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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
早晨,我躺在床上,舒服的勃起。
并非我有什幺不洁的想法或者污秽的念头,那就象天外飞来的灵感,我无法拒
绝。
而且我喜欢早晨的勃起,因为你有一种诉求和表达的欲望,待发的满足总比空
虚好。
这是年轻的感觉、青春的情绪。
伸手抓过床头桌上的水杯,将水底泼掉。头天剩下的水我是不会喝的,仿佛是
前夜梦靥的沉淀。欠身拉过暖水瓶,空的。
唯有翻身又躺下。
闭上右眼,左眼看了看鼻尖,闭上左眼,右眼看了看鼻尖,轮流三次,然后,
我发现仰面朝天是此时最惬意的姿势。
于是,合上双眼。
躺在那里,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想着雪几。
我从没遇到过象她这般活泼和爽心的女孩,而且和她一起热情也感染到我,我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敏捷。
那是和海蜇一起时也未曾有过的感觉,和海蜇一起享受的是自由自在,象风,
是不属于现实中的。
而和雪几不同,和雪几一起我感到的是脚踏实地的轻快和随意,是知道自己身
处不快的现实中,而仍然能够感受的爽朗和舒畅。
那是形容词也表达不尽的一种感觉,也许名词吧,象梅花小鹿,或者草莓,而
这草莓是在一个五月的暴雨之后的早晨刚刚采摘的。
但是,与自己何干呢?
伸手取过桌边的一枚五分硬币,在手中撩了撩,拋向空中。它落到床边,然后
跌落地下。
我看也没看,甚至我都没下赌注。
可不是,有可能吗?我冷笑几声。
她有她的生活,有她的男朋友,何况,做她那种工作的女孩皆都是城中百里挑
一的,而她更是其中的出类拔萃。你?有何可爱之处呢!哼,只不过一个穷教师。
没有可能,想也别想。
接近她我只是想知道一些J的消息而已,我关心J,可不是。
而且,你不是已经决心离开这个地方了吗?
留下来太多问题你都解决不了。因为一元二次你就必须离开,你能够再面对她
吗?嗯?还有学校,和校长的关系这么糟糕,下学期在此还能有立足之地吗?你没
听其它老师说过吗,校长总会在一个学期结束时将他不喜欢的教师调走,你定是他
今次的首选!而有无其它学校接受你还是个问题呢!
就算仍做教师,学校的这种生活你能够继续吗?你的性格根本不适合这种职业,
你只会变的更无聊、更阴沉、更孤僻、更闷人。就说现在吧,你甚至连今天几号都
不清楚。
谁说的!我爬起身来。
算了吧,你的宿舍哪里有什幺日历呢。
我只好又躺下,举手敲了敲了脑袋。
──1。
晚上有一节自习,两个班一起上的。啊,今天是星期天!我记得。
不知何时起,年代、月份、日期,这些全世界通用的公历对我已没有用处。1
454532。我只是记住这七个数字的旋律过日子便已足够,那是每星期每一天
的上课次数。
1-45-45-32。
就这样一周一周的往复,日子相似的厉害。几月几日并无任何的意义,是不是?
而就算在这旋律的舞步中,上一周的5与这一周的5、甚至下一周的5有什幺分别
的话,那简直──也是搞不清楚!
就算在某个地方为这一天作个记号,比如:今天吃包子。──可每一周有两天
吃包子呢!流马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可她一连又穿了几天!校长对我的胡子
瞪了几眼。──他每次见我都也不顺眼呢!啊,槐花开了。──可明天它又谢了。
……
总之,这也仅仅像是为求剑而在舟上刻痕,毫无用处。
坐在办公室里那种无力的感觉,就象办公桌的漆油一样,不但入木三分,而且
和木料一样一起腐朽了(我在桌面挖了个洞证明过)。无聊地坐在那里更派生了更
多的无聊。
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的烦躁。
嘿嘿。
有人在冷笑。
一元二次、真伟大、校长、家人、八达岭一样疲惫的教师生涯,象电影里面坏
人恐怖时候的镜头画面,一个个正义的面孔、正义的片段,车轮战般的在眼底轮番
的闪现、轮番的轰炸!
我蓦然汗流浃背。
从什幺时候起我的生活竟变的如此一塌糊涂的呢?!
啊,亲爱的1991年,我呜咽却不能成声。
──砰!
我摔了那只杯子。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
再次睁开眼,我仍旧仰面朝天的躺着。
歪一歪头,窗外白花花的刺眼,从窗台上的阳光看好象是中午。
98+97=?
我瞪大眼睛等待着。
──195。
真是中午了,我想。
脑袋仿佛三个星期前剩下的馒头似的,干崩崩的。眼睛就象馒头的裂缝,再怎
么也合不上。
馒头不思想。
白云苍狗,白驹过隙。
我扭一扭脖子,伸一伸胳膊和腿,在床上滚了几滚,最后下巴搭在床沿,胳膊
垂向地下,我发觉这样俯卧是此时的最舒服。
垂下的手边有一块磁片,拾起来,极尖锐呀,象石器时代的人类祖先们磨制的
工具。我用它在地面画了个三角。而不远处也真的有另一块三角形的磁片呢。啊,
这一块,勉强算是菱形吧。那一块──不完整的圆形的底部,还连着一段不规则起
伏的杯壁,象古罗马什幺神殿遗留的废墟,呆在离墙边二尺远的地方,黑色带黄的
碳、镁碳酸氢盐的结垢正是岁月沧桑的沉淀(老天,整天喝的是怎样的水!)。
惊奇的是耳朵型的杯柄,完整的脱离了杯壁,仅下部连着一小半杯底,竟傲然
独立,一副倾听状。
零零碎碎的细尖碎片和粉末分散墙下和地面;一片星状的在桌子上;一块手枪
形的搭在五分硬币的边上,不知正做着怎样的交易;另一块较大的仍带着杯壁弧度
的磁片在墙底,象等待接载的船,又象捧星的初月。
墙壁上星之爆发状的撞击痕迹,仿佛盐的结晶,又象三千丈的天空眼睛里青藏
高原磅礡的山脉。
刚那撞击的声音耳朵状的杯柄定仍然如雷贯耳,空间以数学的永恒记忆它运动
的轨迹,而桌子也定记得它的重量──
一只美丽、细白的磁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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