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仙雅公司顶住各方压力，正式对外宣称六月八号将正式举办开业庆典，不日投
产运营，日产精品一千双，回报广大股东，并向袁市镇委镇政府提交满意的答卷。
袁市镇一把手镇长余忠明亲自担任公司董事长，姚海斌担任公司总经理，镇委书记
老刘就坐镇指挥，操控这里的一切。
仙雅公司生产车间里的员工实习仍然由唐振兴全盘负责，他轻车熟路，可以驾
轻就熟，不误工夫。老唐心里窝火，表面上一如既往地服从上级的安排，背地里却
咬牙切齿地诅咒，可又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骂谁。骂完人，他就开始为自己中专毕业
的儿子发愁，一心指望通过早年部队的熟人关系，打通关节，把儿子弄进新近成立
的仙桃市商检局，正好儿子在武汉市一所中专学校学的是技术监督专业。刘明国是
现任袁市镇委书记老刘的本家，他们都是郑场镇人氏，老刘荣升为袁市镇委书记，
刘明国拉拉裙带，也来到袁市发展，不料原先是郑场布鞋厂的厂长，如今来到中美
合资的洋玩意皮革制品有限公司，担任分管营销业务的经理，不禁就有点生疏得感
觉，显得有些个力不从心，可是大家伙看在刘书记的份上，都是十分恭维他，他在
公司所处的地位并不比老唐差，甚至都大大超过了副总经理昌星阁。
昌星阁自从同分管生产经营的唐振兴打了一次擂台后，他在车间的威信不觉下
降了许多。现在正好闲来无事，就一直在仙桃城区忙乎自己手里的外快，有时也充
当专职的操盘手炒股，很少到公司露面，落得清闲自在。分管材料供应业务的何泽
斌也落得个清闲，照例上班下班，签名报到，大多光阴全都窝在楼顶楼梯间里，同
四川宜宾的老李对弈，乐此不疲。实际上曾全红就成了首席业务代表，它不仅是姚
海斌的心腹干将，更是材料供应方面的一把手，公司开业期间的所有进货用动，都
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这个青年重新回到仙桃袁市的时候，老唐就一把拉住他，用意不明地窃窃嘀咕
着，接着又大声嚷嚷，说：陈老师啊，袁市人民继续欢迎你家，我们的设计师……
家里情况都好噻，武汉那边没有更合适的事咯……你的学生和徒弟等着你辅导，开
业大吉……你要找老姚谈待遇，不要含里糊里，许师傅甚皮，他比不过你，你比他
强，你不划算……机器一响，黄金万两，发啰发啰……
姚海斌睁大眼睛答复了这个青年，知道他是前来落实有关酬薪待遇问题的，说
是月薪四百，补助一百，六月份正式开始。关于老婆孩子家属问题，也等六月开业
一起解决。青年总是这个性格，心里委屈，当面也不便开口。听到姚总这样安排，
也就照办，急急退出总经理办公室，回到车间。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忙乱不堪。公司从省城武汉请来一批供应皮鞋材料的商家，
业内资深人士前来观看了流水线，纷纷摇头，众口一词，表示这些机械太杂，既有
北美雅瑞达正在运作的一流设备，也有西欧早年淘汰的机器，说是整个湖北武汉恐
怕都没有适合这套流水线的鞋材，原先黄冈地区有一家相似的合资鞋厂，听说早就
垮了，材料供应商也撤回了福建的福州。
姚海斌马不停蹄，立即前往黄冈进行联络，费尽周折，终于将一个名叫林雨的
福州供应商找到。
这个林雨非常不简单，当年也就是二十五六岁模样，可是非常老辣，外表显得
过分成熟，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打扮也是格外新潮前卫，脖子上晃荡的一圈足金
项链，颗颗如同算盘珠子，沉沉的，值钱。他操着满口的南方沿海一带的闽式普通
