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山雨欲来

    下个星期三就要期中考试，这几天学校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考试的气味，但有
一个例外：周六不用补课。大家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愚人节的把戏，当消息证实后，
都觉得不可思议，各种议论、猜测纷纷而出。不过无论如何，不补课总是好的（至
少在李萌们看来是这样）——原因、过程什么的都无足轻重，只有结果才是最重要
的：就像现在的考试一样。
    不过徐老师那里还是要去的——一推开门，徐老师就笑吟吟的说：“今天可轻
松喽， 上午不用补课。 ”李萌陪着笑了笑，坐到了位子上。徐老师还意犹未尽：
“上个星期我们学校假日补课被电视台曝了光，这回可就来真的了。听说校长还发
了好大的脾气，呵呵……”
    真的？李萌想。他实在想象不出校长那样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发起火来会是什么
样子。不过传闻到此戛然而止，也不知校长她老人家是冲谁发的火。
    徐老师一边发卷子，一边继续发“新闻”：“你们的柳老师也真晦气，昨天晚
上一个包居然被人偷了……”
    “灭绝” 也有倒霉的时候？ 李萌既好奇又有点幸灾乐祸，正要向徐老师问点
“内幕消息”，忽然门铃响了。
    来者是查水表的。似乎直到他抄完表才注意到客厅里还有这么一窝人，惊讶地
说：“老徐，今天有这么多客人啊。”
    徐老师嘿嘿地笑了几声，李萌们也觉得挺尴尬。市里很早就禁止有偿补课，现
在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相情愿，但是毕竟有些名不正而言不顺。
    “啊，是这样……几个以前的学生……来问题目的。”
    “哦，”那人仿佛恍然大悟，“这倒蛮不错。最近我小孩的学校不补课了，双
休日只知道在外面疯。下次他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你给指导指导好吗？”
    “好说，好说……”徐老师把人送走，转身来，严肃地对一桌人说：“现在学
校松了，自己绝对不能放松。大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上的。”

    入夜，估计家里人都睡着了，李萌翻身下床，打开电脑。
    李萌父母对电脑了解不多，就知道电脑能打字和玩游戏。所以只要看到李萌在
电脑前不打字，就认定他在玩游戏。
    自从上了高二，玩游戏就和看电视、看闲书一起被严格管制，虽然是周末，但
因为期中考试的缘故，已经被全面禁止。后两项禁令好办，可是由于房屋结构和面
积等原因，李萌家里的电脑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这就有很大的监督漏洞，于是只
好以严补漏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巡查一次，一旦发现违禁，严惩不贷。
    中国人的聪明就在于“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李萌当然也精于此道：
    首先是时间的选择。一般在十一点半之后，一来父母都已睡了，二来作业一般
也能在这之前做完，正是需要"劳逸结合"的时候。玩（虽然那种不是打字就是玩游
戏的看法不对，但大部分情况下李萌是在玩游戏的）的时候，最好是无声无光。灯
自然是要关的，显示屏的亮度也要调低；为了消声，李萌连主机里的风扇也拆了，
这一招挺有效，主机的响动大为减小。几经努力，终于接近"无声无光"的最高境界
了。
    正玩得高兴，忽然听到“吱呀”的开门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李萌一惊，还
在他练就了在三秒钟之内将电脑恢复原样的本事。可惜这次动作稍慢了一点，还没
翻身上床，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李萌来不及多想，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地上。
    进来的是李萌的妈，看到这副样子，奇怪地问，你在干什么。
    李萌也没多想，就回答：“我在想我数学为什么这么差……”话一出口心里便
叫苦不迭，如此不着调，显然没法混过去。
    不料妈说：“别想了，睡觉去吧。好好期中考试……”
    躺在床上，李萌还一阵阵地后怕，直到昏昏睡去。

    星期一，离期中考试还有四十八小时。每到这段时间，大家便很紧张，更何况
接下来就是“灭绝”的课。
    “灭绝”站在讲台上，略略低着头。大家都觉得有些异样，但慑于“灭绝”的
积威，谁也不敢乱说乱动。李萌忽然想起那天徐老师说的话，莫非……
    这时“灭绝”抬起头来，大家都吃了一惊：她的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上星期五晚上……”她虽然竭力压制，但谁都听得出她说话时的哭音，“我
的包丢了。里面有我出的好几份卷子…那是我几个月的心血啊…本想给你们做的，
可是……”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又低下了头，用手捂住
脸。
    教室里静悄悄的。这不是平常数学课上的那种静，因为讲台上站着的不是严厉
的“灭绝”，而是一个伤心的老人。
    看得出，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可惜那些卷子……你们这样子让我
怎么放心这次期中考试……要是有谁见到我的包，一定把卷子还我，谢谢……”
    说完她伸手去拿粉笔， 可是手一直颤抖着， 没有拿住。粉笔一下掉到地上，
“啪”的一声，吓了大家一跳。她颤巍巍地弯腰想去捡，早有前排的同学将笔捡起，
送到她的手中。
    她慢慢站起，转身，擦了擦眼泪，然后一横一竖地在黑板上写了起来，开始讲
题目……
    李萌原本想看“灭绝”的笑话，可是现在自己也有点想哭。这次数学课，是他
听的最认真的一次。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