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　同上。阿扎米门外营地

　　　 [ 旭烈兀、图古斯和额里该上。

　　旭烈兀　　额里该，欣都那颜的伤怎么样了？我说过：只要欣都那颜一刻不脱
离危险，我就一刻不停止攻击和屠杀，直到把敢于反抗的人全部铲除掉。

　　额里该　　回旭烈兀汗，欣都那颜已脱离了危险，但他的一只眼已经永远失去，
成了独眼龙。另外，奥其巴尼百夫长在登上城楼时中箭身亡了。

　　旭烈兀　　奥其巴尼？我不是已命他回哈拉和林了吗？

　　额里该　　他和他的伙伴在回返哈拉和林的途中接到蒙哥大汗的命令，让旭烈
兀汗酌情处置鲁坤丁。鲁坤丁得知蒙哥大汗拒绝接见后，便向押送的军官寻衅滋事，
最后被军官们处死。奥其巴尼立即返营复命。回来时，正赶上欣都那颜指挥攻城，
于是他请缨上阵。我还没来得及向您通报，他就倒在了城墙上。

　　旭烈兀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奥其巴尼，我本想让你回到老母身边，却
不想你也丧命沙场。你不愧为金刚勇士，你是我最钦佩的战士，也是蒙古军将士的
楷模。你的血不能白流，我要用敌人的血肉祭奠你的亡灵！额里该，命令全体将士，
重新举起复仇的刀剑，杀掉所有的敌人，彻底毁灭巴格达！

　　额里该　　是！

　　图古斯　　慢！旭烈兀汗，狂怒的热血冲昏了你的头脑，使你忘掉了刚刚许下
的诺言。你难道忘了吗？哈里发已经投降，巴格达已经成为我们的战利品。而你却
为呈一时的狂怒要把整个城市毁灭，要把将士们辛苦得来的胜利果实完全毁掉。你
说你还要杀掉所有的人，难道那些什叶派和基督徒你也不放过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不但违背了先前的诺言，而且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那些隶属于什叶派的士兵，
那些信奉基督的将军们都不会同意你的决定。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伤害包括基督
徒在内的所有无辜者，那我情愿旭烈兀汗赐我一死，以满足你嗜杀无度的欲望。

　　旭烈兀　　图古斯哈敦！

　　额里该　　尊敬的旭烈兀汗，哈敦的话很有道理。奥其巴尼已经英勇牺牲，他
遵从了您的意志为这次战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不会希望因为他的死使您违背诺
言，从而受到世人的责备。况且，别儿哥汗曾阻止过您的行动，亲族中不少人都归
信了伊斯兰教。如果无度的屠杀引起亲族间的纠纷，岂不是因小失大，引火烧身吗？
再说，巴格达还有许多基督徒，他们并没有参与反抗您的战斗呀。

　　图古斯　　旭烈兀汗。

　　旭烈兀　　好吧，命令暂时取消。——这笔帐早晚要清算。

　　　　　[ 一侍从上。

　　侍卫　　 报！哈里发的御前宰相阿勒伽米和大珠宝商达乌德求见旭烈兀汗。

　　图古斯　　让他们进来。



　　侍卫　　有请阿勒伽米阁下和达乌德先生！

　　　　　[ 阿勒伽米和达乌德上。

　　阿勒伽米　　拜见旭烈兀汗。

　　达乌德　　伟大的统帅、贤明的君主，我们最敬畏的征服者旭烈兀殿下——愿
上帝永远赐福于您。我受全巴格达的基督徒、犹太人和全体穆斯林平民的委托，向
您献上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请求您停止屠杀，张榜安民，安定社会，以便重整家
园，让和平之城重新恢复和平。

　　图古斯　　达乌德先生，请告知巴格达的基督徒和犹太人，旭烈兀汗将象保护
自己的羔羊一样爱护他们。请转告全体穆斯林平民，让他们放弃各种不忠和邪恶的
念头，把最珍贵的东西献给旭烈兀汗，安心从事自己的行业。对于那些攻击蒙古使
臣的市民，只要他们承认蒙古军队的强大，尽心为蒙古军队服务，并诚心忏悔他们
的罪恶，旭烈兀汗会宽恕他们的。

　　达乌德　　尊敬的夫人，您的仁慈和宽宏大量连上帝也会被感动的，您的善心
理应得到善报。这件礼品就是对您爱心的报答，请夫人收下。我坚信只有您的君主
才可以享有这份厚礼。愿主与您同在，阿门！

　　图古斯　　阿门！——请把礼物呈上来。( 额里该转呈托盘，旭烈兀掀开蒙布)

