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A 面
觉得星儿会来电话,可直等到晚上,也没有来。我百无聊赖,又没有东西吃,
只好空着肚子再次走上街,找一个酒吧去喝酒。
那是一个不大的酒吧,叫情爱话廊。我在吧台上点了威士忌,一边啜着,一
边用眼睛寻找着猎物。人很多,个个都穿着怪异,一张张脸在五颜六色的灯光的
照耀下全都变成了扭曲的面具,每个人都在毫无顾忌地大声说话,或者大口大口
地把红色、绿色、琥珀色、白色的各种酒精制品往嘴里倾倒,活像一个吸血鬼的
聚会。那边有一个乐队在唱着不痛不痒不知所云的歌曲,唱得如痴如醉,要死要
活。整个酒吧里没有几个人在听。
本来想钓一个女孩子,可直到午夜,我也没找到。身边的女孩子一个赛一个
让人倒胃,真让人怀疑可人的女孩子在这个社会已经绝种了。我和一个白领喝了
几杯,不咸不淡地扯了一会儿。她长着一对圆圆的奶子,屁股形状也不错。但也
仅此而已。
过了一点钟,我放弃了努力,结了帐离开。
“欢迎您再到情爱话廊。”一个侍者很客气地说。
“情爱话廊?建议你们改个名字,叫侏罗纪公园算了。”我说。
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我幻灭感回到家里,发现女友正在床上鼾然大睡。
我没管她,自个到洗手间冲了个澡,回来时,女友醒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她问。
“找个酒吧,喝了几杯。”我晃晃荡荡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边。
“钓女孩子去了?”
“没有,有你在,我哪还会想别的女孩子?”
“是吗?别骗人了。不过,我听了挺高兴的。”女友从床上呼地坐起来,将
胳膊搭在我的肩上,“哎,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
“我被提了,现在是公关部经理了!”
“是吗?”我说。
“你不高兴?这么好的消息。”
“高兴,当然高兴。”我随声附和着。其实,当时头疼的要命,根本高兴不
起来。
“我简直高兴死了。”女友趴在我的身上,柔软的乳房在我的背部慢慢地蠕
动着,“真的,太高兴了,公关部经理,多气派,虽然公司不大,可说出来好听
啊。他们听了都羡慕死了。”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头疼的要命。
“所以,一下班我就过来了,想和你好好庆祝一下。可是,你却不在。”
“冰箱里没东西,只好出去吃点东西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女友好笑地拍拍我,“本小姐今天高兴,就不追究
了,来吧。”
“来,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女友边说边开始行动起来。
可我还是没有心思,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跟我捉迷藏。酒喝得太多了,有什
么东西一直想干,却一直想不起来。
“来吧。今下午干的活够多了,都是为你干的。冰箱装满了,屋子也收拾了。
你一点都不感谢我?”女友在我耳翼旁呢哝低语。
“谢谢了。”我说。
“我从你床下搞出一大堆东西来,好大一堆呢!有CD,有漫画书,真想不到
你还有这么多破烂。”
“CD?”有什么东西忽然在我的脑海里闪了一下,“你放哪儿去了?”
“地下室。放在床下多占地方,你又不用,所以给你放地下室了。”
“你怎么能随便翻我的东西?”我腾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干嘛去?”女友跟了上来,“你披件衣服。”
“到地下室找东西。”
“找东西?好,我陪你去,也去看看你的收藏。”
我没管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地下室。一会儿,女友也趿着鞋走进来。
“我找东西你进来干嘛?”
“不干嘛,看看哪,我说了,本小姐今天高兴。我要看看你能从这堆破烂中
找到什么宝贝。”
我不再理她,埋头找我的CD. 东西确实长时间没动了。很多书都泛黄褪色了,
灰尘积了一层,一动就如下雪般纷纷落下。女友见我不理她,就找了一只凳子坐
下,托个腮百无聊赖地看我找东西。
“哎,对了。”过了好一阵子,她又开始搭话。
“什么?”