话，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对任何人都是颐使气指，浑然大老板的派头。
姚海斌不惜花费重金将这个活宝从福州请来，全权委托他将车间里的那摊死铁，
弄活。那一天，姚海斌和林雨躲在仙桃豪华的沔阳宾馆，神秘兮兮，商谈了整整一
天。
第二天，林雨就以美方代表的身份来到袁市镇，仙雅公司当即组织全体管理人
员前来欢迎，并为他接风洗尘。席间，这个林雨谈笑风生，不拘一格，无论见谁都
开玩笑，对愁容满面的唐振兴也不例外，逮着他举杯大嚷，说：老唐，请喝酒。
唐振兴心不在焉，本来不愿理睬他，刘明国就赶紧示意，用手臂轻轻碰一下，
努努嘴，要他举杯。老唐烦躁已极，扬起杯，将满满一杯酒倒进口里，吐出粗粗一
口酒气，说：他妈地，喝！
噫，你骂谁？林雨惊疑地从镜片后面鼓起一双白眼发问。
唐振兴意识到自己一时口误，立刻辩解，说：我骂酒！
你骂酒，酒是好东西，罚你喝一杯。林雨来劲了，抢上前为唐振兴的空杯斟满
酒。
唐振兴来者不拒，又是一扬后脑勺，喝了个干净，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喝，
他妈地。
噫，你又骂谁？林雨捏着酒瓶，尚未返回自己的座位，当即回转身，依旧惊疑
地再次发问。
唐振兴哈哈一笑，说：我又骂酒！
林雨干脆不落座了，一下子将老唐的杯子倒满酒，说：你又骂，又罚你喝一杯。
唐振兴这当口痛痛快快一饮而尽，掼下酒杯，提起袖口一抹嘴，说：他妈地，
喝够……
这回，林雨翻了翻白眼，收回手里的酒瓶，一屁股坐下，说：还骂，还骂，不
给你喝了。
刘明国这时用手肘捅了捅坐在旁边的青年，指使他起身给林雨敬酒，一脸谄媚
的笑容。
这时候的青年正为五斗米折腰，他不敢怠慢，�**婀婢鼐卣酒鹕恚钟昃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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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一干人等全都哈哈大笑，大家明白办喜事的意思。曾全红挥动着左撇子上
来，趁热闹也要敬酒，一把就将林雨按倒，非要干杯不可。林雨随即又像马戏团的
丑角，努着嘴，翘起屁股，两只巴掌张开，摇摇摆摆原地走了几步，学鸭子。
刘明国刚吆喝了一声，酒楼老板就应声而来。望着挤眉弄眼的大老刘，久经江
湖考验的酒楼老板就知晓其中的名堂，他不开玩笑，一本正经地说：黄花闺女，没
开苞，一口价，楼上有包房。
姚海斌满面红光，吐出长长一缕烟圈，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刘明国随即点头
应允，给曾全红等人递了个眼色，其他几位善于搞公关的人员就放心大胆地布置去
了。
林雨雷厉风行，说到做到，不由分说从福州空运一批皮鞋材料，有牛皮面革，
有猪皮里革，有很多其他辅助材料，一夜时间就把空空的材料仓库堆满，几天以后
又通过铁路货运将一批流水线上的附件和配套的模具，拖到汉口火车站，再由公司
安排汽车前去运输。
与此同时，林雨还从湖北的黄冈带来一男一女两个助手。男的是邱勤利，称为
邱先生，负责流水线九爪绷帮成型机的操作，他曾经是林雨的助手，现在把他叫到
仙桃来，还是做老本行。女的是邱勤利的未婚女友，名叫李红霞，可是才到一天光
景，明眼的袁市群众和仙雅公司员工，都看出这个高挑洋气的姑娘与那个叫林雨的
美方代表有一腿。那位矮胖的酒楼老板煞有介事地说：皮蛋拌豆腐，一女事二夫。
多怎稀罕个甚皮？昨夜里，那个杂毛代表，硬是不泄火，撑着人家姑娘毛搞，总共
干了十一次，要死要活，皮啊肉啊，把人家相公丢在门外，卖苕。人家相公也不赖，
躁死，关门就上，四舍五入，不下十一次不罢休，杂种，过足瘾，躺到沙发上，瘫
