下里打探或者泄露我的任何私人信息给别人。”说完,
沈备一伸手,烟头落进掌心,一下子被他捏灭了。这个动作吓了小乔一跳,原本激
动的情绪就像这烟头一样,被生生掐灭。
“我还有事,先走了。”沈备点点头,走进包房,和众人打招呼。出来的时候,
小乔还在一边儿发呆。鲁修承陪着沈备,看了看小乔没有说话。
“修承,麻烦你晚上送下小乔,别太晚了,不然不安全。”沈备没忘嘱咐一句。
毕竟是好同事,是帮助过他的人。感情不能施舍,但是能给的关心沈备并不吝啬。
可惜,这种慷慨通常不能令人满足。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