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关关雎鸠

    又是一个星期六。中午，大伙儿都急着回家，当然也有例外的。李萌觉得有什么地
方不对劲：上课时，莫辽好像时常盯着他看，而且眼神怪怪的。莫辽长得很斯文，当他
的目光凝视着什么的时候，真有点“思想者”的样子。李萌平时也这么觉得，可是一旦
成了“思想者”凝视的对象，感觉总是有些不舒服。
    莫辽微微张开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又好像不是。李萌知道莫辽有话要说，于是
理书包时比平时慢了半拍。可等他慢腾腾地理完，莫辽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实
在忍不住了，在莫辽肩上捶了一拳，大声说：“嘿，有话就说吧！”莫辽好像吓了一跳，
接着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看，当证实并没有引起别人的主意后，才轻轻地对李萌说：
“你下午补课的时候，去和她说……”
    “谁？和谁说？”看到莫辽这么神秘的样子，李萌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哎，就是她…就是婵……章婵媛啦……”看到李萌脸上露出七分恍然大悟三分不
怀好意的笑容，莫辽索性不再吞吞吐吐，像背书一样流利地说，“去和她说，上次的事，
是我不好，请她原谅。”
    在去补课的路上，李萌一遍又一遍的记着要他传的话，突然想起了莫辽上次的事，
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还去年的事。那天李萌从教室里回来，看见莫辽的桌子里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
力，不由得食指大动。心想好兄弟有福同享，好东西不分了可要伤害兄弟感情的，于是
打开盒子大块朵颐。边上有几个同学在轻轻地笑，李萌不明就里，还分给他们几块，他
们接过吃了，反而笑得更厉害。有人轻轻推了杨瑾一下，把巧克力在她眼前晃晃。杨瑾
哼了一声，不屑一顾。李萌觉得这些人今天都不太对劲，就杨瑾还算正常。正在纳闷儿，
莫辽回来了。
    莫辽一进来，眼睛就直勾勾地瞪着李萌怀里的盒子。李萌觉得这么“明目张胆”毕
竟不妥，于是递给他一块巧克力，陪着笑脸说：“嘿，你来了。”莫辽慢慢地抬起头，
看着李萌。那眼神里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得李萌心里直发毛。突然，
他大叫一声，撂下吓了一跳的李萌，转身冲了出去。
    胖胖的方涛刚刚吃完李萌递给的巧克力，抹抹嘴说：“嘿，你知道这盒巧克力是怎
么回事吗？”李萌理所当然地摇摇头。
    方涛笑着说：“呵呵，这就难怪了。让我告诉你……”说着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
说了一句话。李萌听了惊讶得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随后和方涛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莫辽不知脑子里哪块地方发热，居然向杨瑾展开“攻势”。这天是杨瑾的生日
（天晓得莫辽是怎么知道的！），他特地买了盒巧克力献殷勤。杨瑾的脑子可是时时刻
刻都象在考场上那样清醒的，以她的心静如水，冷若冰霜，除了莫辽本人以外没有第二
个会认为他不会碰钉子的。结果证明他并非“众人皆醉我独醒”，而是正好相反。他在
失望之余，把巧克力放在桌子里，跑到外面散心去了。之后李萌进来，那也不必多说了。
    事情过去好几个月了，但是每次想到，李萌都忍不住要笑起来。
    “哎哟，这次我不会象他那样出洋相吧？”李萌突然一阵担心，“已经答应了，出
洋相就出洋相吧。”
    为了传话，这次李萌特地挑了一个靠近章婵媛的位子。这里的气氛当然比课堂上轻
松多了，不过要“传话”还是不太方便。这时，徐老师去接电话，李萌觉得机会来了。
    他轻轻地碰碰章婵媛的手肘，她诧异地转过脸来。听到李萌流利地把话背完，她先
是一怔，过了一会儿，才像明白过来似的，微微笑着说：“谢谢……”说完就轻轻咬着
嘴唇，扭过脸去继续做卷子，可即使从侧面也可以看到她的脸上升起了一层红晕，脸颊
动了动，好像是在笑。
    任务完成，李萌舒了一口气。他不禁有些得意，忍不住想象“复命”后莫辽的表情。
他又瞟了她一眼，见她做一会题，就歪歪头，不知是在想题目，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补课结束，李萌归心似箭，就像迈出校门那样迈出徐老师的家门。忽然听到后面有
人叫他，在转过身之前他就知道是章婵媛。她低着头，脸上泛红，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对他说：“谢谢你了……请你跟他说……”
    李萌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传话的活儿莫非还要再做一次。只好站着洗耳恭听。
    可等了半天，就是没有下文。大约十五秒后，李萌等得实在是不耐烦了，正要不顾
绅士风度地向她问个明白，她倒是先叹了一口气，说：“哎，不知说什么好……谢谢你。
我要回家了。”说完就低着头走开，象一只蝴蝶，飞着飞着，就消失在远处。
“莫辽这家伙……”李萌想了好久，也不知到底该说“这家伙”什么才好。就像无端刮
起的一阵风，他无端地想起了初三时的同桌，那个扎着马尾辫（杨瑾就是因为也扎着马
尾辫，所以李萌才不觉得她像“灭绝”那样面目可憎），粉白的脸上有几颗痘痘，笑声
特别好听的女孩子。
他甩甩头，就像要把头发上的水珠甩下来似的。“想什么想，她现在都不知在什么地方
了。”
    星期一去学校，莫辽见了他，一脸的感激之情。课间他路过办公室，无意间听到
“灭绝”不知在向谁大发高论：“现在的中学生啊，真是的。小小年纪，懂得什么！早
恋早恋，我说是豆芽菜恋……”李萌吐了吐舌头，耸耸肩，轻轻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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