哒。
袁市搬运站场子上的几个牵驴遛马的伙计登时就笑得人仰马翻，等到再次瞧见
美女小李时，不免指手画脚地品谈起来。飒飒爽爽的李红霞后来每次经过仙雅公司
门前广阔的空场地，浑然不觉那些灰头灰脑的袁市老乡正在不怀好意地笑，指指点
点，直嚷：皮蛋拌豆腐。
林雨大刀阔斧，俨然一副美方老板的作派，吆三喝五，盛气凌人。他首先就拿
唐振兴开刀，当着整个车间所有员工的面，斥责他这个管理车间生产的经理是草包。
为什么呢？因为一个叫做小不点的员工迟到，这个唐经理非但没有进行处罚，而且
还笑容可掬，跟着一道起哄。他当即从人群中一把揪出小不点，责令这个小家伙背
靠墙壁，双手高高举起，罚站，一直要等到第二个迟到的人进来换班，直到没人再
敢迟到为止。男女员工离岗上厕所，也不允许跟风儿。他吩咐保安人员在车间门口
放置两顶草帽，一顶是蓝颜色的，一顶是红颜色的，男工戴蓝帽，女工戴红帽，戴
帽才能上厕所，门口没帽，憋死也得忍，否则不是罚站，这回是扣款，一次就是五
元，看看是谁不长记性。
然后，他组织全体员工做操。邱勤利负责一个车间，李红霞也负责一个。他们
不厌其烦地示范做操，伸手，弯腰，踢腿，跳跃……员工就跟着一遍又一遍地做，
反反复复，不能发出怨言。
林雨不愧为美方代表，架空了公司老总，钳制了车间经理，又想出一个对付师
傅们的妙招，下达通知单组织开会。员工出操，师傅们就开会。青年拿到通知单时，
就急忙赶到指定地点。许登科慢了一拍，磨磨蹭蹭去了一趟厕所，再路过姚总办公
室找张报纸，来到会议室的时候，不料遭到林雨一顿训斥，问：你有没有搞错啊，
收到开会通知单，你也签了字，为什么迟到啦？
许登科没有预料这个姓林的不讲情面，不禁嗫嚅起来，不知所措，对面的刘明
国就上前解围，说：刚才那会儿，姚总找了一下许师傅，问了问武汉市的一些情况
……
林雨开始给师傅们分工，帮样设计的任务交给这个青年，必须在一个礼拜以内，
拿出一套样板，用于车间投产，一次成功，不许失败。青年说可以。林雨就吩咐他
在会议单据上签字。流水线的操作由邱勤利负责，只见这个小邱掏出一个精装的本
子做记录，也答应下来。分派给许登科的任务是皮鞋后跟成型机的操作，问他能不
能保证万无一失。从来就不曾操作过洋机器的许师傅心里发怵，他脸色白白的，也
不抬头，只管拨心里小算盘，打起小九九，说：我是配底的，不是一个调调。
会议就僵持在这里了。老唐趁机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坐得笔直，双眼炯炯
有神。刘明国抽着烟，一会儿看看林雨，一会儿看看许登科，排解说：好好，先搞
下面的，这块骨头噻，留着慢慢啃。
下面就是李红霞的工作，她的任务是进行预算，下订单，验货入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不论日夜，这个青年就投入到皮鞋帮样的设计工作中，杨
克华做助手，帮忙将设计出来的部件制作成样板，再进行大小码号的扩缩，张娇媚
就将完整的鞋帮缝制出来，提供给制帮车间做样品。那时市面上正在流行白色的休
闲鞋，青年设计出来的男女休闲式样着实美观，手工精巧，只是由于公司技术熟练
程度尚处初级阶段，车间大批量生产的工艺水平跟不上，造成诸多遗憾。
于是，青年就指导杨克华和张娇媚一男一女两个技术助手，他们掌握了制作工
艺后，两个人就分头手把手教会车间里的六个骨干员工，这六个人回到各自的班组
就带出一大群。
这样就等着邱先生开动流水线，将手里的帮子变成皮鞋。邱勤利亲自操作九爪
钳帮机，进行绷帮演练，当时周围聚集着这个岗位上的几个员工。终于试制成功，
半成品随后流入下一道工序，开始后跟成型，腰弯粘合，沿着流水线转到配底程序，
刷胶粘合大底，压合，定型，转出流水线，脱楦，一双完完整整的休闲皮鞋就呈现
