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软硬兼施

    四号楼是济源中学新建的大楼，青瓦作顶，瓷砖贴墙，看上去很美。二楼的一个窗
户下挂了只空调，这“万平之中一点凸”使得这个窗口格外显眼。要进这个房间，首先
得从安装在走廊顶部的红外线监视器下走过，然后是一道铁门——没错，这里是学校，
不是戒备森严的大牢；而那只鹤立鸡群的空调，可不是为人准备的。——穿过铁门后得
登记姓名，最后换上软底拖鞋，进入机房——这个全校最舒适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萌家里也有一台电脑，或许正因为这样，他一走进这里，就觉得挺别扭。又是安
检，又是换鞋，大概和古人“斋戒沐浴”的仪式差不多了。这样一来，每个人都敛声屏
气，小心翼翼的。坐下来和显示器不过一尺的距离，可在心理上总有些必须仰起头才能
交流的感觉。没办法，毕竟只有在家里、和自己的电脑才能有耳鬓厮摩的感觉。
    虽然如此，课总还是要上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上计算机课总得要台
好点的机子，由于机房里的机子从486到奔2都有，所以占位就成了上课的第一步。
    今天运气好，占了台奔2。李萌暗暗庆幸：虽说真正的高手“飞花摘叶，亦能伤
人”，但是在486上跑WIN95，非等得吐血不可。想着，他瞟了坐在边上的方涛一眼。这
家伙在电脑方面狂妄得很，自称什么“软硬天师”。可是班里没有人能夺走这个称号，
于是他也就心安理得地这么自称。
    上计算机课的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姓马，比李萌他们最大也就大十岁吧。所以还比
较好说话，定下规矩：如果提前完成指定的作业，可以用剩下的时间玩游戏。可是这里
的所谓“游戏”，除了扫雷就是接龙，像李萌这种“曾经沧海”的老玩家根本就提不起
积极性。
    “又是WIN95的操作。这种东西还要教！”李萌小声嘟囔。
    “至少比我初中时好多了。”方涛凑过来说，“我初中用的那是什么呀，中华学习
机，就是主机和键盘联一块儿的那种东西。哼哼，六十年代国际领先水平。”
    “是吗？用这么‘先进’的东西学什么啊？”李萌觉得这种课实在是无聊，索性说
起话来。
    “LOGO语言，知道吗？”
    李萌摇摇头——他的电脑阅历从386开始，连中华学习机什么的都是第一次听说。
    “嘿，我原先也不知道，学完之后还是不知道，只是在学的时候知道……”
    正说得来劲，两人的肩膀同时被人拍了一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小马（在学校里从
老师到学生都这么称呼他，学生最多在“小马”的后面再加上“老师”两个字）干的。
    “都做完了？”李萌和方涛本来就不怕他，听他这么问，更加放心，因为他们的确
都做完了。
    “其实这都是很简单的，对你们这些自己有电脑的学生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是啊，”李萌深有同感，“那为什么还要我们来这里浪费时间呢？”
    小马老师耸了耸肩：“要搞素质教育嘛，电脑当然不能不学。又要考虑大多数学生
的情况，只能浅一点——反正这也是有用的嘛。你们说是不是？”
    不等他们回答，小马老师就走到教师中间，高声说：“时间差不多了，下课吧。”
    那边厢，莫辽正坐在章婵媛边上手把手地指导，当然他也是先从方涛、李萌他们那
儿“拜师学艺”学来的。“有用，真是有用。”李萌看着他俩，心里暗笑。
    李萌父母对电脑了解不多，就知道电脑能打字和玩游戏。所以只要看到李萌在电脑
前不打字，就认定他在玩游戏。
    自从上了高二，玩游戏就和看电视、看“闲书”一起被严格管制了。后两项好办，
可是由于房屋结构和面积等原因，李萌家里的电脑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这就有很大的
“监督漏洞”，于是只好以严补漏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巡查”一次，一旦发现“越
轨行为”，严惩不贷。
    中国人的聪明就在于“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李萌当然也精于此道。
    首先是时间的选择。一般在十一点半之后，一来父母都已睡了，二来作业一般也能
在这之前做完，正是需要“劳逸结合”的时候。
    玩（虽然那种不是打字就是玩游戏的看法不对，但大部分情况下李萌是在玩游戏的）
的时候，最好是无声无光。灯自然是要关的，显示屏的亮度也要调低；为了消声，李萌
连主机里的风扇也拆了，这一招挺有效，主机的响动大为减小。几经努力，终于接近
“无声无光”的最高境界了。
    为了防止父母半夜里起来，还得竖起耳朵，时刻注意家里的动静（顺便也可以防小
偷）。此外，还要练就在三秒钟之内将电脑恢复原样的本事，要既快又轻。
    还有……
    我这是干什么啊？李萌有时也这么问自己。自然没有回答——也许是不能回答，也
许是不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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