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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侧身向买完东西离开的中老年妇人挥挥手,回身正准备向兜中装钱,见一
个人快步站到身前,不由抬头脱口而出“您要……”
四目相对,片刻的惊颤。
女子惶恐地深垂下头,不由自主地将身前那块堆满简易杂物、并落有不少雪花
的约一米五见方的塑料布,朝一齐,慢慢,收拢。
纤细、瘦长的手指在微微抖动,随之,全身也陷入到无法抑制的颤栗之中。
猛然,她抓起塑料布四角,躬身垂首,向一边,跑去。
仍在呆钝中的男子仿佛被刺醒。他迟疑下,踉踉跄跄地,向女子,追去。
他真得不能想象,这位曾使自己付出过太多太多的女人,这位当年傲慢的学院
校花,这位曾因自己贫困而弃自己远去的风流才女,今日竟然落到此般,惨境。
十五年了,十五年的音息阻断,十五年的漫长压抑与等待,十五年来的第一次
面对面相见,可她……
他的心,仿佛被打到了南极洲,冰震崩碎了。
虚弱、干皱的病体;枯槁、憔悴的哀容;昏滞,又惶恐的目光。
这,是她吗?
是她吗?!
女子,摔倒了。东西,撒了一地。
他上去扶她。
她低着头,一边挣开他,一边快速将东西朝塑料布中拢着。
男子蹲下身,想帮她,却又不敢再看她。
女子,又拎起东西跌跌撞撞地跑起来。
他想叫她,拉住她,可他的手,不知为何,伸不出。话到嘴边,又一次次,咽
了回去。他随着她,据她几米,任她狂奔乱跑。
女子的脚步,愈来愈慢。
塑料布,逐渐松散。
东西,一件件掉出,撒了一路。
当女子的手中仅剩塑料布一角时她才仿佛发现这些。她惊愕又茫然地回下头,
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下。随之,头,深深垂在了胸前。
她双手支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男子气喘嘘嘘地停在两米之外,犹豫片刻,慢慢走上去,蹲下身,一手抓住她
的右臂,一手轻轻为她拍起后背。
女子开始还挣扎反抗,后来便不再动弹,任男子给她揉胸捶背。
等她的情况稍稍好些后,男子问她是否可以叫辆出租车走了。女子仿佛突然惊
醒,连连说着不,随之,抓起塑料布准备返身去拾那一路丢掉的东西。
男子一把拽住她,“不要它们了。”
“不-不行,我全凭它们生活。”女子窘怯地快速扫他一眼,低声咕哝说,那些
东西至少还有100多块钱的,不然别人一会都拾去了。
“让别人拾去好了,以后,你再也不会需要它们了。”男子郁闷地嘘口气,告
诉她,凡她需要的,或曾经梦想过的东西他都要帮她实现。
“不-不不,别这样。”女子慌乱地摆着手,快速扫眼他,难受地说,她过的很
好,请他别管她。
“为什么?”
“我不配,真的不配。”
“我会让你配的。”
“不-不要这样。”女子深垂着头,咕哝说:“老天对我已很好了,况且-况且……”
女子迟疑了下,抬头扫眼男子,继续道:“当年,我作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这多
年你没报复我已使我感激不尽了。我求你以后别在理我,还让我过自己的生活,好
吗。”
“请原谅这多年我没帮你,可你-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
“我曾经很怕死,不仅因我的病,而且前几年还总担心你会随时出现在我面前,
羞辱我,伤害我。可我早不怕了。说实在的,即使你现在找人或亲手杀掉我我也不
会在意,更不会怨你。”
“你真这样想。”
“当然。”女子忍不住,竟露出一丝惨淡的窘笑。
“假若这种曾经的忧虑真的会变为现实,你接受我同你的继续交往吗?”
“不不不。”女子连连摆手,告诉男子,她已人介中年,不仅容颜俱衰,且身
心多病,今天能见他一面已很知足了,怎敢再奢望其它。况他妻年少貌美,儿子又
小,她怎能再做此类不义之事。
男子苦笑着摇摇头,嘘口气,告诉她,他已结过三次婚,可始终搞不明白人的
内外为何如此难一统一。
“我倒有些理解。”女子稍显羞涩地告知男子,作为离过四次婚的女人,自15
年前从他身边离开后体悟了太多太多的人世苍凉。“你是我唯一感到负疚的人。”
“或许,也是唯一还能继续给你希望的人。”
“可我真的不愿再拖累你,伤害你及你的家庭。况且……”女子迟疑下,声音
小了下来,称她现在真的不配和他在一起,假若他不是在戏弄她而真想帮她的话,
就权当她早死了。如此,不仅对她,还有他都有好处。
“可你还活着,而且又偏偏叫我再次遇上,你说,面对你今天的状况,我怎能
一走了之。”
“可我-看看我这样,哪里还有再值得你想、你爱的地方呢?”
“我不知道,可是-”男子郁闷地望眼她,咕哝说,当年,就因他偶尔望到她那
优雅冷艳的回首,以及轻如飞扬的发丝起舞而爱上了她。二十年后,又是那意外的
偶然重现,使他再次陷落灰潭。他想试试,当年的穷大学生与今日的亿万富豪会有
什么不同的结局。
“假若这样,我认为你最好还是别如此得好。”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
“你是在赌气,或者……”女子感到一阵悲凉与压抑,“你是否应该冷静地想
一想,你这样究竟企图着什么?”
“你怀疑我心术不正,就象当年一样。”男子显得很生气,但他克制着,盯着
她一字一句的说:“当年,我追了你四年,可结婚才半年你就另寻新欢,一年后又
弃我而去。但我并不怪你,因我当时曾向你许下的诺言一样也无法实现,使你受了
很多苦。现在,我寻了你三个月,几乎放弃了公司的大部分工作,在这冰天雪地里,
你竟敢怀疑我的真诚。”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女子慌乱地辩解说,她只是不愿影响他,假若
他真想帮她,不妨先借她几万块钱,至少她现在已有些做生意的经验,或许一年半
截就能还他。
男子难受地摇摇头,没吱声。
女子望着他,随即低下了头。
他稍稍垂下眼,徘徊几步,站在女子面前,告诉她,就按她说的。不过,他现
在想请她吃顿饭,然后送她回家。
“我看还是免了。”女子看看已黑下来的天,不好意思地嘟哝说,反正她坐公
共汽车也方便,天不早了,他也该回去了。
“那好吧。”男子很失落,也很失望。“可我改日如何将钱送给你呢?”
“我去找你好了。”女子说此又立即改口道:“不不不,那样不方便,对你也
不好。”
“既然这样,就让我去看看你的住处,改天我给你送去。”
“那好吧。”女子显得有些不情愿,“可那地方真得不适合你去。”
“是嘛。”男子轻轻哼笑了下,“这个世界还有我不能适应或不敢去的地方吗?”
男子望下女子,笑笑,回身招了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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