在人们眼前。
这个青年激动了，他忍住这激动，将成功的喜悦深深掩藏在心底。
姚海斌托起这双成品鞋，开始吹毛求疵。邱先生听了，耸耸肩，摊摊双手，说
：我只负责流水线运转，我是设备师，这些问题是技术上的事，去问负责技术的设
计师。
青年有苦难言，车间的技术力量不是一朝一夕就吹成的，但凡一个普通的皮鞋
厂，它的技术培养是历经多少年的磨练啊。可是仙桃人不讲这些，需要一步登天。
袁市镇委刘书记干脆将青年拉到一边，比划着，说：能不能不要这么复杂，帮
面上就一车一扎，了了当当，一伙成型，放卫星上天，搞快些。他指的是皮鞋帮面
上精工设置的款式。
青年暗忖，这就是作坊式的思维模式，个体户的习惯做法。大跃进，浮夸风。
他不置可否，站在一边听着。
难得那个冒名的美方代表彻底否定了刘书记的主意，他鄙夷地喷出一口烟雾，
说：这是流行，抢手啦。你说的那是水货，送人都没要，喝西北风啦。我们就这样
子搞，要快，老唐啊，催催你的员工啊，不要听那个老刘的，牛皮书记吹牛皮，就
这样子搞啦。
搞啦搞啦……唐振兴大手一扬，又跟员工一起埋头苦干起来。
林雨和邱勤利躲到角落嘀嘀咕咕以后，后面的工作就出现了问题。上机的鞋帮
一拉就开裂，换一只也是。姚海斌等一群人紧张地奔过来，忙问原因。邱勤利就说
：设备配件有问题，需要换零件。
姚海斌忙说：哪里有卖的？赶快，十万火急，不能耸倒噻。
邱勤利偷眼看了看正在一旁的林雨，没有出声，示意老姚直接找林老板说去。
姚海斌就喊吞云吐雾的林雨，一道商量对策。
林雨说：没有办法的啦，只有去买好啦……故意卖起关子，搞起欲擒故纵的策
略，对姚海斌的一再追问，变得爱理不理。
后来，开业心切的姚海斌果然就把购买设备零件的业务全权委托给他们那个衣
冠楚楚的美方代表，而这个明显心怀鬼胎的林雨，毫不客气接过现金支票，一眨眼
就飞到遥远的福州去了。半年以后，讨薪不成的邱勤利终于坦白，其实流水线设备
根本就没有问题，设计师剪出的模板也没有问题，除了车间制作技术不是十分过关，
帮件和底工有些粗糙以外，那一切都是林雨故意设置的圈套，林雨急于要将手里的
陈货和零件处理掉，就使出了当初那个招数。不关自己的事啊。
车间里的实习生产正常进行，唐振兴一直负责车间管理和技术考核，许登科已
经不辞而别，邱勤利把持着流水线第一台设备九爪钳帮机，李红霞照例搞核算下订
单，林雨不歇气地在武汉到福州的天空中飞来飞去……这个青年忙完工作，夜晚就
坐在灯下读书，钻研他的律函的课程。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青年返回武汉，到江岸区的七一中学参加律函课程里刑法
和刑事诉讼法两门科目的考试。由于近期工作繁忙，学习刻苦，考试完了之后，他
觉得自己的眼睛发涨，临近入睡的那一刻尤其严重，他恐慌地惊起，坚持坐起身，
这才慢慢缓解。他有一天就跑到仙桃街上，到大新路一家药店寻找到一瓶珍珠明目
液，点滴一下，居然舒适了许多。
那个美方代表林雨又开始玩弄一些把戏，为了省料，他擅自将成型的样板用剪
刀进行修改，不料绷帮成型的关键时刻，发生技术故障，导致整台流水线当场瘫痪，
不能动弹。邱勤利及时推卸责任，声称是设计师的样板出现问题。青年当时就惊出
一身冷汗，他赶到流水线上一看，也看不出什么苗头。正待姚海斌和刘明国慌里慌
张奔出办公楼，准备兴师动众地问罪，青年的助手张娇媚突然指着车间使用的样板
小声说：错哒错哒，这些个样板有问题，不是我们剪的，都与原样不符，下脚缺损
了一大截噻，怎么钉得上去呢？
青年仔细一查，发现果真有人擅自修改样板，导致车间使用的样板与自己备存
的不一样，当即怒不可言。
姚海斌宣布有关人员立刻开会，首先是邱勤利发言，他说流水线出现故障，是
由于鞋帮下脚欠缺，不能绷帮成型，大概跟设计的样板有关。姚海斌于是气鼓鼓地
