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B 面

    星儿扔到我桌上的是我房间的钥匙。

    在以后的几天里，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个人也不见，一节课也没上，如
风中的干尸一样坐在房间里看着时间静静地流去。有关星儿的记忆开始如雪片般
飘落，支离破碎的，零零星星的，五颜六色的，刚开始还朦朦胧胧，只有轮廓，
就如晨曦里隐约听到的消散于迷雾中的歌声，但很快就真切起来。星儿的每一点
回忆，每一点音容笑貌爱恨娇嗔都毫发毕现地在我的脑海里闪现，耳边还回荡着
她的笑语，唇间还留着她的清香，手心里还有她笔尖丝丝划过的感触，可是星儿
却走了，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走了。

    我发疯似地给星儿的宿舍打电话，希望能与她谈几句，向她道歉。但总得到
她不在的回答。我追问到哪儿去了，对方也不回答，于是我让给转达一声。对方
说星儿不想听你的电话，我万般无奈地将电话放下。

    到了第四天，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忽然来到我的房间，说星儿要要回她的所有
东西。

    我问星儿在哪里。

    “星儿不想见你。”女孩看着我，毫无商量的余地。

    “明白了。”我说。

    我把星儿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用兜装起来，递给她。

    “能把这盘CD留下吗？”我指着《可曾记得爱》问。

    “你别问我，我不能决定。不过，我回去给你问问吧，要是她愿意留给你，
我再送过来。”女孩说。

    “谢谢。”我说。

    纵使来得迟，春天终于还是到了。我在屋子里蛰伏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决
定走出来。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做，学分还要积，考试还要应付，论文还要写，工
作也需要自己找。在那些繁忙而混乱的日子里，我像一个陀螺一样旋转个不止，
也就暂时忘记了痛苦。但夜深人静时，当所有的人都已鼾然入睡时，我又会想起
星儿。每当这时，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就回摇颤着从灵魂深处传来，如大醉后孤
身一人在深夜里醒来，那一瞬间的孤独与茫然让我一下痴过去。

    春意盎然，人工湖的水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碧色，柳条发绿了，绯红的樱花悄
悄的爬上枝头开始烂漫的开放。街上的女孩子多起来，靓起来，五颜六色的服装
成了都市街头一道亮丽的风景。蜇居的人们走到阳光下，沙滩上，各色风筝开始
在碧海蓝天间飞翔。在四月里，什么都荡漾在一片明媚的春色里，光闪闪，亮晶
晶，暖融融。

    而我，却独自一人徘徊在自己的世界里，背负着十字架痛苦地独吟。

    星儿，你现在在哪里？

    我依旧一个星期给星儿的宿舍打一个电话，希望有一天碰巧接电话的是她，
但一次也没有。我所得到的只是星儿不愿接电话的回答。直到五月，当有一次我
打电话过去时，一个女孩子告诉我她已经走了。

    “走了？到哪儿去了？”

    “回姑妈家去了吧，好像要到别的地方，我也不太清楚。”女孩说。

    “那边的电话是多少？”我问。

    “不知道，不过，可以给你留个地址。”

    “噢，谢谢。”我把地址记下来。

    “对了，星儿把一盘CD留在宿舍了。听说你想要，给你好了。”女孩又说。

    我从女孩那儿拿了CD，又去买了台Discman 随身带着，一天到晚地听着。

    “你可曾记得我俩曾眉目传情你可曾记得我俩曾手牵着手爱的旅程就从那一
天开始……”

    在林明美的歌声里，满树迷霞错锦的樱花开始凋零，在瑟瑟的落日余晖里如
雪片般飞舞，到处都是落红飞扬，到处都是花雨飘零，那瞬间繁华织成的绯红色
梦幻随着落花朵朵坠入凡尘，碾落成泥。我的心也在这摇曳的春色里碎成了几块。

    我开始写信。一有时间，我就在林明美的歌声里给星儿写信。我写班里的春
游，写房东的孩子，写满山的红花绿叶，写晴空，写碧海，写金色的沙滩，写琥
珀色闪动着的海水，我写海滩上的螃蟹已经多起来，如果用心逮，一下午可以捉
一大堆，我写街头的小摊上又来了新的漫画书，我跑遍全城终于收集到了一套clamp
的经典《X 》。最后我写再好的春色我也提不起精神，因为没有星儿，一切都变
得不再完满。

    “当我写这封信时，我们的课程已经结束了。宿舍里很多同学都成功的考上
了研究生，我从心里为他们高兴。我也不错，刚和一个单位签了协议，找到了一
份正当的工作。昨天下雨了，明天班里要组织去野炊，因为毕竟要毕业了，该好
好的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了。对了，我还买了个风筝，是好几节的，非常漂亮，用
你的话，酷毙了，想抽个好天气到海边放风筝。你说我戴蓝色的太阳镜好不好看？
我们班有个女生说像流氓，哈，管她呢，你说好就好。星儿，真的，直到你走以
后，我才知道我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可贵。这可人的春色的确值得我们珍惜。我
知道，现在说这一切都晚了，但我还是要说。真的，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能再
有一次选择的机会的话，我宁愿永远都默默无闻，也要珍惜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我还画画，可是没有了你，这项工作变得多么枯燥，没有了你，春色又是多
么无聊。

    我现在才意识到，我之所以能够把梦想坚持到现在，全是因为有你存在的原
因，是你幻化成了梦想的精灵，让我像飞蛾一样对着光亮飞过去。而当时，我却
没有注意到。

    如果有一天，你想给我写信的时候，（虽然我知道你已不愿再理我，但我仍
奢望有这么一次，）我希望能请你放风筝，我们再在一起在光棍节堆雪人，打雪
仗；再在圣诞节去逛街，再在回来时在手心上写下祝福的话；再在情人节送你玫
瑰，并且为你做情人大餐；在再一起听林明美的歌——《可曾记得爱》。这几天
我几乎每天都听，我都会唱了，你不想听我唱吗？“

    我就这样一封接一封地写下去，写完了就往星儿的姑妈家寄去。我相信，不
管她在哪里，总会收到我的信的。好像只有写信才能多少拾掇起支离破碎的记忆，
多少从这灿烂的春色里得到一点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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