　　旭烈兀　　啊，果然是件奇珍异宝！这件珍宝可与天上的星星媲美。这是长生
天神的眼睛；这是宇宙的精灵；这是我们蒙古帝国常盛不衰的象征。带上吧，我亲
爱的哈敦，让这串晶莹的蓝宝石为你的善良和智慧增添光彩。

　　图古斯　　( 带上项链) 谢谢您的恩赐，我的汗。

　　　　　[ 怯的不花上。

　　怯的不花　　臣怯的不花拜见旭烈兀汗。

　　旭烈兀　　我勇敢的怯的不花那颜，今天又有什么收获？

　　怯的不花　　回汗的话，臣已将城南的敌人全部解决，并将誓与您为敌的副书
记官艾伯抓获。如何处置这个恶人，还请旭烈兀汗定夺。

　　旭烈兀　　和所有反对我的人一样，就地斩首，把他的头拿去喂狗。

　　怯的不花　　遵命！

　　　　　　　　　　　　　　　　　　　　　　　　　[ 下。

　　　　　[ 郭侃上。

　　郭侃　　拜见旭烈兀汗。

　　旭烈兀　　千户官，我让你办的事情进展如何？

　　郭侃　　回汗的话，臣已将城内外国人居住区彻底搜遍，并没有发现李牧先生
的踪影，据说他早已乘船返回了中国。

　　达乌德　　( 旁白) 啊，上帝保佑，你终于脱险了老朋友。

　　旭烈兀　　噢，是这样。

　　郭侃　　不过，臣虽然没有找到李牧，但抓到一名巴格达军官。此人十分勇敢，
他虽然身体有伤，仍然杀死我们十名将士，直到我下令乱箭齐放才将其射倒。令人
惊奇的是，他虽然身中数箭，居然还活着。

　　旭烈兀　　哦？我倒想见见这位非凡的勇士。他叫什么？

　　郭侃　　巴哈维尼。

　　达乌德　　巴哈维尼？这是怎么回事？

　　阿勒伽米　　尊敬的旭烈兀汗，您打算怎样处置这位勇敢的武士？

　　旭烈兀　　他杀了我们十多名将士，我不能轻饶了他。待我见过之后，就交给
行刑队去处理。——额里该！

　　达乌德　　刀下留人！——至高无上的君主，仁慈而贤明的旭烈兀汗，请您高
抬贵手，切莫误杀了好人呀。——宰相大人，您也帮我说说呀，千万别让他们杀了
巴哈维尼。

　　阿勒伽米　　尊敬的旭烈兀汗，艾伯与您为敌，罪该万死。可巴哈维尼，就是
那位武士，他为人公正，一生光明。他曾护送使臣，斥退非礼的市民。因此他遭到
艾伯的谋害，身负重伤，至今伤痛未愈。您若一味砍杀，岂不是敌我不分，化友为
敌了吗？何况您占领了这片土地，还要治理它呀。

　　旭烈兀　　可那位军官仇视我们蒙古人。

　　阿勒伽米　　这一定是个误会。

　　旭烈兀　　误会？

　　阿勒伽米　　尊敬的旭烈兀汗，如果您允许，我愿劝说巴哈维尼，让他放弃敌
对的念头，归顺于您。

　　达乌德　　我愿以性命担保。

　　旭烈兀　　哦？那宰相大人是否可以担保呢？

　　阿勒伽米　　啊——是的。

　　旭烈兀　　那好吧，既然你愿意担保，我就请你去劝说这位勇敢的武士。只要
他诚心归顺于我，我将予以重任。我们蒙古人历来如此，对朋友推心至腹，以诚相
待；对敌人则赶尽杀绝，毫不留情。——额里该，你去安排一下。

　　额里该　　遵命。

　　　　　　　　　　　　　　　　　　　 [ 额里该与郭侃下。

　　　 [ 纳西尔丁带穆斯塔希姆、苏莱曼与诸臣、法官数人上。

　　纳西尔丁　　旭烈兀汗，请看——我为您带来了尊贵的主人。——诸位请进，
去参见伟大的伊尔汗——成吉思汗的皇孙旭烈兀汗。

　　旭烈兀　　（上前抓住穆斯塔希姆的手）啊，这位一定是尊贵的哈里发陛下。
请进，近来身体可好啊？

　　穆斯塔希姆　　还好，殿下。

　　旭烈兀　　（放开手）来，请坐。这次奉蒙哥大汗之命特别前来会见尊贵的哈
里发陛下。只是数次邀请都未能见到陛下的踪影，于是我只好出此下策，叩关登城，
终于能与陛下见上一面。

