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A 面
“喂喂，星儿，是你吗？”
歌声停了，电话却没挂断。我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到耳朵旁，如试探受惊的小
兔子一般，轻轻地张开了口。
电话在那边静了很久，我仿佛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一瞬间，自己心如
撞鹿。
“是我。”
声音既熟悉又亲切，好像她的气息已顺着我的耳翼吹到了脖颈里。浑身痒痒
地舒服。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拿着电话在屋里来回踱步。
“你还好吗？”
“好。”
“在干什么呢？”
“画画。”
“画画？”
“对，画画。”
那边轻轻地笑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打这个电话，不打扰吧？”
“哪会？正无聊呢……”
“哎——”
“嗯？”
“我看到你的画了。”
“在哪里？”
“杂志上。”
“哦。”
“看到画后，就特别想给你打电话，所以我就打电话问那家杂志社，终于找
到你的号码，所以就打过来了。”
“挺聪明的嘛，你。”
“那当然。”
“当然。”
一阵短暂的沉默，如某些乐曲里瞬间出现的间隙。我们都在飘飞的思绪里寻
找话题。
大脑里如脱缰的万马奔腾，却不知该放那匹出来。我将话筒从右手换到左手。
“哎——”
“嗯？”
“你现在在哪里？”
“你不知道的地方。”
“能见面？想跟你当面聊聊。”
“恐怕不行。”
“留个电话？”
“算了吧。”
“电子邮件？”
“……”
“地址？”
“……”
“那……”
我抱着电话机望着天花板，总觉得话题如若隐若现的火苗，我想找点什么将
它引燃，却看着满屋的柴火而手足无措，不知选什么好。
沉默又一次出现了，如坐在一座灯火辉煌的大厅里突然断电了，大伙在黑暗
里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隔了好长好长时间，仿佛都能在电话里听见彼此的心跳。
终于，她首先开口了。
“哎——”
“嗯？”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你明白吗？”
“明白。”
“特别想跟你说话。”
“嗯。”
“现在……话也说了，没什么事了。”
“啊。”
“那么——”她静了半分钟，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出两个字，“再见？”
“好，再见。”我不甘心就这样挂掉，但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好像她在
电话那边能看见我的表情一样。
“再见。”她的话仿佛未结的旋律。
我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哎，等一下！”
“怎么了？”
“你……”我断了断，“好吗？”
“还好。”
“那——再见。”
“再见。”
等了大约一分钟，电话那边响起了挂掉以后的嗡嗡声。我保持着那个姿势不
动，呆呆地看着时钟嘀嗒嘀嗒地走，终于觉得自己很可笑，解嘲似的摇摇头，把
话筒放下。
我知道，这在夜色中刹那展现的惊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我的世界却
随着这歌声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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