责问青年，这是怎么一回事。青年压住怒火，开始提出自己的技术方案，并公布了
设计参数和理论依据……
刘明国一听青年谈理论，心里就发烦，姚海斌也是这样。刘明国火气十足，说
：我们不说甚皮理论，就说流水线是怎么一回事，出了故障，你陈老师负责解释清
楚噻，不能回避责任。
青年也开始发火，说：我们从事技术工作，不谈理论，不谈参数，谈什么呢？
姚海斌毅然打断他的话，说：不说甚皮理论，你只承认流水线的故障，怎么处
理就行哒。
唐振兴忽然大喝一声，说：理论不是绣花，可是绣花需要理论，做皮鞋未必就
不一样，甚个？请陈老师先把口里的话说完，一五一十，自然水落石出，莫撮拐，
莫歪掰，就行哒。
这样一来，老唐就自然同姚总对上了火，刘明国又出面斡旋调停，左右劝阻。
剩下何泽斌原地不动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照样闷头品茶，昌星阁却躲在抽屉下面玩股
票机，其他人员都紧张地坐在会场里，也不知所措。林雨正同他的助手邱勤利和李
红霞坐在会议室显著的位置上，洋洋自得。
话锋一转，又谈流水线的故障，姚海斌咄咄逼人地要负责样板设计的青年承担
责任，青年不惜开始争辩，将一大堆真凭实据的资料摆到桌面，据理力争。他一直
不愿与所谓美方代表发生龃龉，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来出于同行相争的忌讳，二来
认为对方属于技术权威，可是姚海斌竟然横蛮无理到了这般境地，他愤然说道：我
们的样板经过多次实验，反复试制，已经可以投放车间生产，如果这样出现问题，
我陈某责无旁贷，这是起码的职业道德，不要任何人指责。但是，偏偏车间使用的
样板被人用剪刀私自修改过，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这是什么行为，居然连起码
的职业道德也不顾。出现责任事故，又不敢出头担承，甚至连行业味口都不讲，只
顾推卸，这就是做人的基本素质了。我的设计是成功的，经得住生产的检验，也经
得住市场的检验。如果非要追究责任不可，就把操刀改样的那个人请出来吧。如果
那个人是皮鞋设计师，那么，他来设计，我背包包走人，开车。
姚海斌听完这话，拉下脸，说：这是什么话，马上就要开业，天大的大事，谁
都不许提散伙走人的事……老唐，是哪个私自剪样板呢？你查出没有？
查了，各人心里头清楚，我不说白，你各人问美方代表林先生噻。唐振兴说完
这话，重新端端正正坐直，又不出声。
林雨再也不能隔山观火了，因为这把火已经烧到自己头上，他挺身而出，指着
青年大声指责，说：是啦是啦，多余的边边是我剪掉的啦，只是随便修修而已，样
板还不是你陈老师设计的吗？
青年一听这话，真算是哑口无言了，他大开眼界，居然在仙桃这个沔牯佬成堆
的地方，遇上一个如此这般无赖透顶的美方代表。
姚海斌率真得出奇，他直爽地说：是啊是啊，样板不是你陈老师设计的吗？林
先生只是修修而已……
话音未落，全场猛然哄笑起来，笑声中已经辨明了其中的是是非非，大家都是
聪明人。刘明国急忙暗示姚总不能再往下纠缠了，赶快换上另一个话题，于是他就
把话岔开，说：行哒行哒，流水线的事，由邱先生负责调整，严格按照陈老师的样
板操作，从今以后，谁都不许随便含里糊里动剪子，开玩笑哈，不行……
姚海斌就赶快借梯子下屋，开始布置公司开业庆典的各项具体安排，并将每一
件事同每一个经办人员挂钩，千嘱咐万叮呤，反反复复强调了几遍。
这天晚上，刘明国摸到青年宿舍坐了一会儿，东扯西拉闲聊了几句，这才呵欠
连天地拖着疲倦的两腿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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