“你没去找医生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那个呀。他们说很多人都是从一点小征兆开始的,所以要防患于未然。”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还用检查,我有没有问题,你难道不知道吗?”
“是啊,过去是挺好。可是,总不能因此就讳疾忌医吧,查一查又不会查出
问题来。
总是放心一点的。我听人说,这东西很难说的,有什么征兆就得赶紧治,要
不然问题大了,可就麻烦了。我有个朋友,她……“
“你是说我有什么问题了?”我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罗嗦死了,三更半夜
满心失落地回来还要听人唠里唠叨,真是烦死了。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女友仍不住口,“你嚷嚷什么啊,吹胡子瞪眼
的,我这么说还不是关心你,酒吧里的女孩子谁会着么问你,我还不是为你好…
…”
“为我好就别来烦我!”
女友被我一句话噎在了那里,张着口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胸膛急剧地起伏
着,好像吞下了什么不该吞的东西。一会儿,眼眶也湿了,泪在里面打起了转。
我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顾及面子,又不愿马上道歉,知识住了嘴,把她晾
在一边,埋头找东西。东西和心情都乱得很,我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总算是找到
了那盘CD. 这时,我听见女友咚咚咚地跑出去,用力摔上门。
我吃了一惊,拿着CD跟着回到卧室。女友正气势汹汹地收拾东西,将大大小
小的衣服往包里塞。
“怎么了?”我走过去问。
女友不回答,从桌子上拿起镜框,咣啷一声摔在地上,取出自己的照片,塞
进兜里。
我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又问:“怎么了,生气了?”
对方下定了决心不回答我的话了,只是歇斯底里地往包里塞东西,连刚洗了
还没干的内衣也一股脑塞进去。由于用力过猛,包被哧啦一声撕了个大口子。她
烦了,抱起堆了一床的东西就走。
“干嘛去?”我追上去,想拦住她,谁知她拿起撕破的包兜头就扔过来,我
被蒙住了,扯了一把没拿下来。
“你不是嫌我烦吗?走还不行?”
“三更半夜的,你能到哪儿去?”我边把包从头上拿下来,边追上去说。
“天底下有的是男人,没了你,我还没地方睡了?”女友恶狠狠地扔下一句,
一扭头,开门冲出去。我急急忙忙追上去,一着急,脚下不知拌着了什么东西,
一头撞在门上,疼得泪都下来了。再冲出来时,女友已跑下楼去了。楼道里空无
一人,只剩了咚咚咚震天响的脚步声。
女友走了。我再也没有力气,一屁股坐在门口,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额头
上撞伤的地方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天亮了,楼上赶早班的住户陆陆续续地下楼,
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我懒得管,坐着不动,看他们小心
翼翼,像躲一只死耗子一样绕过去。什么都无所谓了。除了前所未有的虚脱以外,
我再也感受不到别的东西。
九点钟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我拚了命冲进去,以为是女友或星儿打来的。接
起来一听,却原来是编辑部。
“稿子怎么样?”那个娘娘腔的小男人在电话里问道。
“还没完,不过快乐,再等几天。”我说。
“还要等几天?我说,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已经等了多少天了?”
“遇到点小问题,所以耽误了。”我试着解释。
“你怎么老有问题,你是新人,红得发紫,我们知道,可是也太过了吧。”
“对不起,给两天,两天后一定完成。”
“不用了,这期只好暂时用别人的稿子了。星石今早上把稿子送过来了,你
找别的杂志社吧。”她在电话里不紧不慢地说,“以后,希望还有合作的机会。”
“操你妈!”我大骂一句,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找别人代替我了,所以口气才
会这么硬。我马上就能想出他在电话里低三下四地向星石约稿时的样子。全是混
蛋。春风得意时有一万个人捧你,一旦倒霉,谁都争着踹你一脚。全他妈的混蛋!
“操你娘的,天底下有的是男人,没了你,我还没地方睡了?”我莫名其妙
地骂了一句,狠狠地将电话摔在地上。
我想,我是中邪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