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B 面

    收到星儿的回信时，我已毕业了。同舍的许多家伙都远走高飞，跑到更远的
地方继续他们的学业了。而我，则缩回自己的小城里开始了无波无澜的生活。

    浪子：你好吗？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在美国开始了新的生活。你的信是昨天从姑妈那儿
寄来的，厚厚的一打，我看了好感动，真的，我哭了，不骗你。

    还记得那天晚上我给你算的卦吗？你问爱情，吉普塞扑克上只有一句话，你
的孤独感使你丧失了很多机会。当时只不过是一个游戏，但现在想来，我觉得这
句话倒是我们之间交往的一个写照。我不相信命运，但这次，我相信，至少是性
格上的宿命决定了在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还记得情人节吗？直到今天，我都能记得那个吻，真的，那感触还真真切切
的留在我的唇间，那不是初吻，但却是最难忘的一个，我想我会记一辈子的。

    我骗了你，我说我喝醉了，其实，我又怎么能醉呢？那是我多么精心编制的
一个游戏，故事的主角怎么能醉呢？我多么希望你在那一天说出那三个字啊，可
是，你却没有，真是麻木不仁。

    记得那个电话吗？直到那时，我还没有放弃希望，我希望你在电话里告诉我。
可是，我一个劲地暗示，你却茫然不知。我想，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也许一切
不过是我孤芳自赏自作多情而已。在一起玩就挺好，这是我说的吧，其实，骗鬼
去吧，谁会那样想才是傻瓜呢！我最想听到的话应该是你说，星儿，我想吻你，
不长，就一生。哈，直到现在我还在编织这样的神话，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得要命
呢？

    我不知道在你心中我是几流的女孩子，我希望是一流的。但是，我也没有忘
记你的话，一流的女孩子，我把她当朋友，二流的女孩子，我会追她。如果说因
为这样，你只把我当朋友的话，那么，我宁愿作二流的女孩子。我不要友情的那
份完美，我们本来就是一群不完美的人，生活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里，为什么要
苦了自己去追求完美呢？在我遇到的女孩子中，你是最好的一个。你知道吗？当
你在我手心中写下这句话时，我心里是什么感觉。真想踹你几十脚。在你，也许
只是随意写下的一句话，而对我，却整整毁了一个计划，我本打算写的并不是那
四个字，圣诞快乐，呸，只有白痴才会想到要花那么大劲在你手上写这么四个字
呢，一切都怪你那句话，什么一流女孩子二流女孩子的，全是蠢话，只有像我这
样的白痴才会被你这样的话唬住。

    也许我真的是很白痴，找不到更好的表达自己的办法。而你呢，则把自己裹
得严严实实，只埋头作自己的事。我在你心灵旁边转来转去，还一个劲往里看，
可你却无知无觉，看看窗外的人，又埋头干自己的事了。

    现在，说这一切都已晚了。我已在美国。爸爸妈妈一直劝我到美国来读书，
说这里条件好。可是，我并不喜欢美国，哪儿不是一样呢？所以一直赖着不走。
浪子，你知道吗？直到愚人节那天晚上，我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都告
诉你吧。我不怕你笑我傻，我本来就是个傻乎乎的小姑娘嘛！记得我要告诉你一
件事吗？我本来想把这些都告诉你。只要你说一句，星儿，去美国干嘛，陪我画
画多好，我就会马上让美国滚蛋去。我不怕家里人会生气，我本来也不是个听话
的孩子。只要你说一句就可以，可是你却没有给我任何机会，没有给我任何机会。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浪子，我本来不该信这个，但我想，确实是我们性格上
的弱点决定了这一切。能走到你心里的人很少，而我，又放不下女孩子那点最后
的矜持，（女孩子不该有点矜持吗？）所以，我们不过是在一次次的擦肩而过而
已。

    写到这里，我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要是这是
在几个月前该有多好啊。可是，一切已经酿成了，就像打翻的牛奶，无可挽回。
上天永远不会再给我们一次推倒重来的机会的。明白吗？别再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听说你找到工作了，祝贺你。别忘了以后再画画，那是你生命的一部分。这
个道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有时上教堂，因为必须去，我会为你祷告的，愿你
的成功早日到来。

    我结识了新的朋友，是一个学法律的男孩，人不错，对我很好。你不会难过
吧？过去的就让过去吧。我们还得继续生活，继续去爱，不是吗？

    愿你早一天找到能走入你心中的女孩子。

    星儿9 月20日我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然后塞到了抽屉的最底层。我
知道，我的青春岁月已经结束了，而藏在我体内的某种东西也已永远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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