　　穆斯塔希姆　　蒙古军将士英勇无比，如同百万雄狮，声威震天，不可阻挡。
我对此十分钦佩。

　　旭烈兀　　多谢陛下夸奖，我也为我们取得的胜利而感到高兴。同时，我也为
蒙古军未能遇到匹配的对手而略表遗憾。我只是不明白，既然陛下看到蒙古军队如
此强大，为什么还要以卵击石，负隅顽抗呢？

　　穆斯塔希姆　　这要去问我们的军事统帅苏莱曼沙赫。

　　旭烈兀　　苏莱曼沙赫，我听说你是个占星家，能够预知星象之迁移、命运之
变幻。可为什么不劝说自己的君主通过和平道路归顺我们呢？

　　苏莱曼　　哈里发刚愎自用，不纳忠言，群星没有给他预示吉祥。由于他不听
从好人的劝告，所以今天的结果是咎由自取，不怪他人。

　　旭烈兀　　哦？你的意思是说——

　　苏莱曼　　尊敬的旭烈兀汗，我是个军人，我崇尚强权，我相信命运总是帮助
最强有力的人。我听说旭烈兀汗是个贤明君主，不避前嫌，广纳归心之人。旭烈兀
曾许诺如果归顺蒙古人，为旭烈兀汗效力，可保原来的职位。如果旭烈兀汗不弃，
我苏莱曼愿苦海回头，甘心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旭烈兀　　那你对哈里发陛下如何交待？

　　苏莱曼　　哈里发气数已尽，完全听凭旭烈兀汗的发落。

　　穆斯塔希姆　　苏莱曼沙赫，我一直相信你，重用你，为什么在关键时刻你要
抛弃我？为什么？

　　旭烈兀　　苏莱曼沙赫，你可曾预见到我的吉凶？

　　苏莱曼　　这个——我不曾得知。

　　旭烈兀　　当真不知？

　　苏莱曼　　这个——这个，我——苏莱曼愿听从旭烈兀汗的指教。

　　旭烈兀　　哼！你这个背恩弃主的奴才，平时愚惑君主，争权夺利；关键时刻
又胡言乱语，推卸责任。你明是颂扬蒙古军的强大，而内心则是在诅咒蒙古军遭遇
厄运。对于你这样言行不一，阴险狠毒的恶人，我要毫不留情，逐一铲除。——来
人！

　　　　　[ 一队士兵上。

　　士兵们　　在！

　　苏莱曼　　旭烈兀汗，我会忠于您的，请相信我。

　　旭烈兀　　带下去！

　　士兵们　　走！

　　苏莱曼　　旭烈兀汗，仁慈的安拉保佑您，未来的星象对您是吉利的，它会让
您发善心的。请相信我，殿下。旭烈兀汗！旭烈兀汗！

　　　　　　　　　　　　　　　　　　　[ 士兵们带苏莱曼下。

　　穆斯塔希姆　　亲爱的宰相，旭烈兀汗如此严厉，他会不会伤害我的性命呀？
你说我该怎么办？

　　阿勒伽米　　陛下，难道您忘了？我胡子长。

　　穆斯塔希姆　　那——那都是艾伯造谣，你——你怎能和他一般见识呢？

　　旭烈兀　　尊贵的哈里发陛下！

　　穆斯塔希姆　　啊，旭烈兀汗。

　　旭烈兀　　我们蒙古人跋涉千山万水，招抚了各国君主，而且消灭了邪教派别，
捣毁了他们的堡垒。我记得陛下曾答应与我们协同作战，可后来一直未见动静。我
还以为哈里发陛下有意违背诺言，今天我才明白，是这群奸佞挡道，使您看不到真
理的曙光。现在，我已扫清了你我相见的障碍，给陛下带来了最诚挚的问候。你我
之间无须拘束，可以倾心交谈。我还要举行盛大的宴饮，庆贺这一时刻的到来。哈
里发陛下，我们可是远道来的客人，你可不能亏待我们哟。哈哈哈。

　　穆斯塔希姆　　( 旁白) 啊，他的笑声叫我心颤，他的话语让我受惊，我摸不
清他的真实意图，我不知自己的未来是吉是凶。

　　旭烈兀　　尊贵的哈里发陛下，请吧。

　　穆斯塔希姆　　啊，请，请。( 旁白) 这句话殷勤而内含严厉、热情而内含凶
残。命运已弃我而远去，我无法把握自己的生命，一切都靠安拉的保佑，我现在只
能疲于奔命，怎顾得上未来是吉是凶。

　　　　　　　　　　　　　　　　　　　　[ 奏乐。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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