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B 面
我和星儿之间几乎无所不谈，除了爱情。虽然男孩女孩之间在一起总会或多
或少地涉及到它。
我不知道这种状态是怎么形成的。没有谁明确的下过禁令，但它始终没有成
为我们的话题。我们只是天南地北地神侃神侃，但所涉话题大多不痛不痒，这情
景简直就像两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同舍的人开始时经常往我那儿跑，大多时候都
撞见星儿。
后来，不知怎的，也就不去了。大概，他们把我们当成了恋人。偶尔地，星
儿来电话，他们大多要奚落一番，嘴里说我老婆怎样云云，于是我说，“你喜欢，
介绍给你好了。”这时，他们大多面露绿光。
没有人相信我和星儿只是朋友。甚至到后来，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了。整天在
一起，却不谈爱情，难道不是我和星儿有什么心理问题？这想法曾经在我脑中徘
徊过一段时间，但很快也就散去了。对于我，当时一心只想着漫画，希望有一天
能够成为一个漫画家，并没有对别的问题过多考虑。而对于星儿，我也并没有发
现她有什么特别在意之处。天气不好时，我画画，她听音乐，天气好了，我们就
去压马路，生活过得轻松而又自在，为什么非要在这些问题上自寻烦恼呢？
“在一起玩就挺好，我不明白为什么许多人都喜欢把两个人套在一起，多烦
哪。哪有我们轻松自在。是不是？”星儿有一次这么对我说。
于是，我认定她是不想谈爱情的。
第一场雪很快就到来了。11月11日，对这个日子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它不
是一个普通的日子，用星儿的话说是光棍节，一个特别为天底下所有的单身贵族
准备的节日。
“11月11日，四根光光的小棍，不觉得挺像？一年中再也没有那个日子更适
合于做光棍节了。所以，我把她定名为光棍节。”星儿在电话里这么说。
“亏你想得出来。不过，是挺像的，行，很有创意。”
“那当然。”星儿得意洋洋地说，“今天有课吗？或者说有必须上的课吗？
不想庆祝一下这个节日？”
“庆祝当然好了。”我用笔敲着脑门，盘算了一下，“有一节课不能逃。下
午吧，下午你过来，我在这儿等你。”
“好吧，节日快乐！”
“你也节日快乐！”
“You too.”
雪下得挺大的。一会儿天地已白成一片。由于天不太冷，地热很高，雪花很
多凝在树上，一片琼枝玉叶，煞是好看。
我和星儿在窗外堆了个雪人。星儿不知从哪儿找到一个红帽子，给她戴上了，
远远望去，洁白的雪孩儿歪歪地戴着红帽子，让人忍俊不禁。
“哎——像你哪！”星儿捅捅我的胳膊，对我说。
“是吗？”
“笨笨的，傻傻的，还一个劲笑，不像你吗？”
“是吗？原来我在女孩子心目中是这种形象。完了完了。看来是没戏了。”
星儿笑了：“真没想到今天会下雪，真好，我特别喜欢下雪，真的，不骗你。”
“我也是。”我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揉成个团，“上大学前，有一年冬天，
我们那儿就下了一场雪，一年冬天就下了一场，非常奇怪。所以，那雪一下下来，
大家都玩疯了。我们跑到操场上去踢球，整整踢了一个下午，雪花落到头上，都
化了，后来不知怎么又冻住了，全成了一缕一缕地直竖着，像超级塞亚人。”
“超级塞亚人？我喜欢贝吉塔，还有特兰克斯。因为他特别酷。”
“有我酷吗？”我说，“很多人打雪仗都打到教室里去了。有一个班干脆将
垃圾筐提进来，装了满满一筐雪球，然后提着挨个班扔。那时候玩得真好啊，特
别过瘾。
让我想想怎么形容，对了，就想，就像生命力在压抑了许久以后，在一瞬间
爆发了。
感觉真好。“
“是吗？当时，要是有我在该多好啊，我敢保证自己肯定是完得最疯的一个。”
“这个我信。”我把雪球揉了半天，又扔到了地上，“唉，现在是没那个激
情了。
有时想一想，过去的日子真好。“
“好什么呀！”星儿大不以为然，“我跟你说，你只是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
过去过的真好，其实，要真让你返回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整天地做题，考试，
像木偶一样给弄得团团转。想一想就吓死了，有什么好的？”
“可能是吧。”我点了点头，“但我想，最起码那个时候过得充实，虽然很
忙，但总算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你现在不知道了？”
“知道是知道，但很迷惘。”
星儿很好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哈，真有你的。走吧，到屋里去，你又不
玩了，站这里怪冷的。”
我把星儿领到屋里，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给，暖一暖吧。”
“谢谢。”星儿接过去，用双手抱着，用来暖手：“我跟你说，你是那种活
在过去的人。”
“活在过去？”
“对对对。我把世界上的人分成了三种，一种活在过去，一种活在现在，一
种活在将来。你就是那种活在过去的人。老觉得过去有多好多好，而对眼前的东
西一点都不在意，等到今天也成为过去以后，你又会怀念今天的日子。哎呀，十
年前我和一个叫什么名字的女孩子在有一天堆雪人，那天真好。你肯定会这样说
的，我敢打赌。”
“就因为跟你堆过雪人，我就该记住这一天，你不是变相表扬自己吧？”
“我可没这意思，那可是你自己说的。”星儿边笑边喝了一口水。
“那你是什么类型，活在将来？”
“No，no，no，活在将来有什么意思，整天为未来虚无飘渺的事奔忙，等到
得到了，又有了下一个目标。这种人活的最累了。才不要做这种人。我要做一个
活在现在的人。生活多美好，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哈，是吗？”我拿着一支笔在纸上随便画着什么，“听起来不错，不过，
我不信你就从来没想过将来。”
“将来，想它干嘛？”
“一次也没有？”
星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阵子，忽然凑上来，“你想听？”
“想听。”
“好吧，我告诉你，你可不要激动啊，我的理想是做一个——二奶！”
“什么？”我差点美钻到桌子底下，“做一个二奶？”
星儿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哈，哈，告诉你不要激动了，还这样。心脏没什
么问题吧！”
“没有，没有。”我把椅子扶起来，又一次坐稳。
“根据我的研究，现在社会的各阶层，过得最真实的就是二奶了。白领，累
吧，在家看孩子的，累吧。只有傍大款最舒服了，不用四处奔忙，活得多真实。
你说是吧？”
“得得，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现在小姑娘都什么想法。有一天，我
要做一个二奶。哈，真豪壮啊！让我想起马丁·路德·金来了，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I could became a ——二奶怎么说？”
“不知道。”星儿眼珠一转，“就说‘second grandma’吧。”
“噢，That one day I could became a second grandma. 完了，完了你。
白受了这么多年党的培养。”我看着星儿咚咚咚地喝水，又幽幽地加了一句：
“哎，你没打听一下有找‘二爷’的吗？”
星儿把水全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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